58 第五十八章
◎他不能讓她孤立無援。◎
“年會?”林閃小聲囁喏。
賀涇年直身回:“嗯,下週。”
從賀涇年面前走開,林閃去切砧板上的青菜,裝作平靜般:“好,我到時候看有沒有時間。”
她明白賀涇年是想在年會上把她介紹給公司裡的人,可越是如此,她越不願意,她覺得等自己變得優秀些,無論甚麼方面,完美做好一切再去面對他所處的圈子。
因為珍惜這段感情所以更為在乎。
-
一週後,年會如期而至。
林閃還是選擇沒參加,前一天給賀涇年說有設計圖要趕。
賀涇年同樣沒追問,回了她三個字,知道了。
外面天色變黑,風呼呼颳著,房間甚是安靜。
林閃坐桌前,望著陽臺外面黑沉的夜晚,她坐下快一小時,卻無法專心畫圖,心思胡亂地分散。
她想,這個點,賀涇年已經去年會了吧。
……
今年心遠誠科技的年會訂在酒店。
雖說不是特別大的公司,但對於每次年會挺重視,抽獎活動的金額也高,所以公司內的員工很期待這天。
賀涇年從公司忙完直接去了酒店。
陳衡站門口瞥往他身後,報復他上次秀恩愛之恨,一見面就調侃問:“賀總,女朋友怎麼沒來?”
賀涇年只冷冷地斜視他一眼。
讓陳衡頓時笑出聲,“說真的呢,怎麼沒來?”
“我沒告訴她。”話落下,賀涇年就進了酒店。
“為甚麼不說?”陳衡跟上他,埋怨開口,“你這人真是。”
年會開始,賀涇年,陳衡,孟遠也,三個人是公司的創始人,他們分別先上臺講話。賀涇年講了兩句走下臺,倒是陳衡站臺上誇誇其談,每次開會,數他聊得最多。
賀涇年對技術方面擅長,孟遠也性格偏內斂,所以每次重任都落到陳衡身上,他也樂於幹這樣的事。
賀涇年坐檯下直盯手機,視線放螢幕上。
倏地亮起的光,顯示有電話打進,他的手不自覺一蜷縮,注意上面的來電提醒是盛凡寧,心情又趨於平靜。
宴廳內太吵,賀涇年乾脆去外面,才接通電話。
盛凡寧知曉公司今天辦年會,打來問候幾句,賀涇年同他聊了會兒。
白光打向瓷磚上,走廊顯得發亮,電話打完,賀涇年看快八點。
“甚麼,來不了?”幾米遠站著一個男人,話裡話外甚是暴躁。
賀涇年下意識瞧過去。
“你先找地方避雨,我再想辦法。”男人果斷掛掉電話。
男人剛剛說外面下雨,賀涇年記得來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下一秒,緊接見男人自言自語地吐槽著:“怎麼忽然下這麼大雨,真是倒黴。”
賀涇年徑直往酒店門口走,離幾米遠時,他就聽到雨水拍打地面發出的響亮,伴隨著一陣雷電交加,的確雨下得不小。
他的腦海浮現出林閃上次看煙花的場面,幾年前他們一同看過煙花,但那時的她並沒表現甚麼不適。
難道她害怕這種聲音的發出?
賀涇年不敢再賭,因為從某個時刻開始,他便賭不贏了。
給陳衡發微信說先離開,然後他往停車場大步走。
雨下得稍大,路上幾乎沒甚麼車,賀涇年開得極快,雨刷器不停地擺動,車胎與地面擦過飛濺層層水花。
酒店往小區的一段路,他不停地給林閃打電話,始終沒人接使他燥鬱的心情不斷升高,好在很快,到了小區。
雨水拍打傘面發出砰砰音,此時站樓下的賀涇年不知該往哪走,原本不擔憂的心境變得慌張,他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再讓林閃獨自面對。
對了,趙莖曦應該知道。
賀涇年快速撥打她的電話,沒人接,又一次打過去,仍舊如此。
賀涇年攥著手機瘋狂思考還能有誰知道?
猛地反應一人--
孟遠也,他的房子。
孟遠也在年會正做遊戲,根本不可能聽見。
趙莖曦和姐妹聚餐,碰巧去上洗手間把手機落桌上,她姐妹看見電話不停地響,斷定有急事,乾脆去洗手間找她。
等賀涇年準備又打給孟遠也時,對面打來電話,是趙莖曦回的。
他沒等對面開口,直問:“林閃住那層?”
趙莖曦被問住,並不是因問題本身,而是問話人的腔調,入耳慌亂且冰冷刺骨。
她說出樓層號,急忙問:“出甚麼事了?”
“沒事。”接著,賀涇年便掛掉電話。
賀涇年飛速往樓上跑,站外面太久,雨水早已打溼他的肩膀,寒氣滲透到裡面,與身體本能的涼意對沖,化成入骨的利劍。
等到終於站在門口,他慌亂地敲響房門。
林閃畫不出圖,挪到沙發上休息,不知不覺中睡著了,自從上次,她有找心理醫生,積極配合下,如今沒怎麼憶起之前的事,對類似聲音也只是睡得不踏實。
聽到急促地敲門音,林閃被吵醒,才注意外面發出的雨聲跟雷鳴。
從沙發上起來,她走到玄關處,大晚上加上下雨,為安全便先從門外的監控觀察是誰。
熟悉的身影,眼熟的人。
賀涇年。
林閃沒遲疑,乾脆開了門。
當門開啟的一刻,賀涇年目光凝視她,他想尋出她的脆弱。
看到他第一眼,她的欣喜之情不爭氣地突顯出:“你怎麼來了?”
沒料到他這個點會來。
賀涇年走進,喉嚨出奇地啞:“你幹甚麼呢?”
“睡著了。”林閃把他後面的門關上。
賀涇年從她身後抱住她,無言表述他的心情。
“還沒說,你怎麼過來了?”林閃在他懷裡轉身,“不是去參加年會了嗎?”
她手剛撫上他的肩膀,就摸到溼意,“你淋雨了?”
賀涇年立馬鬆開他,自己摸向肩膀,才發覺淋溼了。
“沒注意。”他把外套脫掉,牽著林閃的手往客廳走。
林閃回想賀涇年上次生病,輕聲道:“要不我去廚房煮點薑湯。”
賀涇年沒讓她走,拉著她坐到沙發上,強忍住顫意,唇動了動:“你能告訴我,為甚麼害怕聽見煙花聲嗎?”
他只覺不能再等了,一定要問清,哪怕揭露她的傷疤,哪怕自己不敢去面對。
林閃少許驚訝,她沒料到上次賀涇年有看出來,原本打算隱瞞下去的原因,是因為自己有在慢慢變好,更何況不願讓他擔心。
思考片刻後,林閃選擇說了出來,“大一的時候,有次我在遊樂場做兼職,去倉庫放完東西,出去的時候門怎麼也打不開。”
“然後我覺得肯定能有人發現,但等到晚上都沒有人來,之後就下了大雨,還時不時伴隨打雷聲。”
賀涇年握著她的手,瞬間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之後我就有點害怕這種聲音。”林閃打算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她望向他,彷彿主人公不是自己,風淡雲輕地急切補充了句:“我現在好了,真的。”
林閃臉上仍露出笑意,可賀涇年覺得不會如此簡單,針扎入心,真的特別疼。
他扯她入懷,此刻只願牢牢抱住她。
她接受著他的擁抱,雙手環抱,驅散開心裡的創傷。
林閃沒告訴他,其實自己當時真的非常害怕,倉庫漆黑,雷聲特別大,她蜷縮到一個小小的角落,捂緊耳朵,甚至絕望的想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在驚恐的境況中昏睡了過去。
當第二天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是遊樂場好心的工作人員送她來的,住了兩天院,孫慧麗沒來看過她,她同樣聯絡不到孫慧麗,因為打出的電話始終沒接。
出院後,林閃經常會夢到那天,每次下大雨伴隨雷鳴,她會失眠,恐慌,有時遇到特別大的動靜也會害怕,那時她常常一個人縮在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彷彿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就這般度過去。
再後來,自己有經濟能力,便去看醫生,回萊沂前好多了,只是不知道上次怎麼又復發了。
她獨自面對所有,治癒的過程她瞭解有多難,她不允許賀涇年為她擔心。雖然,她清楚知道他仍思考這件事。
林閃放輕鬆,手指觸碰他的耳後,笑著說:“你這裡怎麼有顆痣呀?”
“沒注意過。”賀涇年啞聲回,他摟緊她,只能以如此方式給她些許安慰。
猛地反應到甚麼,林閃掙脫幾下,問:“你怎麼知道我住那層?”
“趙莖曦告訴我的。”賀涇年沒鬆開,仍抱著她。
林閃哦了聲,趙莖曦的確知道,她又想到甚麼,再次問:“你還沒說呢,怎麼突然過來了?”
剛講完,她意識到可能因為自己,“是因為我?”
“年會太無聊,還不如來陪女朋友。”賀涇年淡定答。
最後,林閃都感覺身體麻了,掙脫說要去睡覺,賀涇年才鬆開她。
……
林閃睡到半夜起來喝水,瞧往客廳的燈開著,她發覺賀涇年並沒走。
賀涇年坐桌前,桌上放著手機,頁面停留在某些資料。見她出來,他關掉手機,走上前:“怎麼醒了?”
“想喝水。”林閃剛醒,狀態比較迷糊。
賀涇年回身,從桌上給她倒了杯水。
林閃喝完回房間,見賀涇年又坐回原地,沒一點要走的打算,“賀涇年。”
他直視她。
“好好休息。”如果她不出來看到,是不是今晚又不好好休息,林閃明白賀涇年肯定在思索剛剛的事,可她希望他不要這麼在乎。
賀涇年稍愣回:“好。”
林閃回臥室後,賀涇年的手機響動,是孟遠也打來的。
年會結束,他發現手機多出三個未接來電,來自同個人,他迅速打給賀涇年,猜測肯定有特別重要的事。
賀涇年只問了他兩句年會的事,便結束通話。
雨漸漸變小,直至停下,雷聲不再有起伏已經消散。
賀涇年坐沙發上躺了下來。
-
翌日,天色微亮。
林閃很早醒來,她下床來到客廳,見賀涇年躺沙發上還在睡。
幸好她出租房的沙發夠大。
靜悄過去,林閃坐到地毯上,盯著賀涇年,這是她第一次直觀看他睡覺的模樣,他的眉毛密且長,鼻樑高挺,嘴唇薄,唇色有點像塗了口紅。
她忘記是聽別人講,或者在那兒看到,說唇薄的人淡情,可賀涇年不這樣,她覺得他是個對待感情與任何事都特別真誠的人。
林閃淺笑著,臉頰的梨渦盛滿了蜜糖,她一點一點低下頭,直到唇色相印,兩三秒後,她抬頭,賀涇年仍睡著。
她喃聲道:“賀涇年,我愛你。”很愛的那種。
雨天不會有星星的出現,而賀涇年的出現照亮林閃生活中每一處陰影。
……
賀涇年迷糊地醒來,聽見廚房傳來廚具碰撞的音,他揉著脖子過去,見林閃正把雞蛋打到碗裡。
林閃早就聽見拖鞋的趿拉聲,回頭看他,“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賀涇年笑著答。
他走到一旁把烤好的麵包拿出來,幾秒後,低低出聲:“林閃,答應我個事行嗎?”
“你說。”林閃停下手裡的活細聽,她似乎清楚是甚麼。
賀涇年對視她,認真交代道:“以後再遇到之前那樣的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兩三秒過後,林閃淺淺露出笑:“好,我答應你,不過以後你有甚麼事也要和我講。”
賀涇年笑了下,“行,我也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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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春節還有幾天,街道上掛起的紅燈籠,到處透著年味。
經過前段時間的加班,林閃在這天放了假,賀涇年放假比她早一天,心遠誠科技的福利一直以來不錯,連春節放假時間也長點。
但賀涇年作為老闆之一,每天依然要去公司處理些工作。
第一天放假,林閃好好睡了一覺,醒來時間快中午,她考慮去公司找賀涇年一塊吃飯,剛好下午同溫時約他公司附近。
洗漱完,畫好淡妝就出門。
乘坐計程車來到心遠誠科技,剛下車,林閃遠遠望見賀涇年站門口,她剛要叫他,還未開口,便發現他後面跟著個女人,兩人從公司出來。
女人長髮披肩,髮梢微卷,大衣搭配長裙,隨性且不失優雅。
把要喊得三個字又吞了進去,林閃不自覺靠近幾步,不知賀涇年聊得甚麼,邊上的女人露出笑,紅唇彎起弧度,很是漂亮。
“……”
可能合作伙伴吧,林閃心裡安慰自己。
林閃正思考要不要離開,就瞥見賀涇年走進駕駛座,女人從另一個車門進了副駕駛,然後一陣汽笛,車子隨後開出去。
這個方向能看到開得越來越遠的車尾,她站在原地,胸口不受控地升股酸澀感。
雖然高中時,她見到有女生給賀涇年告白,而現在不斷告知自己可能是合作伙伴,但潛意識中仍出現醋意,直至車子的影子再也望不到,林閃停住的腳才挪動。
她並未回家,隨便找了家店解決午餐,只吃下兩口,便去找溫時。
溫時見林閃過來,臉上悶悶不樂的情緒,打聽問,“怎麼了?”
林閃思索著,選擇如實說出。
“賀涇年不會出軌了吧?!”溫時感到不可置信,接著道,“你要不要問下他,如果只是朋友呢。”
賀涇年看起來不太像會出軌背叛的人呀。
林閃頹然道:“所以我覺得也許是合作伙伴吧。”
“對呀。”溫時分析一波, 怎麼講呢,“但他讓合作伙伴坐副駕駛而且是女的?”
“那女人長甚麼樣?”溫時問,“看我有沒有見過。”
林閃回憶中午的場面,簡單描述完,又遞充道:“長得很好看。”
溫時思考幾秒,搖搖頭:“沒見過哎。”
“要是賀涇年真喜歡上別的女人,姐妹我會替你出頭。”溫時安慰著林閃,直白往下說,“之後大不了把他甩了,咱肯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林閃瞅往別處,沒說甚麼。
如果有天賀涇年不喜歡她了,她會尊重他的決定,平靜離開,不會給他帶來困擾的。
他值得讓別人去喜歡,就如少年的光值得讓所有人看到。
接下來和溫時待在一起的時間,林閃不怎麼提起精神,回去的路上,車窗外的景色不停地轉換。
她手機一響。
賀涇年:【在哪?】
她回過去:【和溫時出去了,回去的路上。】
賀涇年:【晚上一起吃飯。】
林閃:【好。】
結束聊天,林閃握著手機,沒問他在哪兒。
她腦袋靠座位上,身心鬱悶,打不起精氣神。
……
晚上,賀涇年提前訂好餐廳,接到林閃後趕過去。
用餐過程,林閃只吃了幾口,賀涇年問她怎麼吃這麼少,她也只解釋中午吃得比較多,不特別餓而已。
吃完,兩人一同回小區。
“為甚麼心情不好?”從接到她,賀涇年明顯發覺她今天的不對勁。
林閃垂著頭,低語道:“沒有心情不好。”
她想問又不敢去問,因為仍選擇相信他,只是自己需要緩衝段時間。
“不要瞞我。”賀涇年緊盯她,作勢一定要追問出,不能讓她有事藏著,“到底怎麼了?”
“本來中午去公司找你,但…最後…耽誤了。”林閃含糊應付句。
“中午?”賀涇年想了兩三秒,似乎察覺到甚麼,“甚麼時間點?”
“差不多11點……嗯,呢個……12點吧。”林閃溫吞地出口。
賀涇年獨自重複了遍:“12點?”
他好像明白甚麼原因了。
到小區,林閃解開安全帶要下車,賀涇年拉住她的手,笑顏逐開,“明天中午來公司陪我一塊吃飯。”
她抬眼看賀涇年,怎感覺他有點喜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