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和他的約定?◎
賀涇年看著林閃緊抿的唇和手上的小動作,把早餐遞給她,試圖結束這個話題,“先吃飯。”
須臾,林閃把書包背好,才緩緩接過。
“著急回去嗎?”她聽到賀涇年問,隨後她搖頭,今天沒甚麼其它事。
賀涇年傾身離近些,面色平靜:“陪我去趟暉縣,行嗎?”
“暉縣?”好像聽過這地,林閃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外公家。”他說,“離這兒不遠。”
林閃沒有猶豫:“好。”
她想陪他去。
兩人打車不到一小時來到暉縣。
沿途中,林閃有注意周圍的風景,的確是一座挺美的縣城,依山旁水的,還種著一些果樹。
暉縣居住的人之間也熟悉,每家之間也互相瞭解,賀涇年初中前呆過,加上外公出了名的的熱心腸,他們走在路上時,會有幾人主動與賀涇年打起招呼。
賀涇年笑著一一回應。
“有人嗎?救命。”
傳來一陣驚呼,林閃扭頭,離得有些距離,不過能看清水裡好像有人,隨即一道影從她眼前劃過,伴隨話落:“你先在這兒等著。”
然後她便見賀涇年往河邊跑。
林閃快速跟上,等過去才瞭解是兩小男孩擱河邊玩耍,其中一個小男孩不小心掉進河內,另一位嚇壞了,正到處喊救命。
碰巧被路過的他們發現。
水裡的小男孩持續往下沉,正不斷拍打水面,賀涇年直接跳入,遊往小男孩的位置把他往上拉,小男孩彷彿抓住浮木,使勁拽他。
導致賀涇年不好往前遊,一不注意可能會被水掩蓋。
林閃邊安撫另一個小男孩,邊望著,就看到賀涇年一步步艱難地往前遊,還被水嗆了一口,可她不會游泳,只能待岸上乾著急。
一瞬間,林閃忽然記起林平淵,當時爸爸救人的場景又是怎樣。
“賀涇年。”她站岸邊揮著手,讓賀涇年能聽到她的呼喊,不知有沒有用,但她想這麼做。
聽見岸上傳來的聲音,似乎有種信念牽引,賀涇年模糊的視線瞧去,緊緊摟住小男孩奮力地往前遊,水越來越淺,離岸邊越靠越近。
林閃站岸邊,從賀涇年手中接過小男孩。
她拍打小男孩後背咳出嗆的水,等到緩過來後,她轉頭看賀涇年,他正擰乾衣服上的水,夏天衣服特別薄,他又穿得白色,腹間肌骨流暢地清晰可見。
她急忙錯開眼。
賀涇年並沒發覺林閃眼中的慌亂。
小男孩緩過後,站起來,和同行的小男孩走到賀涇年面前,道了聲謝。
“以後多注意。”賀涇年拍了下小男孩的發頂,一個知心大哥哥般叮囑說,“河邊很危險的。”
“我會注意的,謝謝哥哥-”小男孩知錯地點頭,隨之見哥哥給他使了眼色,又接道,“還有姐姐。”
說完,小男孩從這地離開。
賀涇年目光瞥往一側。
鬱悶和糾結顯露在林閃臉上,她不知道他們聊甚麼,只是在想如果當時她陪林平淵身邊,爸爸會不會還活著。
“林閃。”聽到有人叫她,她才抽神,眼色恍惚。
賀涇年察覺出林閃同來時的情緒不一樣,似乎有某種東西壓制住她,但他沒選擇多問,等她要說時,他願意用心傾聽,而目前,他選擇陪伴。
賀涇年渾身溼透,摻雜著河水裡的味道。
“我外公家,要不要去?”他問。
林閃遲頓地點了下頭。
外公家離河邊仍過一段路,不算遠,青石磚的小路是歲月斑駁。枝葉連成陰,誰家小院不知名的花散發陣陣香氣。
外公家是一個獨門小院,兩層樓,田園風格的裝修,院前有大片空地,地裡是長出的雜草但不算雜亂。
“我去換套衣服。”賀涇年感到涼意緊貼他,衣服還滴著水。
林閃依舊點點頭。
盯看她兩秒,他才往屋內走,到客廳門口再次回頭,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原地,他滯了兩秒,又快速跑往二樓房間。
林閃站在碎石拼成的小徑上,一隻蜻蜓從她跟前飛過,煽動著透明的翅膀,充滿自由無慮,飛了幾圈,它停到一株草葉上。
賀涇年換好衣服最快速度下樓,客廳內沒發現林閃的人影,走出屋門,他看見她蹲在空地處,手臂交疊放膝蓋上,腦袋枕著手臂,眼睛盯著一片雜草。
陽光灑下來,生出幾分馨和。
他默默到一邊,沒去打擾她,但他視線始終擱她身上,不懂她的心情,那願陪伴她身後。
幾下敲門音打斷安靜的氛圍,林閃清醒,望向門的方向,遠幾步的賀涇年嗓音輕咳,走過去開門。
站門外的是王金萍,剛才救的小男孩他媽媽。
“王阿姨。”賀涇年開啟門請她進來。
一扇門擋住林閃視角,她不清楚是誰,別人同樣瞅不見她。
直至門外女人的模樣隨門不斷開啟一點點揭露,她才徹底醒目,即便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過,但她一眼能認出。
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林閃抿著唇,不該有甚麼情緒的。
王金萍手裡提著水果,剛要和賀涇年說就不進去了,還沒開口,她打量院內,同樣發現站院裡的林閃,眼睛放她身上停住三四秒。
三四秒時間,足以被面前的賀涇年察覺不對勁,他扭頭看了眼林閃,她正注視門外。
“我不進了。”王金萍視線亂飄,面上波瀾不驚,“我就……來謝謝你救了小睿。”
賀涇年神色未緩,順應回:“王阿姨,客氣了。”
王金萍非要把水果留下,不容拒絕地朝賀涇年手裡塞,賀涇年無奈留了下來。
離開前,王金萍再次瞧過林閃,無聲中打了句招呼。
隨著她離開,林閃漸漸低下了眼。
賀涇年慢騰騰地關上門,他沒問林閃別的,只是問:“要不要再逛逛這裡?”
林閃輕搖頭。
她沒甚麼好逛的了。
得到否定答案,賀涇年沒說甚麼,迅速收拾好準備回去。
因為村內的小道太窄不好打車,需要往外走一段路。
走出幾步,迎面過來一位女孩,扎著馬尾,她的右腿明顯不太方便,走得稍慢,目的明確地停在林閃跟前,禮貌問候:“你好。”
林閃直視她,並未說話。
“我現在住這邊。”女孩腔調很輕,很慢,“以後來這兒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
良久,林閃只是低嗯一句。
女孩沒再過多打擾,留下再見,扭身往剛來的路返回。
林閃凝視女孩往前的背影,如兩年前相比,內心並沒多大激盪。
其實她早已接受林平淵去世與她們沒關係,只是她依然會憶起爸爸,懷念同爸爸在一起的時光。
如果爸爸始終陪在她身邊,該多好。
風吹過,仍來時的花香。
“我爸爸因為救她去世的。”林閃睫毛一閃,如砂紙磨過的嗓音開口,“她是剛才王阿姨的女兒。”
林平淵在世的時候,為人處事是鄰居口中出了名的老好人,可能因為這點,孫慧麗願意嫁給他。
有天他路過一棟居民樓,居民樓的位置偏僻,住戶特別少,如果不是住這片得費功夫找,他辦事碰巧走周邊小路方便。
沒成想意外碰見著火,剛開始火勢小,沒其他人發現,只有林平淵站樓下,他趕緊撥打消防電話,眼看小火越燒越旺,突然有個女孩跑到陽臺,站上面正大喊救命,女孩大概比林閃小几歲,一直崩潰大哭。
女孩的懼怕和無助讓眼淚直往下流,哭泣聲扯動著他,火舌蔓延,燒得他發慌,一想自己女兒哭的時候,心軟下來,沒考慮甚麼,直接衝進火場救人。
火勢漸漸變大,周圍的人陸續發現,等到消防員及時趕到,只見女孩躺門外,不見男人。消防員衝進屋內,在屋裡發現男人被燒得已看不清原來模樣,送到醫院後,醫生也沒能救回。
林平淵走出去時,突然被書櫃壓倒,怎麼也掙脫不了,就這樣被火吞噬。
孫慧麗和奶奶瞞著林閃,沒告訴她,當林閃知道,林平淵已經過世了,她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那家人帶著女兒來感謝他們這天,自從知道林平淵去世後,林閃內心的枷鎖開始斷裂,她哭著對她們大吼,只讓爸爸回來,不要他們甚麼感謝。
哭到自己哭不動,她才徹底意識爸爸再也回不來了,記得林平淵出門辦事前,答應會給她帶禮物,這份禮物卻永遠也收不到了。
林平淵去世後,林閃未收到過禮物,直到認識賀涇年,他的出現對於她,或許就是人生饋贈給她的。
賀涇年沒有打斷,但心早被揪成一團,原來林閃經歷過這麼深的痛苦,他是清楚這種絕望的,最親的人忽然消失,不曾告別未留下任何,過往相處換成了回憶。
林閃止在原地,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流,抽泣聲環繞四周,更纏住某人心頭。
“一起考最好的大學,好嗎?”賀涇年兩步來到她面前,眸光盛滿了對她的柔意。
雖然是問好嗎,但他不願聽到否定的話,往後他希望她的每個時刻,他都是見證者,哪怕陪伴者也好。
賀涇年黑漆的瞳仁滿是堅定,此時此刻,追隨自己內心,林閃點了頭。
連成陰的樹葉也來湊熱鬧,掛枝上晃動著。
但不管怎麼動,總會有斜陽把它們從中間分隔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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