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他來了。◎
端午節假期,隔壁連市會舉辦一場活動,時間兩天,需要幾位工作人員,報酬相比於其它活動多點。
林閃在彭佳朋友的介紹下,給她留了個名額,連市距離萊沂算不上遠,但往返總需要些時間。
怕奶奶擔心,所以林閃把去連市的事與奶奶說了,奶奶也沒多問,握著林閃的手,偷偷抹了把眼淚,她知道每次這樣,肯定是別的地方有兼職。
近兩年林閃為她醫院費的事,經常東跑西跑,她的身體吃藥化療,不見明顯好轉,林閃也總笑著和她說,“一定會好起來的。”
……
天還沒亮,林閃早早地出發連市,今天是第一天,要早點去,她乘坐公交車到達活動現場,場地倒挺大。
一張張旗幟在風中搖曳,來來往往的行人談笑風生,負責人先給他們大致介紹了遍活動流程,然後給每個人分發任務。
林閃的工作內容是負責接待觀眾,給每位觀眾安排好合適的位置,她做好自己工作站到一旁,等甚麼崗位人手不夠,再過去支援,整天下來也只有中午吃飯時可以休息。
兩天活動早去晚歸的,林閃感覺有些疲乏,腳站得痠痛。活動結束完,她把工作馬甲交給負責人,領了報酬。
風掠過,林閃仰頭望,天空濛上厚厚雲層,遮住了白日的光,溼熱的粘膩預示暴雨將要來臨。
她趕快跑到公交車站。
下雨前差不多能到家的,她覺得。
沒過多久,公交車來了,林閃上車,車內人不多,除她外還有兩人,她便往後排坐。
車裡的安靜,灰暗的天色,身體的乏累,無疑成為最好的催眠劑,
她不知不覺中昏睡了過去。
夢中的林閃嘴角笑著,見到小時候的自己,原來那時的她這麼快樂。
猛地一個急剎車,林閃重心往前瞬間被驚醒,此時車內的乘客只剩她一人,還沒回神,車內廣播緊接響起,前方到站終點站……
終點站?!
林閃驀然瞪大眼,側頭看窗外,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撞擊玻璃,鋪開一片片水珠花,模糊不清。
竟然坐過好幾站,好一會兒,林閃才慢慢接受現實,誰知公交車也停在了最後一站,她只能先下車再考慮怎麼辦了,從車上下來,幸好站臺可以避雨,不算太糟糕。
林閃拿出手機,見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沒成想她竟然睡了將近一個小時。
不清楚還有沒有公交車經過,只能等會兒看看。
雷聲打響,閃電劈出一道白光,在黑沉的夜空劃出亮,林閃往裡縮了縮身子,把揹包抱懷中。
濃重的溼潤氣息瀰漫空中,雨水降在地上發出拍打,摻雜著揹包裡不停歇地震動。
林閃剛要把揹包抱得更緊些,手一觸,她察覺包內的手機在響,拉開拉鍊,發現是奶奶打來的電話,點開接聽。
奶奶問她甚麼時候回?有沒有淋到雨?
伴隨著狂躁的大雨,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她沒講目前處境,擬好新說辭,“今天會晚點到家,沒有淋到雨。”
擔心奶奶聽出來,沒聊兩句便讓奶奶結束通話了電話,她正要退出頁面,手機又作響。
是賀涇年。
林閃停滯住,猶豫要不要接聽,就這樣等到鈴聲自動結束。
沒等幾秒,再次響起,她還是點了接通。
另一邊。
賀涇年坐在車內,盯著玻璃上向下滑落的水珠。
“在哪?”他沒問林閃為甚麼不接電話。
再次往站臺內靠近,林閃一手扶手機,一手半捂話筒處,她想掩蓋住驚響的雨聲,但語速地吞吐仍出賣了自己,“我在……家。”
林閃判斷賀涇年可能去便利店了,但不確定彭佳姐有沒有告訴他。
賀涇年靈敏地聽出那邊動靜很大,他這兩天忙競賽的事沒來找林閃,明天要進行數學競賽了,打算去便利店一趟再去參加,但始終不見她出現,只有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他依舊從彭佳口中得知她去了連市,忍著心裡的火氣,打了她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
沒有人接。
怒火逐漸化成擔憂。
她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他又一次衝出便利店。
如今聽著她小小的聲音,賀涇年只淡淡問道:“位置?”
林閃“啊”了下。
他猜出來了?
賀涇年自覺她沒聽清楚,字音放緩,又重複一遍:“你的位置?”
林閃揣測不安地道出公交車最後報出的地址。
她知道再一次麻煩了他。
聽見地址,賀涇年眉心加皺,手肘支在車窗上,指尖扶著額頭。
她怎麼總是不聽話。
掛掉電話後,前面的司機師傅見乘客一副無奈模樣,笑了笑,沒忍住打聽:“這是女朋友還是妹妹?”
剛才賀涇年沒注意手機按了外放,他同林閃的對話,司機師傅全聽到了,那姑娘落聲清脆加上男生彷彿生氣但又無奈的行為,不是哥哥肯定是男朋友。
見司機問話,賀涇年瞅往窗外,晶瑩的水珠透過車窗縫隙滴落到他手背,順著面板劃過。
他喉結滾了滾,“還不是。”
……
地上有幾個坑窪不平的水溝,被雨水灌得溢位。
賀涇年結束通話前的最後一句話,環繞在林閃腦海。
他說:“在原地等我,我來找你。”
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溫時和柯焓認為賀涇年可能喜歡她,但她又憑甚麼能接受他的喜歡。
賀涇年如天上驕陽,不管做甚麼,都遊刃有餘,會去保護被堵截的趙莖曦,會去關心受欺負的柯焓,他還始終幫她。
他對她太好了,好到不知道該怎麼去償還。
外面大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導致路面積水太多,計程車沒辦法繼續往前開。
“小夥子,離前面剩幾站,我這車過不去了。”司機師傅瞧向後排。
聞言,賀涇年並沒為難,付好錢準備下車。
“小夥子,傘拿著。”師傅見他手上空蕩蕩,把傘一遞,笑著說,“希望你早日追上那姑娘。”
賀涇年嘴角微勾,邊接過,在師傅的推脫下,他付了傘的價錢。
關車門前,少年自信地留下一句,“我會的。”
現在的他感覺自己並不夠好,對她也不夠好,他仍需要努力。
賀涇年撐開傘,在雨中跑著,風吹得傘傾斜不穩,雨水鑽入他的外衣,一片片水漬渲染開,步伐邁得稍大,球鞋難逃雨水澆灌,就這樣不停地往前狂奔。
掛掉電話後,林閃便有意打量四周,她擔心賀涇年找不到她,視線挪動,她恰巧撞見他往這兒來。
賀涇年額前碎髮被打溼,好像未察覺。
林閃斷然忘記自己沒傘的情況,看見賀涇年那刻,心底隱忍的酸楚漸漸湧上,她把書包舉過頭頂,直接衝入雨中,朝他跑。
把最不好的一面只留給最想依賴的人。
此時,賀涇年同樣發現林閃,雨水拍在她身上,他來不及講甚麼,便衝向她。
林閃沒注意腳下,被甚麼東西一絆,重心失衡身體往前傾,賀涇年迅速到她面前,還沒來得及扶住她手臂,已經倒進他懷裡,書包掉落地上。
她的臉頰觸碰到他胸膛,一手扶住他腰,一手搭他胳膊上,明明被淋溼,這刻的她卻感覺熱意圍繞。
剛才跑太快,賀涇年仍喘著氣,眉梢輕佻。
“見到我就這麼高興。”
林閃趕緊直身,手離開他身體,急忙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賀涇年呼吸變得不自然,撿起地上的書包,甩了甩水珠,“沒怪你。”
“……”
時間太晚,加上積水太多,已經沒有能回去的車了。查了不遠處有家酒店,今晚只能暫時留這裡休息。
林閃跟賀涇年後面來到酒店前臺。
前臺工作人員見一男一女,不清楚兩人甚麼關係,問:“只有最後一間房了,兩位怎麼住?”
“……”
一間房!?
林閃盤算著要怎麼辦。
“她住。”賀涇年說。
前臺工作人員開好房間把房卡給剛剛開口的男生。
賀涇年轉身給林閃,交代道:“上去把門鎖好。”
林閃垂眼接過,注意他淋溼的球鞋,回想剛才側臉觸碰的溼意,她問:“那你呢?”
賀涇年扯唇把書包一遞:“我就在這兒。”
林閃本打算問他怎麼住,但直視他的眼睛,她沉默下來,抽回房卡,拿過書包就往樓上走。
她猜測,他可能會去找其它酒店住吧。
上樓後,林閃先給奶奶打了電話,隱瞞說今天住溫時家,讓她不用擔心。
洗漱完平躺床上,關上燈,白色天花板看得不清。
睡前她想,賀涇年應該走了吧。
-
次日。
醒來已經七點多,林閃收拾好下樓,把房間退掉要回去了,她知道賀涇年今天要參加數學競賽,斷定他早早離開了。
林閃走到樓下,不受控的目光仍環掃一圈,果然是沒有人的。
把房卡交給前臺,工作人員直望她,她也沒多在意。
“昨天的男生是男朋友吧。”工作人員地話音落下。
林閃疑惑地回視,還沒來得及往下解釋,便聽工作人員接著道:“在樓下坐了一晚上,說擔心你找不到他。”
樓下坐了一晚上?
賀涇年沒去找別的酒店嗎?
“……”
擔心找不到他,所以一直等在樓下。
林閃把書包緊攥在手心,不知名的情緒逐漸浸溼眼眶。
賀涇年為甚麼總是對她這麼好。
“他走了嗎?”林閃心情複雜,支吾地低問。
他今天有競賽不會沒去吧?
工作人員剛要回,恰好瞥見賀涇年,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往後看。
林閃竭力鎮定地轉身,賀涇年正往這邊來,他穿著與昨天不一樣的衣服,手裡提著塑膠袋。
五官清俊,氣場冷冽。
“……”
他真的沒去。
林閃急切地想問問怎麼回事。
賀涇年柔和的眸子直勾勾地瞧她過來。
站在賀涇年面前。
“今天你不是應該去參加數學競賽嗎?”林閃小喘著氣。
賀涇年盯著她跑太快掉落下來的碎髮,啞聲應:“來不及了。”
“可是你準備這麼長時間。”林閃沉沉地低下頭,手指勾著書包肩帶,自我埋怨道,“都怪我。”
如果不是她,賀涇年早已到了考場,就是因為她才耽誤的。
“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賀涇年注意她眼尾的溼潤,心一緊,言語認真起來,“真的是我不想去。”
“但-”林閃還想繼續說甚麼。
備戰這麼長時間,做這麼多題,原因怎可能是輕飄飄的一句不願去。
“沒有競賽,我照樣能考上要去的大學。”賀涇年眉一挑,黑色瞳仁閃著光,比陽光刺眼。
少年輕狂,可以把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