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他說,考最好的大學。◎
高二過的猝不及防。暑假結束,迎來高三。
開學第一天,需要舉行升旗儀式,一中的每次升旗時間都安排在晨間的早讀時刻。
高中三個年級按照班級排好長隊,分散不同區域,男女分開站。
升旗儀式結束後,會有一個優秀學生表彰大會,就是每個年級表現特別突出的學生上臺領獎並分享一些學習方法,這次只包含高二和高三。
賀涇年和溫時作為高三年級優秀學生代表去上面講話。
升完旗,校長進行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話剛落,便宣佈,“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高二年級的優秀學生代表上臺分享。”
說完後,有兩位男生陸續走上去。
每次升旗,溫時都會拉著林閃站隊伍的最前面,這次也不列外。
班主任嚴力從隊伍前邊過來,站到溫時旁邊,朝她說:“可以先過去準備了。”
溫時瞟了眼臺上,隨後往旁邊男生隊伍掃去,沒發現賀涇年。
“賀涇年呢?”她問嚴力。
嚴力去到男生那排,順著視線從前面看到後面,同樣未見賀涇年,只能先讓溫時去準備。
聽著他們談話,林閃打量四周,其實早上她到教室,旁邊位置就是空的,她也不清楚賀涇年去哪兒了。
溫時走出兩步,又退回來,貼近林閃耳邊囑咐道:“閃閃,你要是見到賀涇年就讓他直接過去。”
林閃:“好。”
臺上的兩個男生各自分享,講了平時自己學習過程的小竅門,和怎麼更有效學習。
十分鐘後,他們走下臺。
校長結合兩人發言簡單作了個總結,說完再次宣佈:“下面讓我們歡迎高三年級學生進行分享。”
林閃望向四周,搜尋賀涇年的影子,心裡有些替他著急。
他好像還沒來,她正琢磨。
當目光再次轉往臺上時,林閃發現賀涇年同溫時已經登上臺。他身穿校服,模樣周正,謙謙君子,有股飽含詩書的文藝氣息。
她一直認為他的性格和長相很符合。
賀涇年先進行發言,他站話筒前,眼眸明亮,掃視臺下像是找尋甚麼。
一秒,兩秒,三秒過後,他眼光定在那兒,揚起唇,才開始進行分享。
臺下。
有個女生和身後同伴笑嘻嘻地分享,“哎,賀涇年正看我們這兒。”
聞言,同伴瞅向臺上,還朝那邊揮了下手,話語中含著抑制不住的喜悅,“真的哎。”
兩人的聲音隨心情也大了些。
大到林閃在她們第一句話就聽到了,她抬頭望著話題的主人公,兩人視線相撞在半空,這次她沒移開。
因為從與他約定那天開始,她也願意試著去努力。
賀涇年站臺上,腔調平穩,這刻嘴角不由自主地加深。
回到教室後,林閃未到位子上,便看見自己桌面上有甚麼東西,走近些,她發現是一摞本子,底下是習題加試卷,翻開最上面,裡面是記得知識點,後面跟著錯題集。
她明白肯定是賀涇年放桌上的。
還沒合上,賀涇年剛好回到座位上。
“說好一起考最好大學的。”他站她旁邊,居高臨下地直視她,“我得對你負責。”
林閃只到他肩膀,給人一種小巧的感覺,她吞吐地問出口:“那要考……”哪裡大學。
幾次考試下來,賀涇年不是年級第一就是第二,而自從她考了最好的一次年級第五,近兩次始終退步。
她會去努力追趕上他的步伐但絕不允許他停下。
“林閃。”賀涇年吐字清亮,滿眼自信,“我只選最好的。”
有風吹過,葉片作響,暖意的陽光斜射,少年肆意又真誠。
林閃把書本放平,說好不欠他的,她已經研究怎麼回謝過去。
離上課剩幾分鐘。
“閃閃,我拿了兩瓶牛奶,給你一瓶。”溫時扭頭遞給她,又說,“芒果味的。”
林閃打量過去,隨後無奈搖搖頭:“我芒果過敏。”
“你芒果過敏?”溫時稍驚,之前她只在電視上見有人會對某種水果過敏,第一次身邊人說有,“那我只能自己喝了。”
“我們都高三了,你有沒有甚麼感興趣的大學?”溫時移到別的話題上。
林閃思索兩秒,答道:“還沒有。”
她大機率會偏於萊沂,只是沒下決定。
“我應該會考萊沂大學。”溫時開聊自己的打算,“不然去別的地方氣候飲食之類都得需要重新適應。”
恰巧上課鈴聲打響。
溫時坐回位子。
林閃餘光偷偷瞥向身旁的人,賀涇年趴位子上,臉朝著另一邊,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雖說考最好的大學,但賀涇年的意向會是哪兒,最好的大學又是哪裡。
-
一整天,林閃一直思考回送賀涇年甚麼比較合適,發覺自己好像真不瞭解他。
月光照得外面微亮,房內甚是清靜。
林閃忽然靈機一動,有一個可能相比更有意義,又或許是目前她能送給他的。
萊沂市每年這時間都會舉行青少年繪畫大賽,每年主題不同,會在比賽當天宣佈,第一名到第三名都有獎品,隨名次不同獎品大小不一。
活動開始前,官網會提前掲示前三名的獎品是甚麼,之前她參加過比賽,但自從決定不繼續接觸畫畫,便沒再關注過。
點進官網,林閃掃過頁面,被第二名限量版籃球幾個字吸引住,
她見過賀涇年打球,好像也只瞭解他經常打球的愛好。
報名截止明天,來得及,林閃填好基本資訊,點了確認,比賽時間剩半月,有時間可以去練習。
……
儘管她學了挺長時間,但這麼久不動畫筆,畫起來依然稍許生疏。
-
很快來到半月後,是個週六,天氣挺好,九月已不再燥熱。
奶奶知道林閃要去參加比賽,早早起床給她準備了早餐,出門前叮囑讓她不用緊張,盡力就好。
她笑著說,會努力的,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但此刻的她比以往是想贏的。
林閃穿了件薄外套,拿好揹包,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腳步太快,快到沒有聽到屋內傳出沉沉的咳嗽聲。
來到比賽場地,現場人挺多的。
比賽採用自己的畫具,主辦發只提供畫紙。時間兩個半小時,畫完可以提前離場。
這次主題是離別。
離別。
遇見的開始是離別前兆。
林閃看到比賽主題的第一念頭便是自己,好像近兩年她總在離別,林平淵離世,孫慧麗離開,每一次都能摧毀她內心的堡壘。
風在吹,雲在動,彎曲的枝頭有鳥鳴聲。
畫紙上的線條勾勒出美意,但美往往摻雜著說不出的涼感。
中間兩人,一男一女往不同方向走,女生彷彿束手無措,更多無能為力,但表情放鬆,而男生往另一個方向。
女生走出幾步選擇轉過身,站定原地,微笑地面對著男生往前的背影。
天氣晴朗,道路平坦,花兒正開。
希望他順利,便是她的訴願。
……
比完賽,林閃注意到賀涇年一小時前發來的微信:【在哪?】
結果還沒出,她不打算讓他知道來比賽的事,直接回:【有事?】
發完微信,林閃拿好東西去公交站,剛坐上車 ,賀涇年發過來:【嗯,有事。】
又發一條:【地址?過去找你。】
林閃沒先回他,她照常回家,把畫具放到家裡,她才打出:【在家。】
十幾分鍾後,林閃收到他回覆:【我在樓下。】
她不清楚賀涇年找她甚麼事,拿好手機,往樓下走。
賀涇年站在樓梯口,往上望,瞧見林閃出現的一刻,沉靜的臉色浮現出動人的笑意。
他長相乖戾秀氣,搭配挺拔身高,有種少年郎的特性。
林閃站定高於賀涇年一節臺階上,剛要開口問,他搶先道:“陪我去個地方。”
提前打好的車湊巧到了,她沒打聽去哪兒,直接坐上車。
或許每次同他去的地方總會遇到驚喜,所以對於未知的行程些許期待。
車窗外拂過盎然的秋葉,奔流的車輛徐徐往前,兩人坐在後座。
車子最後停到一所學校。
林閃走下車,看清學校大門前的幾個字--萊沂大學。
賀涇年來到她身邊。
“為甚麼到這來?”林閃猶疑,不確定在徘徊。
賀涇年回視她,認真且莊重,仿若講件大事,“林閃,我們一起上萊沂大學,好嗎?”
林閃腦海閃過。
他說,我們一起考最好的大學,好嗎?
此時他說,我們一起上萊沂大學,好嗎?
賀涇年的眼神中滿是期待,期待能答應他,林閃目前何嘗不是如此考慮,她的家在萊沂,奶奶也在這邊,不管方便照顧奶奶還是環境適應,萊沂大學無疑是最好選擇,可一個簡單的好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答應的約定如果沒有百分百去履行,它對提出的人是萬倍傷害。
林閃垂下頭,不敢對視。
賀涇年沒有等來她的答案,有些慌亂,眉頭微微一蹙,內心掙扎數十秒後,他覺得算了,也許她並沒想好。
他沒繼續追問,沒再多言,只是逐漸說服自己。
已過中午飯點,兩人沒吃飯,打算擱周圍吃點飯回去,正好旁邊有幾家小吃店。
“想吃甚麼?”賀涇年問。
他們停在一家麵館前,店的牌匾落入林閃的眼,這次沒說都行,她問:“吃麵,可以嗎?”
賀涇年應了聲。
林閃走他前面進到店裡。
店內整潔乾淨,收銀臺站著人,見有顧客進來,習慣一句:“看看吃甚麼?”
“番茄雞蛋麵。”林閃點了她常吃的。
賀涇年朝單子上移去視線,點道:“牛肉麵。”
“麻辣的行嗎?”這話問賀涇年的,因為他們店有兩種。
賀涇年直接說行。
點完餐,他們坐到靠門口的一個空桌。
沒等多大會兒,老闆就上好了餐,林閃瞥過賀涇年碗裡的面,上面鋪著層紅辣椒。
每次與他吃飯,她有注意到他挺喜歡吃辣的。
吃飯時,兩人相互沉默。
賀涇年在思考她剛才沒答應的原因,雖說表面不在意,但心裡仍不斷纏繞這個問題。
她是有甚麼顧慮嗎?他想。
沒關係,來得及,反正還有一年呢,他依然這樣安慰自己。
賀涇年先吃完,碗裡的面一掃而空。
面比較多,林閃勉強吃完。
……
晚上,林閃坐在便利店前臺,瞧見賀涇年走進,他書包斜挎肩上,一副淺笑顯露的神情。
“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問。
賀涇年背對她,往餐椅的方向走,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勾了下嘴角,“學習。”
林閃盯看幾秒,低眸繼續做試卷。
月色入街道,街道旁無聲的便利店,兩人正書寫理想的書卷,只不過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