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送給他。◎
林閃發現不遠處有在寫生的人,女生差不多和她同歲,散著長髮,精力專注地投在畫稿中,彷彿於周圍隔道屏障。
畫筆浮於畫板,線條流暢,躍然於紙上。
林閃走著神,忽然視線被一個粉色保溫杯覆蓋,她瞧過去。
賀涇年居高臨下地正看她,眼神示意提醒:“熱的。”
林閃說了聲謝謝,伸手接過,猜可能是熱水,便開啟杯蓋抿了一小口,唇舌捲入一絲甘甜。
甜的?
她再次嚐了口,發覺不僅有甜味還伴隨淡淡生薑。
紅糖薑茶?他從哪兒弄得?
“裡面放紅糖了?”林閃遲疑問。
賀涇年漫不經意地嗯了聲。
他不清楚紅糖薑茶對她的不舒服有沒有幫助,只是順手這樣做。
林閃又喝一口,聽到旁邊傳來問話:“為甚麼不畫了?”
剛才離這兒幾步遠,便注意她直勾勾盯著另一邊,他望過去,就看到有人坐在畫板前的一幕。
“嗯?”林閃沒反應過來,不畫甚麼。
賀涇年下巴示意那人。
他第一次見她畫黑板報,便猜到她指定學過。上次去她家,他有發現陽臺上的畫具,隨著放牆角最上面的畫紙生出灰塵,明顯好久沒動過了。
“一年前就不畫了。”林閃放空,擠出淡淡笑意,“沒有為甚麼。”
她幾歲的時候便開始接觸畫畫了,當時她認為可以透過畫畫去表達說不出的情感,把某些事物畫出來,能一直記心裡。
林平淵是家中第一個支援和陪伴她的人,他會鼓勵她,共同探討關於畫畫方面的知識。
林平淵去世後,她的確太長時間沒拿起畫筆了。
最期待看到她畫畫的人已不在,繼續堅持下去又有何意義。
賀涇年側身看她,輕柔出聲:“你還想畫嗎?”
林閃猶豫幾秒,搖頭。
不了吧,最初的衝動消失掉,在熱愛時放棄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拯救呢。
可她幾秒停頓中,又怎不能理解成是不捨呢,這是在賀涇年以為。
“等著。”他撂下一句話,便跑開。
林閃隔幾米遠望見,賀涇年與寫生的女生說著甚麼,只見嘴唇波動,談笑之間指過她的方向,寫生的女生同樣笑著往這邊看。
隨後,賀涇年把人家的工具拿過來了。
林閃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盯著他邁步而來。
賀涇年一臉淡定,詢問:“能幫我畫幅畫嗎?”
“畫甚麼?”林閃雙眸直視他。
賀涇年瞥往別處,張揚一笑:“都行。”
“想畫甚麼畫甚麼。”然後他把畫板擺好,畫紙鋪上面。
林閃注視著賀涇年遞來的畫筆,須臾,伸手緩緩接過。
那就畫垂柳好了。
林閃收握畫筆,思索著前方,素線構勒。
賀涇年站她旁邊,安靜地待在原地,彷彿守護公主的侍衛般,屏住呼吸不容絲毫雜音打擾到她。
垂柳依依,湖水盪漾。
花香陣陣,廊亭別緻。
林閃眼尾微翹,瞳仁發亮,唇色不點而紅,輕輕抿著。她長相不屬於妖豔那種,是自帶溫和與知性的美,伴隨雅緻的氣性,讓人覺得軟軟糯糯,但她骨子裡又特別剛強。
她表情謹慎專注,橘黃色光將她籠罩,碎髮落於臉頰,襯得更加柔性。
賀涇年不知何時目光從眼前畫紙轉到林閃側臉,凝視著她,有點令他移不開眼,心中的捆鎖似乎正慢慢解開。
不知過去多久,林閃偏頭,兩眼閃閃地看他。
雙眸相對,賀涇年晃過神,嗓子發癢,止不住咳了聲,他瞥往畫紙,聲色發沉似在點評:“嗯……好看。”
林閃:“……”
賀涇年走近兩步,從畫板上把畫取下來,“可以送我嗎?”
“你要是不嫌棄就……”不過是她隨手畫得而已。
“特別好看。”賀涇年眸光堅定,低語,“我可不騙你。”
之後,他仔細端詳好半會兒,才把畫紙卷好收起。
-
萊沂市高中校園籃球聯賽定於12月份舉行,一中的校籃球隊作為上屆冠軍今年依舊參加。
比賽前籃球隊的幾人說要聚個餐,為馬上到來得比賽加油打氣,地址選定校門口后街的一家大排檔,過個紅綠燈便能到。
大排檔店面不大,但出了名的好吃,常常座無虛席,擔心坐不開,他們便定了兩桌。
點好菜陸續開始上,一群人邊吃邊聊,時不時舉杯碰下,談笑之間不禁開起玩笑。
賀涇年眉角開笑,時不時說上句。
聊得天多了自然便聊開了。
“年哥,俗稱我們一中學霸校草。”其中一位男生摟著賀涇年肩膀,挑著眉,語氣輕佻,“追你的女生這麼多,不打算高中談個戀愛?”
他見過有人專門跑到籃球場給賀涇年送情書,不過後來聽說,賀涇年又給人家姑娘退回去了。
這不妥妥直男行為嘛。
賀涇年把他胳膊從身上拽開,“好好學習,談甚麼戀愛。”
“我們年哥潔身自好,看不上凡夫俗子。”柯焓跟著摻和道。
話剛落,哪怕一瞬,賀涇年腦海閃過一張熟悉面容,小小的臉龐,紅唇微彎,長睫輕顫,有絲蠱惑之意。
其他人聽柯焓如此講都笑了起來
“真的,年哥,你不談個戀愛嗎?”另一位男生附和問。
正此時,聊天中摻進一道女聲,“小哥哥,方便加個微信嗎?”
女人眉目含情,直直對著賀涇年,目標明確。他們剛坐下時,她便注意到幾位朝氣蓬勃的男生,眼睛掃一圈,面前這位最合人心。
男生鼻樑直挺,眉清目秀,雖說冷冽但不失暖意,與她喜歡的型別如出一轍。
之後她偷聽他們談話,沒成想說他居然沒女朋友,不就是所謂的天助她心,那她還等甚麼。
桌上有一兩人跟著起鬨。
“哦~年哥……”
“年哥,等甚麼?”
賀涇年端起杯喝了口,“沒興趣。”
語言簡單,語氣冷淡,讓人杜絕靠近。
女人哂笑出聲,並沒氣餒,表達盡顯曖昧:“你會找我的。”
隨後揚身而去。
直到結賬一刻,賀涇年才懂她說的意思。
剛才的女人幫他們把單買了,他們這頓可不便宜,沒料到挺下血本。
賀涇年從收銀臺乾脆走向女人的餐桌,他步伐發出砰砰聲,邊皺眉,帶著幾分不耐煩。
其他人覺得年哥可能道謝去了。
女人劍眉淺彎,一眼不離瞅他往這兒來,臉上得意像寫著:你看,不來了嗎。
賀涇年到了桌前,把幾張紅鈔拍桌子上。
“我沒有讓無關緊要的人給我花錢樂趣。”他表情嚴肅,言語依舊淡漠疏離,後面更是一字一句,“特別是女的。”
說完沒一秒逗留,轉身離開。
女人怔住,臉色變黑。
身後隊友們面面相覷,總結出一句。
年哥,霸氣!
……
賀涇年走到路口,和他們分道揚鑣,他們換個地方唱歌,他不感興趣也不願去。
他慢騰騰閒散在路上,幾分鐘後,停在一家甜品店門口。
店門口豎著一個廣告牌,牌子上是一塊橘黃色外衣,果醬包裹的圓柱形甜品,最上面有個橘子瓣。
下面寫著,推出今日新品:冬橘意滿。
不知“橘”字,還是“意”字,讓賀涇年走進去,進店後買了一塊,他忽地反應過來自己不喜甜,那沒辦法了。
賀涇年轉角來到便利店,站街對面,望見林閃側臉被光映得透亮,低頭正寫試卷,他靠近兩步,才發現她旁邊坐著一個男生。
男生戴副黑框眼鏡,身穿深藍色毛衣,有股文藝範,眼睛一會兒低頭一會兒看旁邊的人。
不知聊得甚麼,林閃同男生對視間笑了下。
林閃背對他,所以賀涇年只能瞧到男生的笑,聽不到笑聲卻突然好刺耳。
他內心泛起澀意,一點點沁人心脾,湊巧從心邊空隙中湧出。
賀涇年沒猶豫地往店內走,手指彎曲敲響店門,眉眼擰著,浮躁地咳出聲。他不想再看,有些覺得男生的笑是他目前為止見過最醜的。
男生率先看到賀涇年,乾脆問:“你好,要買甚麼嗎?”
賀涇年嗤笑,冷不丁開口:“我找她。”
聞言,林閃瞧過去,眼色暗含不解,但夾雜點點驚喜,讓人察覺不出來,她直白問:“怎麼了?”
這麼晚找她有事?
賀涇年踏進店內,咬牙低哼:“沒事不能找你。”
這誰惹到他了?林閃心裡泛句嘀咕。
把甜品遞到林閃跟前,賀涇年語中些許煩意:“給你。”
“謝謝但我吃過晚飯了。”林閃明確拒絕。
她不能再收他東西。
此刻,賀涇年被林閃弄得沒有耐心,乾脆把甜品扔桌上,包裝盒與桌面碰撞不合時宜地發出清脆一聲。
他側身往桌椅那邊走,撂下話:“那就明天吃。”
旁邊男生一時被驚住。
他琢磨,哥哥霸氣呀。
距林閃下班剩半小時,賀涇年一動不動地坐椅子上,當然除去他時不時餘光偷瞄收銀臺方向。
下班時間到了,男生笑著和林閃擺手,稚嫩語調:“姐姐,再見。”
呵!姐姐。
賀涇年面色不虞,瞅著男生。
男生未察覺火星燒來,又添一句:“我走了,姐姐。”
這次某人眉宇間不光威脅還包含忍耐,男生再不走,他馬上可要送他回家了。
林閃未察覺氣氛變化,對男生點點頭,溫言叮囑:“路上小心。”
隨後,男生扭頭離開,沒半點看賀涇年。
不過,賀涇年見他轉了彎才收回眸子。
“他就是你在乎的那個他?”賀涇年沒頭沒尾地問出這話。
林閃思考,“他”“在乎”是誰?
下一刻,林閃明白過來是誰,直接強調:“不是。”
賀涇年覺得舒服些,但似乎仍是原來的樣子。
“剛才的男生是彭佳姐弟弟。”林閃無奈,“而且他才上初中。”
怎麼可能會是他?
說完,林閃意識過來,他不認識彭佳是誰,又補充:“彭佳姐是便利店老闆。”
賀涇年面露少許尷尬,但他隱藏得很好,第一次對某個人產生敵意,但向來的他做事都是遊刃有餘。
而且,賀涇年得出一個結論。
同他相像那人不是初中生,與林閃年齡相差不大,或許也比她大。
“走吧。”賀涇年表情恢復以常,語氣不帶起伏,“送你回家。”
月明星稀,樹影相照,路面上有兩人的影子漸漸相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