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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最好的安排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36章 最好的安排

兩個月的時間,在忙碌的拍攝和時差的顛簸中,似乎過得很快,又似乎無比漫長。

回程的航班上,辛止大部分時間在閉目養神。

陳叔坐在他側後方,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機艙內光線昏暗,辛止靠著舷窗,指尖摩挲著口袋裡那個已經有些褪色,但藥香猶存的安神香囊。

這兩個月它一直放在他隨身的行李箱夾層裡,偶爾失眠時拿出來聞一聞,似乎確實能帶來些許安定。

飛機平穩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時間已是深夜。VIP通道外,王叔已經帶著車等候。

辛止沒讓陳叔跟去公寓,只讓他回去休息,自己則坐上了回公寓的車。

車子駛入熟悉的地下車庫,電梯平穩上行。

當辛止用指紋開啟那扇厚重的公寓門時,預想中可能會亮著的玄關燈沒有亮,可能會有的淡淡的食物香氣或藥草香也沒有,迎接他的,是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和寂靜。

他皺了皺眉,伸手開啟燈。

暖黃的光線瞬間鋪滿玄關和客廳,一切都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乾淨、整潔,窗臺上的綠蘿甚至長得更加茂盛了些。

但空氣裡那種屬於人的生活氣息,卻消失得一乾二淨。

“李世安?”

辛止揚聲喚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沒有任何回應。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快步走向李世安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裡面床鋪鋪得整整齊齊,衣櫃裡屬於李世安的那幾件衣物已經不見,其餘的,他給李世安置辦的衣物卻都還在。

書桌上空無一物,連那本他常看的舊版《詩經》也不見了蹤影。

辛止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攥緊了他。他轉身走向書房,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

書房的燈是常亮的,裡面一切如常,辛止走到書桌旁,看到那塊沉重的金屬鎮紙下,壓著一張素色的便籤紙。

他拿起來。

紙上的字跡是他熟悉的,工整清秀:

照顧好自己,不要生病,好好吃飯。

吾之所盼,唯願君安。

勿尋。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只有兩句看似尋常的叮囑,和一個斬釘截鐵的“勿尋”。

辛止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便籤紙的手指瞬間收緊,紙張的邊緣勒進指腹。

一股混雜著怒火、茫然和被徹底冒犯的冰冷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李世安……”

他低低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森寒。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衝出了書房,一邊疾步走向玄關,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有些發顫地翻找通訊錄,直接撥通了陳叔的電話。

電話通了,但漫長的等待音後,是無人接聽的提示。

辛止的心沉得更深,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陳叔是他最可靠的防線,二十四小時待命,從未漏接過他的電話。

他又撥了一次,依舊無人接聽。

他不再等待,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拉開公寓大門就要衝出去。

然而,門剛開啟一條縫,兩道人影就如同一堵牆般,無聲而堅定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兩名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氣息沉凝的男人。他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保鏢,眼神銳利,是母親身邊的人。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小少爺,夫人吩咐,請您立刻回老宅。”

辛止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站在門內,看著門外這兩個顯然已等候多時的保鏢,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張冰冷的便籤,以及螢幕上顯示著“未接通”的手機。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李世安的消失,陳叔的失聯,母親派來的保鏢……

答案呼之欲出,卻又讓他難以置信,怒火中燒。

他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成一條凌厲的弧線,淺褐色的眸子裡翻湧著風暴前的暗流。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保鏢,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空氣凝固。

但他沒有發作,也沒有試圖硬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底的寒意卻愈發凜冽。

“走。”

他吐出這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沒再看那間瞬間失去所有溫度的公寓一眼,他轉身,跟隨兩名保鏢走向電梯。

車子一路駛向西山,駛向那座象徵權力與束縛的深宅大院。

夜色濃重,山路旁的古木在車燈下投下幢幢黑影。

辛止坐在後座,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張便籤紙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捏碎。

憤怒嗎?

有的,但並非針對母親本身,更多是針對這種不由分說,直接干涉他私人領域的行事方式。

困惑嗎?

當然,他不明白母親為何對李世安如此忌憚,甚至不惜用這種方式將人送走。

勿尋。

李世安寫下它時,是怎樣的心情?

被迫?

無奈?

還是某種意義上的解脫?

車子駛入老宅大門,穿過幽深的庭院,在主樓前停下。燈火通明的宅邸在夜色中顯出一種莊重而疏離的威嚴。

辛止推門下車,走進客廳。

林盼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雜誌,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

“小止,回來了怎麼不第一時間回家?”她放下雜誌,語氣帶著嗔怪與親暱,“兩個月沒見了,媽媽想看看你。”

“媽。”辛止喚了一聲,聲音還算平穩,但少了些往日的隨意。

林盼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裡是真切的關切:“好像黑了點,也瘦了。美國那邊飲食不習慣吧?我讓廚房給你燉了湯,一會兒喝點。”

“還好。”

辛止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母親臉上,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

“母親,李世安呢?”

林盼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問。她端起茶几上的紅茶,輕輕吹了吹,語氣淡然:

“他們沒事。他妹妹的病,在F城一家專科醫院有更合適的治療方案和專家團隊,環境也更安靜,利於休養。我安排了人過去照應,治療費用和後續生活都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辛止:“小止,他不適合留在你身邊。”

辛止沉默了片刻。

母親的話滴水不漏,看似周全,實則已將他的質問化解於無形。

她並非趕走李世安,而是提供更好的選擇,甚至聽起來像是做了一件善事。

但他要的不是這個。

“母親,”辛止再次開口,問道,“如果,我喜歡李世安呢?我想他留在身邊。”

林盼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淡去了些許,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危險的警告:

“辛止,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任性也要有個度。”

“我不是任性。”

辛止迎上母親的目光,沒有退縮。他的眼神裡沒有少年人賭氣般的叛逆,而是一種經過思考後的平靜。

“我只是在陳述我的想法。”

林盼看著兒子,彷彿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審視他眼底那片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瞭解過的深海。

她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辛止,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小止,”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響起,“我和你的父親,並不是非要對你感情上的事情指手畫腳。”

“但是,”她轉過身,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辛止,“辛家小少爺的伴侶,不能是男人。”

這句話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它無關個人好惡,只關乎家族聲譽、政治考量、以及那條看不見的底線。

辛止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懂,只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條底線與他內心萌動的某種情感,產生了如此直接的碰撞。

林盼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心中嘆了口氣。她走回沙發邊,語氣放緩,語重心長:

“你還年輕,或許覺得感情大過天。但現實往往比感情複雜得多。你把他強留在身邊,能給他甚麼?名分?地位?還是安穩?”

她看著辛止微微變色的臉,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繼續道:

“他現在離開,對他、對他妹妹,都是最好的安排。至少,他們能有一個平靜的未來。”

“而你,”林盼的語氣重新變得嚴厲,“在你沒有足夠的能力真正護住一個人的時候,不要去找他。”

“你如果真的……對他有幾分不同,”林盼斟酌著用詞,“那就該知道,甚麼樣的選擇,才是真正對他好。”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古董座鐘指標走動的滴答聲,規律而冰冷。

辛止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母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頭因衝動而起的火焰,卻也讓他看清了橫亙在前的、冰冷堅硬的現實壁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僅僅“想”是不夠的。

他擁有的光環和庇護大多來自家族,而當他想要的東西與家族的意志相悖時,那些光環反而可能成為刺向所愛之人的利刃。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母親,眼神裡的激烈情緒已然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審視與決心的平靜。

“我明白了,母親。”

他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放棄。只是明白了當下的局面,以及自己該走的路。

林盼看著他,點了點頭,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她知道,兒子這句“明白了”,絕不是妥協的終點。

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就在林盼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準備讓他去休息時,辛止卻再次開口:

“母親,陳叔是您早年救下的人,他對您一直忠心耿耿,這些年也幫了我很多。”

他頓了頓,迎上林盼微微訝然的視線。

“您還是把陳叔收回去吧。”

這句話看似是歸還得力助手,實則是一種清晰而堅定的界限劃分。

他在告訴母親,從今以後,他身邊最核心的助力,不應再是母親安排的“眼睛”和“手”,而應該是完全屬於他、只聽命於他的人。

林盼看著兒子那張肖似自己的臉,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你也長大了。”

她語氣感慨,目光在辛止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透過他看到了當年那個需要她處處庇護的小男孩。

“有自己的主意,也想有自己的班底了。”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指責,只是做出了決定:

“好。以後老陳就只會聽命於你,媽媽不再插手。”

“謝謝母親。”辛止微微頷首,身體放鬆不少。

“去休息吧,湯應該快好了。”

林盼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沙發,拿起了那本雜誌,姿態恢復了慣常的雍容從容。

辛止再次頷首,轉身走向樓梯。

回到自己許久未住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沒有開燈,而是直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庭院燈光勾勒出的模糊樹影。

黑暗中,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沒甚麼表情的臉。他調出通訊錄,找到了“陳叔”的名字,編輯了一條簡短的資訊傳送過去:

“陳叔,母親已將您全權安排給我。辛苦了。”

很快,幾乎是資訊發出的同時,回覆就來了:

“收到,小少爺。隨時待命。”

辛止將手機收起,雙手插進褲袋,繼續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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