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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很特別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22章 很特別

幾天後的“璽悅”檯球廳,燈光依舊昏黃曖昧,暖氣開得很足,與外界的寒冷形成對比。

辛止坐在他慣常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白瓷杯壁透著溫潤的光澤,他靠在沙發椅背上刷著手機。

趙磊和祁于飛在旁邊的球桌上為了一杆球的勝負低聲爭論,白景文安靜地坐在辛止旁邊。

李世安穿著侍應生馬甲,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遠處一張空臺的臺尼。

他知道辛止在那裡,但他謹記著兩人之間那不成文的規矩——辛止從不會在他工作時打擾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世安下班時間快到了,似乎是因為已經很晚了,客人們陸續離開,趙磊他們也似乎準備轉場。

“止哥,走吧,‘雲頂’那邊還約了人。”趙磊伸了個懶腰說道。

辛止沒說話,只是站起身。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球廳,最後落在了正在將散落的檯球歸位的李世安身上。

交班了。

這意味著,李世安的工作時間結束了。

辛止忽然改變了主意,他對趙磊幾人淡淡道:“你們先走。”

趙磊愣了一下,順著辛止的視線看到李世安,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困惑,他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又來了……真搞不懂,跟他有甚麼好打的。”

在他眼裡,李世安始終是那個沉默寡言、格格不入的窮學生,不值得辛止花費這麼多時間。

祁于飛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多嘴。

白景文的目光在辛止和李世安之間輕輕一轉,依舊沉默。

趙磊被祁于飛拉著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止哥那你快點啊!”

很快,VIP區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世安感覺到熟悉的寂靜降臨,他知道流程。他默默走到辛止慣用的球檯邊,開始擺球。

辛止則拿起他常用的那根球杆,站在一旁,用巧克粉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皮頭,沒有說話。

擺好球,李世安退開一步,等待辛止開球,這是他們之間的常態。

然而今天,辛止卻沒有立刻上前。他放下巧克,走到李世安身側,距離比平時稍近一些。他沒有拿球杆,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李世安低垂的眼睫上。

“今天你來開球。”

李世安有些意外,通常都是辛止開球。但他沒有質疑,只是順從地“嗯”了一聲,拿起旁邊備用的開球杆。

他剛趴下去準備開球,忽然感覺身後的人動了,似乎越靠越近,李世安身體僵硬,推出去的母球軟綿無力。

“姿勢不對。”辛止忽然出聲。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走到李世安身後,幾乎是半環抱的姿勢,一隻手覆上他握著球杆的手,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幫他調整角度。

“手腕放低,腰沉下去,肩膀放鬆,出杆用力。”他的聲音很近,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李世安的耳廓。

雖然這不是辛止第一次幫他調整姿勢,但距離上一次,已經很長時間了。

李世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屬於辛止的體溫和力量,鼻尖縈繞的是辛止身上那股冷冽又幹淨的味道。

辛止引導著他的手,調整握杆的姿勢和身體的角度。他的動作看起來耐心,實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就在調整動作,辛止的鼻尖無意中靠近李世安後頸和髮梢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猝不及防地鑽入了他的鼻腔。

清澀的草藥香,混合著一種微苦的,類似杏仁的乾果氣味。

這個味道……

辛止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和審視。這個味道,與他公寓裡那個收到的匿名信封裡的香囊,驚人地一致。

他又向前逼近了半步,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社交安全範疇,帶著明顯的侵入感。他低下頭,鼻翼微動,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獨特氣息。

李世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更加貼近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心臟狂跳,裸露在外的後頸面板迅速泛紅。

辛止確認了。

就是那個味道。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

這股氣息,與他認知中那個沉默、卑微、卻又在某些時刻異常堅韌的李世安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勾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好奇與某種隱秘滿足感的情緒。

李世安有點不明所以,他也跟著起身,轉頭看向辛止。

半晌,辛止才低聲開口:“你身上的味道……”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恰當的詞語。

“很特別。”

說完,他轉身拿起外套,步履從容地離開臺球廳。

李世安獨自僵在原地,耳邊迴盪著辛止那句“很特別”,和他離去時平穩的腳步聲。

他不知道那句“很特別”,究竟意味著甚麼。但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那些隱秘的心思,在那個男人面前,或許早已無所遁形。

……

十一月的圖書館暖氣開得很足,窗外北風呼嘯,窗內卻瀰漫著書頁和咖啡混合的暖香。

李世安坐在他慣常的角落,正在為下週的計量經濟學考試焦頭爛額。公式像糾纏的藤蔓,越是心急越是理不清。

“這裡,協方差矩陣求逆之前要先檢驗多重共線性。”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世安抬頭,看見周齊不知何時站在他桌旁,手指點著他草稿紙上混亂的演算過程。

周齊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拿過他的草稿紙,三兩下畫出一個清晰的步驟圖:“先做這個檢驗,如果條件數太大,直接用OLS估計會出問題。喏,就像這樣……”

李世安愣愣地聽著,那些糾纏的公式在周齊的筆下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謝謝。”李世安低聲說,心裡有些觸動。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給他講解功課。

周齊把草稿紙推回去,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本邊緣微卷的《計量經濟學習題集》:“這個版本的例題很經典,比教材講得透。考完試記得還我。”

李世安接過書,封面上還有周齊的名字縮寫。書頁間密密麻麻的筆記,能看出主人經常使用。

“我會好好保管的。”他鄭重地說。

這時兩個女生抱著書從旁邊經過,興奮地小聲議論著:

“聽說辛止他們組在經管樓做展示呢!”

“真的?哪個教室?我們也去看看吧!”

李世安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周齊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只是把自己的保溫杯往他那邊推了推:“喝點熱水。這套題要刷完得熬到很晚。”

與此同時,經管樓206教室確實座無虛席。

辛止小組正在做《投資學》的課程展示。他負責講解衍生品定價模型的部分,站在講臺上神情淡漠,PPT做得乾淨利落,講述條理清晰。

趙磊在下面拼命給祁于飛發訊息:“止哥今天這逼裝得,我給滿分!”

祁于飛回覆:“你投資學作業寫完了嗎?”

趙磊:“......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展示到一半時,趙磊又拿出手機給祁于飛發了一條資訊:

“你發現沒,止哥最近居然很少再教室睡覺了。以前,尤其是冬天,止哥跟冬眠了似的,總是睡不醒。”

“阿止都開始認真學習了。”祁于飛很快回復。

趙磊:“……”

展示結束,教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辛止徑直回到座位,對周圍的讚譽置若罔聞。

白景文微笑著對前來請教問題的同學耐心解答,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所有想直接接近辛止的人。

“止哥,晚上出去慶祝慶祝?”趙磊湊過來問。

“不去。”辛止低頭整理筆記,“有事。”

他說的有事,是去圖書館還一本快到期的外文參考書。就在他穿過社科閱覽區的時候,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世安和周齊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面前攤開著課本和習題集。周齊正指著某處低聲講解,李世安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

辛止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

他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李世安,在另一個人面前,神情放鬆,眼神專注,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

就在這時,李世安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與他對上。

那一瞬間,李世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他慌亂地合上書本。

周齊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辛止轉身離開的背影。

“你沒事吧?”周齊問。

“沒、沒事。”李世安的聲音有些慌亂,“我們繼續吧。”

辛止走出圖書館,冷風撲面而來。

他想起剛才那個對視,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裡,除了慣有的驚慌,似乎還多了點甚麼別的東西。

是了,是距離感。

之前,即便他再怎麼冷漠,李世安的目光始終是追隨著他的。而剛才那一瞥,他清楚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裡有了疏離。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有些不快。

當晚在宿舍,李世安小心地把那本習題集放進書包最裡層。

周齊洗完澡出來,看見他的動作,隨口問:“這麼寶貝?”

“這是你好心借我的。”李世安認真地說,“不能弄髒了。”

周齊擦著頭髮,狀似無意地說:“下週末學生中心有個考研講座,一起去聽聽?”

李世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這是他第一次收到這樣的邀請,雖然只是普通的學術活動,卻讓他感覺自己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辛止回到宿舍時,趙磊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超大螢幕電視奮戰最新款的賽車遊戲,手柄被他按得噼啪作響。

祁于飛靠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重的《國際金融》,但視線卻時不時從書頁上抬起,落在趙磊因激動而前傾的背影上。

白景文則坐在書桌前,對著膝上型電腦處理著甚麼,室內只回響著遊戲激昂的背景音樂和趙磊時不時的怪叫。

“止哥回來了!”趙磊百忙中回頭瞥了一眼,手上動作沒停,“快來看我飆車,馬上破紀錄了!”

辛止沒應聲,他將脫下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徑直走到窗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教學樓的燈火在寒風中顯得朦朧而冷清。

他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再次浮現出圖書館那一幕。

李世安與周齊並肩而坐,那本兩人湊一起看的習題集,以及對方與自己視線相撞時,那瞬間的慌亂與迅速築起的疏離。

一種極其細微的、陌生的情緒,像水底暗湧,在他一貫平靜的心湖裡攪動了一下。

那不是憤怒,也並非在意,更像是一種……所有物脫離掌控的不適感。

那個總是沉默地、固執地出現在他視野邊緣的人,甚麼時候開始,有了他自己的圈子,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放鬆而專注的神情?

“喂!死了!”趙磊懊惱地喊了一聲,遊戲螢幕上爆出“GAME OVER”的字樣。他把手柄一扔,癱倒在地毯上,“不玩了不玩了,沒勁。”

祁于飛這才把目光從書上徹底移開,彎腰撿起被趙磊扔開的手柄,輕輕放在茶几上,語氣帶著慣常的嫌棄:“技不如人就承認。”

“誰技不如人了?我剛才是分心了!”趙磊不服氣地反駁,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那瓶酸奶喝了一口,這是祁于飛剛剛給他熱好的。

趙磊看向窗邊沉默的辛止,像是找到了新話題:“止哥,你甚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總是往圖書館跑。”

辛止依舊望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淺褐色的瞳孔裡映出破碎的光點。

他沒有回答趙磊的問題,反而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的其他三人都頓住了動作。

“那個總跟他在一起的人,”他微微側過頭,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是誰?”

“誰?跟誰在一起?”趙磊一臉茫然,顯然沒反應過來。

白景文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推了推眼鏡,看向辛止的背影,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祁于飛反應最快,他合上膝頭的書,語氣平淡地接話:“你說李世安?那個跟他一起的,應該是他們經院的周齊,聽說成績不錯,平時挺低調的。”

他解答得客觀,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資訊,但眼神卻若有所思地在辛止挺拔卻透著一絲冷硬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周齊?誰啊?沒聽說過。”趙磊撓了撓頭,對這個小人物毫無印象。

“管他誰呢,止哥,明天週末,出去喝幾杯?”

“不去。”

辛止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萬事不縈於心的淡漠,剛才那一瞬間的探究彷彿只是眾人的錯覺。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西方哲學史》。

趙磊還想再說甚麼,被祁于飛一個眼神制止了。

宿舍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趙磊重新開始遊戲的微弱音效,祁于飛重新拿起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辛止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鉛字上,卻久久沒有移動。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安靜了些。

白景文看了眼時間,合上膝上型電腦,聲音溫和地打破了沉寂:“快十一點了,”他看向還賴在地毯上的趙磊和旁邊的祁于飛,“小磊,于飛,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趙磊正打到關鍵處,頭也不抬:“馬上馬上,這局打完!”

祁于飛已經站起身,順手拎起趙磊的後衣領:“別打了,明天再續。”動作熟練得像重複過無數次。

“哎哎哎!祁于飛你放手!我差一點就通關了!”趙磊不滿地嚷嚷,但還是乖乖地被拎了起來,順手抄起茶几上的遊戲手柄,“行行行,走就走。止哥,阿文,那我們走了啊。”

祁于飛朝辛止和白景文點了點頭,半推著還在嘟囔的趙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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