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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香囊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21章 香囊

李世安說:“請問有沒有百合幹,薰衣草和柏子仁?”

老師傅這才從眼鏡上方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起身:“有,要多少?”

“一點點就好。”

老師傅沒說甚麼,用小巧的銅秤稱了極少的份量,用黃紙包好:“年輕人,睡眠不好?這點量,泡水喝幾次就沒了。”

李世安含糊地“嗯”了一聲,付了錢,將那兩個小小的,散發著清苦藥香的紙包小心地放進書包內側口袋。

回到學校,宿舍裡只有周齊在看書。

看到李世安回來,隨口問了句:“出去啦?”

“嗯,買了點東西。”

李世安應道,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藥材暫時塞進了抽屜深處。

等到深夜,宿舍熄了燈,室友們也都沉入夢鄉,李世安才悄無聲息地坐起來。

他藉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光,以及手機螢幕調到最暗的光亮,他拿出準備好的材料,開始了他的“工程”。

李世安的手很穩,在孤兒院長大的經歷,讓他早已習慣了縫縫補補。

他不需要畫線,指尖撚著布料,對摺,下針。針腳細密而勻稱,帶著一種熟稔的韻律。

他縫得極其專注,眉眼在微弱光線下顯得異常柔和,彷彿將所有的祈願和說不出口的話語,都一針一線地縫進了這個小小的容器裡。

周齊在床上翻了個身,含糊地夢囈了一句。

李世安動作一頓,立刻屏息,直到確認對方並未醒來,才繼續。靜謐的夜裡,只有極輕微的棉線穿過布料的沙沙聲,像夜蠶食葉。

很快,一個挺括的三角香囊成型了,雖然小巧樸素,卻針腳乾淨利落。他將那些安神的草藥,小心地填入其中,然後拉緊收口線,打了一個牢固的結。

一個承載著他所有隱秘心事的禮物,終於完成了。

它靜靜地躺在他掌心,淺灰色的布料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清苦的草藥香,構成一種獨特而寧靜的氣息。

“該怎麼送給他呢……”李世安低聲呢喃。

他盯著窗外放空了幾秒,忽然想起,前幾天在“璽悅”兼職時,聽到的話。

那天剛好是他值班,他正低頭擦拭檯球桌,旁邊一桌几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正在熱烈討論著甚麼派對。

一個女生嬌嗔地說:“……上次送去北辰府的那瓶酒,辛少到底收了沒啊?我哥託了好多關係才弄到的。”

另一個男生笑著回答:“放心吧,北辰府那邊有管家負責,只要是寄到那兒的禮物,都會登記收下的。不過他那地方,沒具體門牌號,寫‘頂層複式’就行,保安都認識。”

“北辰府……頂層複式……”

你看,那個人的世界,連住址都如此具有標誌性,不需要具體門牌,彷彿一個獨立的王國。

李世安又仔細看了看手上的安神包,忽然,他目光一撇,看到了桌子最裡面放著的一顆李子。

那是他前兩天下班,在水果店買的幾顆李子剩的一顆。

他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在桌子上鋪開乾淨的紙巾,用那把削鉛筆的小刀,開始極其專注地分離李子果肉與果核。他的動作輕柔,生怕傷到裡面的那枚果核。

他將取出的果核在清水下細細沖洗,用軟布吸乾水分,放在窗臺邊陰乾。

接著,李世安用剩下的布料和藥材又縫了一個小的香囊,用一根細繩系在了自己床頭的鐵架子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早,李世安起床,將香囊剪開一個小口,他把昨晚陰乾的果核塞了進去,重新縫起來。

辛止生日的前一天,李世安第一次翹了課,他走出校門,走了很遠,找到一家郵局。

他買了一個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將那個小小的香囊裝了進去。

在寄件人資訊欄,李世安停頓了很久,最終,還是讓它空著。在收件人處,他工整地寫下:

北辰府,頂層複式,辛止收。

郵局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地址,又瞥了一眼李世安樸素的穿著,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但沒說甚麼,熟練地辦理了手續。

“好了,市內一般明天能到。”

李世安低聲道謝,接過回執,快步離開了郵局。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彷彿有甚麼東西落了地,又彷彿有甚麼東西,隨著那個信封,永遠地寄了出去,再也無法收回。

他不知道這份寒酸的禮物會面臨怎樣的命運,是被隨意丟棄在某個角落,還是能僥倖被那個人看到一眼。

辛止二十一歲生日當晚,首都頂級私人會所“希芸”。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政商名流、各界大佬穿梭其間,低聲談笑。

辛止穿著量身定製的高階西裝,站在父母身邊,應對著來自各方的祝賀。

他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舉止優雅從容,但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深處,卻是一片疏離的平靜。

“林主任,辛上將,小止真是越來越出色了。”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笑著舉杯,正是趙磊的父親,“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小止一半穩重,我做夢都能笑醒。”

林盼優雅地微笑回應:“趙總過獎了,小磊那孩子赤誠開朗,我們都很喜歡。”她目光柔和地看向辛止,帶著不言而喻的驕傲。

辛天翊也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孩子們各有各的路,不必過分比較。”

“小止。”

這時,一個低沉冷淡的聲音響起。

辛止抬頭,看到表哥陸承霄攜一位氣質清雅、容貌出眾的男性走來。那位男性手腕上戴著一枚設計極其精巧的鉑金袖釦,在燈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芒。

“承霄來了。”林盼笑著招呼,眼神一轉,看到陸承霄旁邊的許邵陽,點了下頭。

“表哥。”辛止微微頷首。

“生日快樂。”

陸承霄對辛止說話時語氣平淡,隨手遞上一個禮盒。

許邵陽微笑著補充:“不太瞭解你的喜好,這是我自己設計的胸針,希望你會喜歡。”

在許邵陽說話的瞬間,陸承霄的目光始終專注地落在他身上,眼神溫柔。

辛止接過禮物:“謝謝,許先生費心。”

趙磊、祁于飛和白景文他們也早就到了,但在這種場合,他們也收斂了許多,只是聚在稍遠的香檳塔旁。

趙磊看著被長輩們圍住的辛止,咋舌道:“看見沒?我爸那眼神,恨不得止哥才是他親兒子。”他學著父親的語氣,“‘要有小止一半穩重’……哼。”

祁于飛只笑了下,沒說話。

“瞧,正戲來了。”說著,趙磊又用手肘碰了碰祁于飛,示意了一下辛止的方向。

果然,一位穿著昂貴禮服,姿態優雅的年輕女孩正含笑與辛止交談。

“王市長的千金。”

祁于飛晃著酒杯,瞥了一眼,淡淡道:“正常。辛叔叔和林阿姨估計樂見其成。這種場合,三分慶生,七分交際。”

白景文輕輕抿了一口酒,目光始終落在辛止身上,低聲道:“他看起來有點累。”

王若曦走到辛止身旁:“辛止,生日快樂。”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辛止與她輕輕一握:“王小姐客氣,感謝賞光。”

“下週末文化藝術中心的慈善晚宴,不知是否有榮幸邀請你做我的男伴?”女孩眼中帶著期待。

辛止卻語氣疏離:“感謝邀請,不過很不巧,下週末我已經有海外行程,恐怕要辜負王小姐的美意了,預祝晚宴成功。”

女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依舊保持著得體笑容:“那真是太遺憾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陸承霄在市長千金來找辛止搭訕時,就帶著許邵陽離開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身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容貌與辛止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硬朗,眉宇間帶著久居人上的沉穩與一絲疲憊,正是辛止的哥哥辛明宇。

“明宇來了。”

林盼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笑容,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

辛天翊也微微頷首,眼神中流露出滿意。

辛明宇先是與幾位熟識的長輩點頭致意,隨後徑直朝家人走來。

“爸,媽。”他聲音低沉溫和,隨即目光落在辛止身上,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帶著歉意,“小止,生日快樂。部裡臨時有個緊急會議,來晚了。”

“哥。”辛止喚了一聲,語氣比平時少了幾分冷淡。

辛明宇從助理手中拿過一個包裝低調奢華的禮盒,遞給辛止:“看看喜不喜歡,聽說你最近對腕錶有些興趣。”

“謝謝哥。”辛止接過,並未當場拆開。

辛明宇抬手,似乎想習慣性地揉揉弟弟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但手伸到一半,意識到場合,便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帶著兄長式的關懷,但並無說教意味:“又長大一歲了,平時別太由著性子,但也別太累著自己。”

他的關心點到即止,忙碌讓他無法事無鉅細地過問弟弟的生活,但那份愛護之心是真實的。

“嗯,知道。”辛止應道。

這時,趙磊的父親笑著舉杯過來:“明宇也到了!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明宇在部裡是年輕有為的典範,小止更是風華正茂,辛局、林司,好福氣啊!”

辛明宇立刻換上得體的社交笑容,與趙父寒暄起來,姿態從容不迫,儼然已是合格的接班人模樣。

趙磊、祁于飛和白景文在稍遠處看著。

“明宇哥還是這麼有氣場,”趙磊小聲說,“感覺比去年更嚇人了。”

祁于飛低聲道:“他那個位置,壓力能不大嗎?能趕回來給阿止過生日,已經很不容易了。”

辛明宇並未停留太久,與家人和幾位關鍵人物打過招呼,送上生日祝福後,便因還有後續工作安排,提前離場。

臨走前,他又對辛止低聲說了句:“玩得開心點。”這才在助理的陪同下匆匆離去。

他的到來與離開,像一陣沉穩的風,短暫地拂過水麵,留下漣漪,卻並未改變宴會的本質。

辛止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波動,早已習慣。

深夜,宴席終散。

辛止揉了揉眉心,婉拒了父母讓他回大宅的提議,坐上了自己的車。

趙磊立刻趴在辛止開啟的副駕駛車窗上,帶著微醺嚷嚷:“止哥,這就回去了?第二場還沒開始呢!哥幾個給你慶生,你倒好,光應付那些老頭子了!”

祁于飛見狀趕忙拉著他坐進後座,無奈道:“他喝多了。阿止,你累了一天,剛好,景文帶了點安神的好茶,去你那兒坐坐,醒醒酒,也算我們幾個私下再給你慶祝一下。”

白景文也坐進車裡,溫和接話:“是我爺爺特意託人帶來的鳳凰單叢,說是今年的頭春茶,味道很清雅。”

辛止看了一眼這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點了點頭,吩咐司機:“走吧。”

一個小時後,一行人來到辛止位於北辰府的頂層公寓。冰冷的現代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趙磊一進門就踢掉鞋子,癱在沙發上:“哎呦喂,可算能放鬆了!剛才裝得我累死了!”

祁于飛無奈,彎腰撿起他的鞋子擺好,對辛止解釋道:“他今天被他爸押著見了不少人,有點上頭。”說著自然地走向開放式廚房,“我來泡茶吧,阿文你把茶葉給我。”

白景文卻已先一步拿出茶具,微笑道:“還是我來吧,你對水溫掌握總差一點。”

辛止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扯開領結,長舒一口氣。

這時保安的內線電話響起:“辛先生,抱歉打擾。您下午有個快遞,是個小件信封,已經放在玄關櫃上了。”

“知道了。”辛止結束通話電話。

趙磊耳朵尖,立刻爬起來:“快遞?止哥你居然會網購?”他屁顛屁顛跑到玄關,拿起那個樸素的牛皮紙信封,掂了掂。

“這麼輕?是甚麼東西啊?”

辛止瞥了一眼,沒甚麼興趣:“不知道,還沒拆。”

“拆開看看唄,說不定是哪個暗戀者送的驚喜呢!”趙磊起著哄,把信封遞過來。

祁于飛拍了他一下:“別瞎鬧。”

白景文端著泡好的茶走過來,也注意到了那個信封。

幾人倒不怕是甚麼危險品,能送到辛止手上的東西都是經過檢查的。

辛止走過去,從趙磊手裡拿過信封,漫不經心地撕開。一個手工縫製淺灰色三角香囊掉了出來,針腳細密。

“這甚麼啊?”趙磊湊過來聞了聞,立刻皺眉後退,“一股中藥鋪子味兒!止哥你甚麼時候信這個了?”

祁于飛也走過來,看了一眼說:“看起來像是自己做的。”

辛止捏了捏香囊,感受到裡面的填充物和硬核。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清淡的草藥香混合著微苦的杏仁味飄來。

他盯著香囊看了幾秒,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會扔掉時,他卻隨手把它扔在了窗邊的邊几上。

“無關緊要的東西。”他淡淡道,轉身接過了白景文遞來的茶,“嚐嚐你的茶。”

趙磊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吸引,開始嚷嚷著要打遊戲,祁于飛陪著趙磊鬧騰。

白景文看著被辛止隨手丟棄在角落的香囊,眼神微閃,最終也沒再說甚麼。

之後的日子裡,辛止偶爾會在失眠的深夜,或是獨自站在窗前沉思時,聞到從那角落飄來的、淡而又淡的獨特香氣。

不知從何時起,他習慣了它的存在,但他卻從未深究它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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