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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辛家幼子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14章 辛家幼子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城西一處綠樹成蔭的大院。

辛止從車上下來,身上依舊是簡單的休閒打扮,顯得有幾分隨意。

宅子是中式與現代融合的風格,外觀低調,內裡卻別有洞天。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假山流水,意境幽遠。

室內光線柔和,傢俱線條簡潔,但用料和細節處處透著不動聲色的奢華。空氣裡瀰漫著清淡的茶香,取代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辛止走進餐廳時,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主位上坐著不怒自威的外祖父,旁邊是氣質雍容的外祖母。

他的父母也在。

父親辛天翊並未坐在靠近中心的沙發,而是獨自坐在靠窗的一張單人高背椅上。

他穿著質地精良的深色便裝,看似隨意,但腰背挺直如松柏,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指節分明有力。那是數十年嚴酷軍旅生涯鍛造出的已融入骨髓的姿態。

儘管肩章與禮服並未加身,但那屬於聯合參謀部參謀長、上將的磅礴氣場與不怒自威的沉穩,已無聲地籠罩了他周身的一方天地。

他話不多,目光掠過兒子時,帶著軍人特有的審視,以及一絲深藏於內的屬於父親的溫和。

母親林盼則坐在祖母身側,正與她的妹妹林婉交談。

姐妹倆眉眼間有幾分相似,氣質卻因所處領域不同而迥異,林婉周身是久經商海的精明與幹練。

而林盼,這位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主任,即便是在這般私人的家庭聚會中,也自然流露出一股執掌國家經濟宏觀大局的沉靜與恢弘氣度。

她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傾聽妹妹說話。

“小止來了。”

母親林盼率先看到他,笑著招手。

辛止的出現,讓眾人的目光短暫地匯聚過來。

祖父微微頷首,祖母笑容慈祥了些,他是家族孫輩裡最小的孩子,從小就是全家的眼珠子。

他喊了一聲“媽”,算是打過招呼,在自己慣常的位置上坐下。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期待。

“聽你媽媽說,開學軍訓結束了?感覺怎麼樣?”小姨林婉笑著開口,試圖開啟一個輕鬆的話題。

“還行。”辛止言簡意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展開的打算。

這時,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與辛止有五六分相似,氣質沉穩的年輕男子端著茶杯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看到辛止,笑著說:“小止回來了。”

這是辛止的親哥哥辛明宇,目前已經在體制內嶄露頭角。

“哥。”辛止對哥哥的稱呼稍微自然一點。

對於這位年長八歲,自幼便對他頗為照拂,可卻聚少離多的兄長,他有著一份不同於對待父母的情感。

“承霄還沒到?”林老爺子看向小女兒,問了一句。

林婉默了兩秒,才說:“爸,承霄說有個臨時會議,晚點到,讓我們別等他。”

辛止安靜地坐在那裡,周圍親人們的關切和交談如同溫暖的潮水般將他包圍。

他是這個家族毋庸置疑的寵兒,是林家外孫、辛家幼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然而,他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感受不到那潮水的溫度。他知道這些人是愛他的,理論上他應該感到開心或者溫暖,但實際內心一片平靜,甚至有些茫然。

辛止無法精準地辨識和回應那些過於複雜外露的情感,這讓他時常感到無措,只能用沉默和簡短的話語來應對。

直到晚餐接近尾聲,別墅外傳來車聲。片刻後,身形挺拔、穿著深色西裝、氣場強大的陸承霄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他聲音沉穩,帶著歉意,但舉止從容不迫。

他的到來,讓餐桌上的話題重心瞬間轉移。

大家開始自然地討論起林老爺子壽宴的具體安排、邀請的賓客名單、需要注意的細節等等,這些話題涉及人情往來、利益權衡。

辛止看著侃侃而談,遊刃有餘的表哥陸承霄,視線落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那裡戴著一枚戒指。

款式說不上新穎,看不出具體材質,似乎是某種色澤沉黯的金屬,沒有任何多餘的鑲嵌,只在戒圈內側,藉著燈光變換角度時,能隱約看到極細微的暗紋。

它並不張揚,甚至可以說低調得近乎隱秘,但戴在那個位置,意義不言而喻。

辛止聽說了。

不是從家裡人口中正式告知的,因為他們似乎對這件事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而是從他母親和小姨的談話中聽來的,說是表哥認定了的人,是個男人,好像還是個挺有名的設計師。

那枚戒指,據說就是他物件親自設計的。

親自設計的……

辛止看著那枚戒指,有些出神。

在他的認知裡,婚姻,尤其是他們這種家庭背景的婚姻,更多是資源整合、利益聯盟,是擺在明面上需要反覆權衡的籌碼。

就像他父母,像他哥哥未來可能面臨的選擇。

一枚婚戒,往往是珠寶品牌的高定系列,是價值不菲的鑽石和貴金屬,是彰顯財富與地位的符號。

可表哥手上這枚,如此不同。它不談論價值,只關乎心意。

是某個人,懷著某種他無法真切理解的情感,親手畫下圖紙,挑選材質,一點點將它打磨成型,然後,戴在了表哥的手上。

這枚戒指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宣告,一種超越了世俗規則和家族期待的、純粹屬於個人意志的選擇。

表哥是認真的。而且,他似乎有足夠的能力,去守護這份與世俗相悖的情感。

週日下午,李世安提早來到“璽悅桌球會所”。

他換上了會所統一的黑色馬甲與白襯衫。襯衫領口有些緊,馬甲的肩線也略寬,但他仔仔細細地將衣角掖平,對著員工休息室的小鏡子反覆調整領結,直到鏡中人看起來乾淨利落,才深吸一口氣走出休息室。

帶他的前輩叫老周,是個四十多歲、手指關節泛著薄繭的男人,話不多,只在關鍵處提點。

“擺球要快,但不能出聲,球杆輕拿輕放,客人說話時別插嘴,眼神別亂瞟。”

老週一邊示範著將十六顆檯球精準歸位,一邊低聲交代,“來這兒的客人非富即貴,咱們只做事,不看人。”

李世安點頭記在心裡。

經過簡單的培訓,他大致記住了流程:客人離開球檯後,要迅速上前,用專用的三角框和擺球器,將十五顆綵球精準地擺回初始位置,同時用乾淨的絨布快速擦拭檯面邊緣,確保下一批客人使用時,檯面光潔如新。

動作要輕、要快,不能打擾到任何客人,更要收起所有不必要的好奇與注視。在這裡,他只是一個服務者,一雙沉默的手。

此刻,他正站在一張剛剛結束對局的球檯旁。客人們說笑著走向休息區,他立刻上前。拿起沉重的三角框,他微微吸了口氣,回憶著培訓內容,開始將散落的球一顆顆撿起,放入框內。

他的動作還有些生澀,遠不如其他熟練的擺球員那般行雲流水,但他極其專注,眼神緊盯著球與球之間的縫隙,確保它們緊密貼合,位置準確。

擺好球,他拿起臺邊掛著的專用絨布,仔細擦拭著客人剛才手扶過的木質邊緣。他能聞到絨布上淡淡的清潔劑味道,混合著檯球廳裡恆定的、冰冷的空氣。

旁邊球檯傳來母球撞擊綵球的清脆聲響,伴隨著客人壓低聲音的喝彩或惋惜。那些聲音,那些光影,那些衣著光鮮的人群,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只需要做好手頭的事。擺球,擦拭,然後走向下一張空臺,週而復始。

時薪25元。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這一個晚上下來,或許能賺到幾百塊。

下班時,已是夜裡十一點多。經理在吧檯後,按照記錄的工作時長,將幾張嶄新的鈔票遞給他:“做得不錯,手腳還算利索,下週繼續。”

“謝謝經理。”

李世安接過錢,低聲說道。指尖觸碰到紙幣特有的質感,一種微小的、切實的安心感,暫時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他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來自檯球廳的冷冽香氣。

李世安將那幾張鈔票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輕輕按了按。

回學校的末班公交車已經沒有了,他緊了緊單薄的外套,決定步行回去。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街道空曠而安靜,與檯球廳內的光影交錯、人聲隱約彷彿是兩個世界。

新的一週開始,大學課堂正式拉開了序幕。

李世安抱著厚重的教材,穿梭在不同的教學樓之間。他總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批,選擇前排靠窗或者角落的位置,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課堂上,他聽得極其專注,筆記做得密密麻麻,彷彿要將教授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改變命運的機會,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現實的困境卻也如影隨形,高民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難堪。

有時是故意在他經過時伸出腳絆他,有時是趁他不在時,將他的筆記扔進垃圾桶,更多的時候,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帶著鄙夷和嘲弄的眼神,以及他那些跟班發出的、意有所指的嗤笑聲。

李世安始終沉默以對。他將被弄髒的書本擦乾淨,將被扔掉的筆記憑記憶重新補上,對所有的挑釁視而不見。

只是那緊抿的唇線和偶爾在無人處流露出的疲憊眼神,洩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慢慢的,或許是玩夠了,又或許是覺得無趣,高民一行人很少會主動找他麻煩了。

另一邊,辛止的大學生活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依舊保持著他的作息,想睡就睡,課愛上不上。

趙磊幾人早已習慣,甚至幫他打掩護成了常態。

課堂對於辛止來說,大多是無聊的噪音。

他有時會戴著耳機在最後一排玩遊戲,有時會直接趴著睡覺,偶爾心情極好或者教授講的內容恰好觸動了他某個感興趣的神經,才會抬起頭聽一會兒,但絕不會做筆記。

他的成績單註定不會好看,但這似乎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家族對他學業的要求底線僅僅是“順利畢業”,至於成績,自有其他的運作方式。

偶爾,在校園裡,他會與那個看起來總是很忙碌、低著頭匆匆走過的身影擦肩而過。

有時是在教學樓走廊,有時是在食堂排隊時遠遠瞥見。

那個叫李世安的新生,似乎總是獨來獨往,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像一抹不起眼的灰色影子。

辛止的目光偶爾會在他身上停留半秒,然後毫無波瀾地移開。

印象依舊停留在“笨拙”、“沉默”、“被高民欺負不敢反抗”這些膚淺的標籤上。

他對此既不關心,也不同情,只覺得無趣。那個在圖書館門口連書都拿不穩的窘迫模樣,早已被他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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