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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各安其位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15章 各安其位

日子在筆尖與書頁的摩擦聲中悄然滑過。

李世安逐漸適應了大學的節奏,白天上課,晚上如果沒有排班,就去圖書館自習到閉館。他將所有的時間縫隙都填滿了學習與工作。

高民一夥人似乎真的對他失去了興趣,將注意力轉向了其他新鮮事物。

這讓李世安獲得了難得的喘息之機,雖然周圍大多數同學依舊與他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但至少,那種如芒在背的惡意視線消失了。

他甚至能和周齊在宿舍裡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內容無非是課業或者食堂的飯菜,但這對於李世安而言,已是彌足珍貴的人際溫暖。

一個沒有兼職的週五晚上,李世安在圖書館閉館後,沒有直接回宿舍。他繞路走到了學校那片著名的人工湖邊。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岸邊的垂柳,湖面倒映著遠處教學樓的燈火,波光粼粼。

他找了個僻靜的長椅坐下,看著平靜的湖面,微微有些出神。

這裡很安靜,與他平日裡奔波其間的喧囂校園彷彿是兩個世界。

李世安難得地放空了大腦,甚麼都不去想,只是感受著這份短暫的寧靜。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而安靜的側影。

遠處,辛止正被趙磊幾人簇擁著,從學校附近一傢俬房菜館出來。

幾人顯然剛吃完宵夜,趙磊還在意猶未盡地討論著剛才的菜品,祁于飛則拿著手機在處理甚麼資訊。

辛止雙手插兜,走在中間,臉上沒甚麼表情,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們恰好也散步到了人工湖附近。

“誒,止哥,你看那邊,”趙磊眼尖,指了指湖對岸長椅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那不是那個……那個總被高民欺負的小子嗎?”

辛止順著趙磊指的方向隨意瞥去。

月光下,男生獨自坐在那裡,微微低著頭,看著湖面。側臉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安靜,帶著一種與他平日裡的瑟縮截然不同的平和。

他穿著那身熟悉的舊衣服,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卻又奇異地給人一種堅韌的感覺。

辛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那麼一點點。

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嘖,大晚上不回去,在這兒吹風,怪人。”趙磊評價道,語氣裡沒有惡意,只是純粹的不理解。

祁于飛抬起頭,也看了一眼,沒甚麼興趣地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白景文:“可能只是想一個人靜靜吧。”

辛止收回了目光,那雙淺褐色的眸子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他淡淡地開口,打斷了趙磊還想發表的評論:“走了。”

他率先轉身,朝著與湖岸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對於他來說,李世安也只是一個比路人甲稍微熟悉一點點的陌生面孔而已,其行為動機並不值得他耗費心神去探究。

李世安似乎察覺到對岸有人,他轉過頭,只看到幾個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樹影婆娑的小徑盡頭。他並沒有看清是誰,也並不在意。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閃爍著細碎月光的湖面,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感覺有些冷了,才站起身,攏了攏單薄的外套,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辛止幾人回到宿舍,卻都窩在辛止的單人宿舍裡。

趙磊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一邊打著遊戲一邊大聲嚷嚷:“無聊死了!止哥,明天週六,去陳叔那兒打槍怎麼樣?新到的裝備不去試試手癢啊!”

祁于飛坐在電腦前,頭都沒回就潑冷水:“你去了也是浪費子彈。”

“祁于飛你少瞧不起人!”趙磊噌的一下坐起來,“我上次那是狀態不好!止哥,去嘛去嘛!”他眼巴巴地看向辛止。

辛止正靠在床頭,戴著耳機看手機上的檯球比賽,被趙磊吵得煩,隨手抓起一個抱枕扔過去:“閉嘴,吵。”

趙磊接住抱枕,訕訕縮了縮脖子,可還是不死心地小聲嘀咕:“射擊館多好玩……”

白景文在旁邊打圓場:“小止,明天要是沒事,去活動一下也好。”

辛止沒應聲,算是默許了。趙磊立刻眉開眼笑,又開始暢想自己明天怎麼大展神威。

週六上午,幾輛跑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射擊俱樂部停車場的寧靜。趙磊那輛亮黃色的蘭博基尼一個漂亮的甩尾,精準地停在專屬車位上。

辛止從副駕駛座下來,依舊是一身黑色休閒裝,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慵懶。後面跟著的賓士G63和保時捷911上,白景文和祁于飛也相繼下車。

“止哥,怎麼樣?這聲浪夠帶勁吧?”趙磊得意地拍著方向盤。

辛止打了個哈欠:“吵死了。”

趙磊頓時垮下臉,小聲嘀咕:“這可是最新款……”

俱樂部的經理早已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幾位少爺,歡迎歡迎!場地都準備好了,今天剛到一批新裝備,就等著您幾位來試槍呢。”

這家射擊俱樂部是會員制,環境私密,設施也都是頂尖的。他們穿過裝修考究的休息區,直接進入了專用的室內靶場。

靶道深遠,燈光照明恰到好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槍油和硝煙混合的特殊氣味。

“止哥,先玩手槍?”趙磊已經迫不及待地戴上降噪耳機。

辛止沒回答,目光在陳列的槍械上掃過,最後停在一把定製版的格洛克34上。

他拿起槍,動作熟練地檢查槍械狀態,卸彈匣、拉套筒、驗膛,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趙磊:“止哥你這手法還是這麼專業。”

祁于飛在一旁淡淡接話:“你上次連保險在哪都找不到,看誰都專業。”

“祁于飛!”趙磊氣得跳腳。

辛止徑直走到射擊位。戴好護目鏡,舉槍,瞄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砰!砰!砰!”

有節奏的槍聲在靶場內迴盪。子彈精準地命中遠處的靶紙,集中在中心區域,彈孔分佈相當密集。

“臥槽!止哥,你這手感也太牛了!在國外沒少玩槍吧?”趙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辛止放下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臉上沒甚麼得意的表情,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後坐力控制得不好。”他淡淡地說。

“這還不好?”趙磊哀嚎,“讓我這種情何以堪!”

輪到趙磊時,果然又鬧出笑話。他選了把大口徑的沙漠之鷹,結果第一槍就被後坐力震得手腕發麻,子彈直接脫靶。

“哈哈哈哈!”祁于飛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

但笑歸笑,他還是第一時間走上前,不容分說地拉起趙磊的手腕檢查。

“腦子被門夾了?就你這細胳膊細腿,也敢碰這個?”語氣是慣常的嘲諷,但動作卻帶著細緻,他捏了捏趙磊的手腕關節,“扭到沒有?”

“誰細胳膊細腿了!我這是沒準備好!”

“行了,別逞強。”祁于飛白了他一眼,轉頭對工作人員說,“給他換把PPQ,要點22 LR口徑的。”他記得趙磊用那把槍手感最好。

“祁于飛,你瞧不起誰呢!”

白景文在一旁看著,溫和地笑了笑,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的辛止。

辛止正獨自除錯著一把定製步槍的瞄準鏡,側臉在靶場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冷峻。

白景文眼神微暗,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拿起自己的貝雷塔,安靜地練習起來。

輪到祁于飛時,他拿起一把西格紹爾P226,姿勢標準地連開數槍,成績相當不錯。

打完一輪,他放下槍,狀似無意地走到趙磊身邊,看著他笨拙地握著那把小口徑手槍,忍不住又開口:“手腕下沉,別翹那麼高,你要打小鳥嗎?”

“要你管!”趙磊嘴硬,但還是下意識地調整了姿勢。

辛止在休息間隙,獨自走到長槍區。他選了把HK416步槍,趴伏在射擊墊上。

透過高倍瞄準鏡,遠處的靶心被無限放大。

這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和目標,所有的雜念都被排除在外。

“砰——”

子彈精準命中靶心。

這種極致的專注和掌控感,是他為數不多能真正靜下心來的時刻。

幾輪射擊後,眾人在休息區坐下,侍者立即送上冰鎮飲料和毛巾。

趙磊還在為自己剛才的“失誤”耿耿於懷,嚷嚷著下次一定要雪恥。

祁于飛慢悠悠地喝著蘇打水:“阿止,下個月陳叔那邊有個小型比賽,聽說請了幾個退役的特種兵,要不要去看看?”

辛止靠在舒適的沙發上,打了個哈欠,沒接話。

白景文補充道:“嗯,我也聽說了,好像挺有意思的,就當去放鬆一下?”

辛止確實對那幾個特種兵有點興趣,但想到比賽的喧囂和應酬,又有些猶豫。

“再看。”他最終只是淡淡回了兩個字。

休息片刻後,辛止突然起身走向手槍區,這次他選了把比較冷門的CZ Shadow 2,開始練習快速射擊和換彈。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換彈匣時甚至沒有看一眼,全憑肌肉記憶。

“止哥,你這水平不去打比賽真可惜了。”

直到中午,眾人才離開射擊場。

經理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恭敬地遞上成績單:“辛少今天狀態很好,有幾個專案都快破俱樂部的記錄了。”

辛止看都沒看,隨手把成績單塞給趙磊,然後朝停車場走去。

坐進車裡,趙磊還在興奮地翻看成績單:“止哥,你這成績也太嚇人了……”

這時他突然想起甚麼,興奮地說:“對了止哥!差點忘了說,陳叔不光有射擊館,他在A大附近新開了家檯球廳,叫‘璽悅’,聽說裝修得特別牛逼,比老城區那家規模還大!咱們要不去看看?打會兒檯球再吃晚飯?”

旁邊的祁于飛降下車窗,瞥了他一眼,涼涼地說:“你是想去打球,還是想去泡妞?上次在酒吧差點被人騙著買一屋子黑桃A的事忘了?”

“那、那是意外!”趙磊炸毛,“祁于飛你能不能別總提這茬!”

“不能,我得時刻提醒某個單細胞生物長點記性。”

白景文還未上車,靠在車身上,聞言看了祁于飛一眼,又很快移開,看向辛止,徵求他的意見。

辛止對臺球興趣還算可以,也因為剛剛活動開,暫時也不想回學校。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隨口應了一句:“隨便。”

“得令!”

趙磊一聽辛止沒反對,立刻來了精神,方向盤一打,黃色的跑車發出一陣低吼,朝著A大附近的新區駛去。

祁于飛和白景文對視一眼,也發動車子跟上前面那輛黃色跑車。

而此時,李世安在學校圖書館剛收拾好書本,準備回宿舍。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璽悅”的經理,他連忙接了起來。

“喂,小李,你今天下午有事嗎?”

李世安想了一下,回答:“沒甚麼事,經理怎麼了,您說。”

對面這才說道:“是這樣,今晚有個擺球的臨時家裡有急事,請假了。你現在能不能過來頂一下?時間不長,就到打烊,工資算你雙倍。”

雙倍工資!李世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幾乎沒有猶豫:“好的經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身上還算整潔的衣服,也顧不上回宿舍放書了,抱著沉重的書包,轉身就朝著校外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心裡盤算著,這幾個小時的雙倍工資,或許能讓他下週過得寬裕一些。

璽悅桌球VIP區內,趙磊果然一進來就開始東張西望,尋找漂亮女生的身影。

祁于飛沒好氣地把一杯冰咖啡塞進他手裡:“眼睛快掉出來了,收斂點。”

趙磊不服:“看看怎麼了!”

白景文則對辛止輕聲說:“小止,要開臺嗎?還是先坐一會兒?”

辛止隨意地點了下頭。

璽悅的員工通道內。

李世安已經換好了工服,合身的白襯衫、黑色馬甲,領口繫著規整的領結。

這身打扮讓他清瘦的身形顯得更加挺拔,他對著狹小休息室裡那面模糊的鏡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到的時候經理告訴他,今天要來幾位貴客,是很挑剔的主。並且雙倍工資對他的誘惑很大,所以他必須好好表現。

帶他的前輩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跟平時一樣就行。VIP區那邊的幾位貴客已經來了,經理特意交代要小心伺候,你主要負責旁邊那張備用臺和公共區域的幾張臺,機靈點,看到球局結束了就立刻上去,別讓客人等。”

“我知道了,周哥。”

李世安點頭,將老周的囑咐牢牢記在心裡。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休息室的門,走進了那片光鮮亮麗與暗流湧動並存的主場。

他低垂著眼眸,儘量不引人注目地沿著牆邊走向自己負責的區域。

然而,就在他經過VIP區域外圍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那片被特殊燈光籠罩的空間。

剎那間,他腳步微頓了一下。

是辛止。

他正隨意地靠在一張球桌旁,手裡拿著一根服務生剛剛送來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球杆,微微側頭聽著趙磊在旁邊興奮地比劃著甚麼。

然而,李世安只是驚訝了一瞬,隨即迅速平復。他確實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辛止,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早已清楚兩人之間的雲泥之別,無論是在校園,還是在這奢華的檯球廳,一個是賓客,一個是服務生,這並沒有甚麼值得意外的。

李世安很快收斂了心神,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加淡漠。

他不再看向VIP區,而是將目光專注於自己需要負責的那幾張公共區域的球檯,加快了腳步,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停頓從未發生。

他走到一張剛剛空出來的球檯邊,客人們正說笑著離開。

李世安立刻上前,拿起沉重的三角框,開始熟練地將散落的綵球一一撿起,歸位。

他的動作專注而迅速,心無旁騖,將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裡。周圍的一切,包括VIP區那耀眼的存在,都被他強行隔絕在感知之外。

他只是來這裡工作的,賺取他賴以生存的薪水。

至於辛止,和他其他那些非富即貴的客人一樣,都只是他工作環境的一部分,無需投入任何多餘的個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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