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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軍訓結束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12章 軍訓結束

教官的哨聲終於劃破了沉悶的空氣,宣告瞭下午訓練的結束。

隊伍瞬間鬆散開來,疲憊不堪的學生們如同退潮般湧向操場邊緣,尋找自己的水杯和書包。

李世安站在原地,等大部分人都走開了,才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挪動腳步。

膝蓋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剛才摔倒時蹭破的地方火辣辣的。

他走到樹蔭下,拿起自己那個學校分發的軍用水壺,小口地喝著水。

水溫早已變得溫熱,卻依舊緩解了喉嚨的乾渴。

李世安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他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將注意力集中在收拾東西上。

把水壺塞進揹包,檢查帽子是否戴好,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彷彿這樣就能拖延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的時間。

“喂,那個誰。”

一個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世安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高民帶著他那兩個跟班,不緊不慢地繞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臉上掛著那種令人不適的、貓捉老鼠般的笑容,目光在李世安膝蓋處的汙漬和破損的迷彩服布料上掃過。

“怎麼,摔一跤就站不穩了?”高民語氣輕佻,“還是說,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沒力氣訓練?”

他身後的一個跟班嗤笑出聲。

李世安緊緊攥著揹包帶子,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解放鞋鞋尖,一言不發。

反抗只會招來更過分的羞辱,他早已明白這個道理。忍耐,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最擅長的事。

“啞巴了?”高民湊近一步,身上帶著汗味,“之前踩我鞋的事,還沒完呢。你說,該怎麼賠?”

李世安依舊沉默,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高民似乎覺得無趣,冷哼了一聲,伸手用力拍了拍李世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等著,這事兒沒完。”

說完,他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幾句模糊的、充滿惡意的嘲笑飄散在空氣裡。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李世安才緩緩抬起頭,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黏在額頭上。

他望著高民離開的方向,眼神空洞,過了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

他背好揹包,一瘸一拐地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身影在喧鬧散場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孤獨和渺小。

回到擁擠的六人間宿舍時,其他幾個室友正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打遊戲,鍵盤滑鼠噼啪作響,夾雜著激動的叫喊聲。

看到他進來,有人隨意瞥了一眼,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螢幕上。

李世安默默地走到那個靠門最近、位置最差的一個床位。

他將揹包放下,拿起臉盆和毛巾,準備去水房清洗一下。

冰涼的水沖刷在臉上和膝蓋的傷口上,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李世安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帶著驚惶和疲憊的少年,用力閉了閉眼睛。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辛止那張冷漠的、事不關己的臉。

他果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也是,對於辛止那樣的人來說,風沙縣孤兒院的那個夏天,恐怕早已模糊成一段微不足道的記憶。

那個叫“十一”的孤兒,和眼前這個被欺負了連聲都不敢吭的李世安,在他眼裡,或許並沒有甚麼不同。

都是不值得投注絲毫注意力的、底層的存在。

他用冷水又潑了潑臉,試圖驅散心頭那股酸澀的脹痛。

沒關係。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無聲地說。

能留下來,能讀書,就夠了。

他擦乾臉和手,端著盆,慢慢走回宿舍。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激烈的遊戲音效和隊友的呼喊聲,他推開門,依舊沒有人注意到他。

李世安默默地將臉盆放回床下,正準備爬上床鋪,將自己隔絕開來。

“喂,李世安。”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算熱絡,但很清晰。

李世安動作一頓,有些詫異地轉頭,是睡在他斜對面上鋪的男生,叫周齊。

周齊長得高高壯壯,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平時話不多,但訓練很認真,看起來是那種家境普通但很踏實的人。

此刻,他已經退出了遊戲,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水杯,目光落在李世安身上。

“你膝蓋……沒事吧?”

周齊的視線掃過他膝蓋上那片明顯的擦傷和淤青,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至少沒有惡意。

李世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有人主動跟他說話,還關心他的傷。

他下意識地把褲腿往下拉了拉,想遮住傷口,低聲回答:“沒……沒事,謝謝。”

周齊喝了口水:“我那兒有碘伏和創可貼,剛開學的時候我媽硬塞給我的,你要用自己拿。”他書桌的角落確實放著一個小醫藥盒。

“……不用了,謝謝。”

李世安本能地拒絕,他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尤其是這種突如其來的。

周齊也沒堅持,只是聳了聳肩:“隨你,不過訓練場地上灰塵大,感染了麻煩。”他說完,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剛才高民又找你了?”

李世安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低下頭,這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答案。

周齊看著他那副戒備又隱忍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高民那人就那樣,欺軟怕硬。你越不吭聲,他越來勁。”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也不是讓你去跟他硬碰硬,就是告訴你,儘量繞著點走,別落單。”

這番話算不上多麼溫暖的安慰,甚至帶著點現實的冷漠,但卻是入學以來,除了胡媽媽和公益機構的工作人員之外,第一個對李世安釋放出些許善意、並給出實際建議的人。

李世安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周齊一眼,對方已經重新戴上了耳機,目光回到了手機螢幕上,似乎剛才的對話只是順手為之。

他低聲又說了句:“……謝謝。”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

周齊戴著耳機,可能沒聽見,也可能聽見了但沒在意,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李世安爬上自己的床鋪,拉過薄薄的被子。宿舍裡依舊喧鬧,遊戲的聲音、聊天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側過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

第二天,天色未亮,尖銳的起床哨便劃破了宿舍樓的寧靜。

李世安幾乎是瞬間驚醒,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同寢的其他人發出不滿的嘟囔,慢吞吞地開始穿衣。

李世安卻動作利落地疊好被子,換上迷彩服,第一個端著臉盆走向水房。

冰冷的水再次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徹底驅散了睡意。他看著鏡中眼下淡淡的青黑,深吸一口氣,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必須打起精神。

晨訓依舊是枯燥的站軍姿和佇列練習,太陽昇起後,溫度迅速攀升。

李世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將每一個動作做到標準。

休息間隙,他獨自走到遠離人群的樹蔭角落,拿出水壺小口喝水,避免與任何人有眼神接觸。

然而,高民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休息過後的集體跑步訓練中,高民和他的跟班有意無意地總是跑在李世安附近。

當隊伍經過一個水坑時,李世安感到後背被猛地推了一把,腳下打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噗通!”

泥水四濺。

他整個人摔進了渾濁的水窪裡,迷彩服瞬間浸滿了泥漿,臉上也濺滿了泥點。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教官皺著眉頭跑過來:“怎麼回事?怎麼跑的步!”

李世安掙扎著想從泥水裡爬起來,手掌和膝蓋再次傳來熟悉的刺痛。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泥水,看到高民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譏諷,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報告教官!”高民的一個跟班搶先開口,語氣帶著誇張的無奈,“他自己沒注意腳下,滑倒了!”

李世安張了張嘴,泥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帶著土腥味。

他看著教官,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嘲笑或漠然的臉,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我自己不小心。”

教官看著他這副狼狽又逆來順受的樣子,似乎也懶得深究,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起來!歸隊!別耽誤訓練!”

李世安默默地爬起來,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在無聲地強調著他的格格不入和卑微。

他拖著溼透沉重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回到跑步的隊伍末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接下來的訓練,他幾乎是憑藉本能完成的。

溼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重,摔傷的地方陣陣作痛。汗水混著泥水不斷流下,蟄得傷口生疼。

但他始終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也沒有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包括遠處樹蔭下,那個可能根本不曾注意到這邊騷動的身影。

中午解散後,他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回了宿舍,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個冷水澡,換上一身乾淨的舊衣服。

那是他最好的一套了,雖然依舊洗得發白,但至少是乾淨的。他把沾滿泥漿的迷彩服泡在水盆裡,看著渾濁的水,心裡一片麻木。

食堂里人聲鼎沸。

李世安低著頭,打好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飯,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著,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到處都是人的地方。

下午,或許是看他實在狼狽,也或許是高民覺得暫時無趣了,並沒有再發生明顯的刁難。

……

時間在汗水和忍耐中悄然流逝。

當總教官在結營儀式上宣佈軍訓正式結束時,操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夾雜著解脫的吶喊。

李世安靜靜地站在佇列裡,看著周圍陷入狂喜的同學,臉上沒有甚麼明顯的表情。

他和其他人一樣,面板被曬黑了些,身形似乎也因為高強度的訓練而更顯清瘦,但那雙眼睛裡的沉寂,卻比半月前更深了。

這半個月,他像一顆被投入河底的石頭,在暗流中默默承受。

高民和他的跟班並沒有停止小動作,推搡、言語嘲諷、故意排擠……

手段層出不窮,只是或許因為是在軍訓期間,有所顧忌,並未再發生像摔進水坑那樣激烈的衝突。

李世安始終以沉默應對,將所有的難堪和委屈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他學會了更巧妙地避開高民,儘量不落單,訓練時也努力做到無可挑剔,不給對方借題發揮的機會。

周齊那次開口之後,兩人之間並沒有發展出多麼深厚的友誼,更像是維持著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關係。

偶爾在宿舍打照面,周齊會對他點點頭,有時看到他膝蓋舊傷未愈又添新痕,會再次用下巴指指那個醫藥盒。

李世安後來有一次確實默默地去用了碘伏,用完後又原樣放好。周齊看見了,也沒說甚麼。

隊伍解散,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向宿舍樓,迫不及待地想要換下這身浸滿汗水的迷彩服。

李世安沒有急著離開,他站在原地,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操場,陽光炙烤著塑膠跑道,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這半個月,他在這裡流了汗,忍了痛,嚥下了無數的屈辱。

這裡見證了他的卑微和掙扎,也見證了他那顆想要紮根,想要向上的心,如何在貧瘠的土壤裡頑強地存活。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青草和塵土氣息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

軍訓結束了,意味著真正的大學學習生活即將開始,那才是他來到這裡的目的。

他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揹包,裡面裝著陪伴了他半個月的水壺和些許個人物品,轉身,也朝著宿舍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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