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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確定關係了?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6章 確定關係了?

可他到底想從自己這裡得到甚麼?

這個曾經被他視為救命稻草又急於逃離的人,如今像謎一樣重新闖入他平靜或者說死寂的生活,讓他無所適從。

第二天早上,李世安坐起身,毯子從身上滑落,天光已經大亮,透過窗戶照進堂屋。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來到廚房,從袋子裡拿出麵粉,開始默默地和麵,準備煮點麵疙瘩湯,這是最快最簡單的早餐。

辛止不知甚麼時候也起了,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目光如有實質,落在李世安微微弓起的脊背、熟練揉麵的手指上。

廚房狹小,兩個成年男人站在裡面顯得格外擁擠,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你平時就只吃這些?”辛止忽然開口。

“嗯。”李世安頭也沒抬。

“難怪瘦成這樣。”辛止評論道,語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嫌棄。

李世安揉麵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接話。

很快,麵湯的香氣瀰漫開來。他盛了兩碗,一碗放在辛止面前,一碗自己端著,走到堂屋的方桌旁坐下,沉默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辛止忽然開口:“今天有甚麼安排?”

李世安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茫然:“……上午沒甚麼安排,中午的話……要去張嬸家吃飯。”

他的生活向來簡單,尤其是在過年期間,除了去看小寧,幾乎就是待在家裡。

“那正好。”辛止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上午帶我出去轉轉。”

“轉轉?”李世安更茫然了,“去哪裡轉?這鎮上……沒甚麼好逛的。”

“隨便哪裡。”辛止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平時去哪,就去哪。”

李世安沉默了一下,試圖拒絕:“鎮上都是熟人,你……不太方便。”他指的是辛止的身份,這張臉走到哪裡都太引人注目。

辛止卻似乎毫不在意:“那是我的事。”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世安,“吃完就走。”

李世安看著碗裡還剩下一半的麵湯,頓時沒了胃口。他默默放下筷子,也站了起來:“我收拾一下。”

“快點。”辛止說完,轉身走到李世安的臥室,目光落在床頭的鐵皮盒子上。

上次沒仔細看,這次他才發現,盒子上刻著一個小小的“安”字,是用刀刻的,邊緣有些毛糙,應該是李世安自己刻的。

李世安快速收拾了碗筷,洗刷乾淨。

他走進房間,想換一件更厚實點的外套,卻發現辛止正站在房間中央,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個床頭的鐵皮盒子上。

聽到動靜,辛止轉過頭,視線在他身上掃過,並沒有問他要做甚麼,只是淡淡地說:“給你十分鐘。”

李世安抿了抿唇,從衣櫃裡拿出昨天辛止給他的黑色羽絨服穿上,低聲道:“我好了。”

走出巷子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

大年初六這天鎮上的人不多,偶爾有走親戚的人騎著摩托車經過,帶起一陣冷風。

辛止戴上了口罩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高挑的身形和出眾的氣質依然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他倒是坦然自若,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步子邁得不大,卻始終走在李世安前半步的位置,彷彿他才是引路的人。

李世安跟在他身後,渾身不自在,只覺得那些好奇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要去哪裡?”李世安忍不住問。

“去聽泉灣碼頭。”辛止腳步未停,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悶:“王幹事說那地方符合《野火》的取景需求,你帶我去。”

聽泉灣的那條河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平靜而冷冽,岸邊的枯草上還掛著霜花。冰面大部分已經融化,只有靠近岸邊的地方還結著薄冰。

冬天河水淺,露出大片的灘塗,幾艘破舊的木船歪在岸邊,船身結著一層薄冰。風從河面刮過來,帶著水汽,比村裡更冷。

辛止拿出手機,對著碼頭的景象拍了幾張照片,又走到木船邊,伸手摸了摸船幫上的冰碴,眉頭微蹙,像是在琢磨甚麼。

李世安蹲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不說話。

兩人在碼頭待了快一個小時,辛止接了個電話,是劇組的人打來的,問他甚麼時候回縣城。

辛止看了眼李世安,對著電話說:“晚點再說,我再待會兒。”

掛了電話,辛止轉頭對李世安說:“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再說話。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張嬸站在李世安家門口,手裡拎著個籃子,像是在等甚麼。

“小安!可算等著你們了!”張嬸看見他們,快步迎上來,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著說,“我剛還跟小溪說,你們要是再不回來,飯都要涼了。”

李世安愣了一下:“林溪已經來了?”

“來了,在屋裡坐著呢。”張嬸拉著李世安的胳膊往屋裡走,“剛剛閒聊,小溪說她今天就要走,剛好今天這頓飯也算送送她。”

“對了,小安朋友啊,你也一起來,嬸子今天做了紅燒肉,你肯定愛吃!”

辛止跟著他們往裡走,臉上又露出那種溫和的笑:“麻煩張嬸了。”

進屋的時候,林溪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本書翻看。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李世安和辛止一起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站起來:“世安哥,你回來啦。”

她的目光落在辛止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是認出了他,但沒說破,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這位是……你的朋友吧?”

“嗯,辛止。”李世安含糊應了一聲。

“你好,我是林溪。”林溪主動伸出手,笑容溫和。

辛止看了眼她伸出的手,頓了頓,還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你好。”

張嬸把籃子裡的菜往廚房拎,一邊走一邊喊:“你們坐著聊,嬸子去把菜熱一下,馬上就能吃飯!”

堂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氣氛有些尷尬。

林溪看了看李世安,又看了看辛止,沒再多問,只是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桌上:“世安哥,我下午四點的火車,吃完午飯就要去鎮上坐車了。”

李世安看著她問:“不是初八的車票嗎,怎麼提前了?”

“公司有些突發狀況,所以臨時改了籤。”林溪回答。

“好,到時候我送你去車站。”李世安說。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去就行。”林溪笑著搖頭,“你朋友剛來,你們肯定還有事要忙。”

辛止靠在桌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倆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甚麼。

午飯很豐盛,張嬸做了紅燒肉、燉雞塊,還有好幾個素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張嬸一個勁地給辛止和林溪夾菜,嘴裡不停唸叨著:

“辛止啊,多吃點,嬸子做的紅燒肉,在這聽泉灣可是有名的!”

“小溪啊,你在首都肯定吃不到這麼地道的家鄉菜,多吃點,回去好有力氣上班!”

辛止吃得很斯文,不管張嬸夾甚麼,他都照單全收,偶爾還會說句“謝謝張嬸,味道很好”,哄得張嬸眉開眼笑。

林溪也吃得很開心,還和張嬸聊起了首都的趣事,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李世安沒怎麼吃,只是偶爾夾兩口菜,目光時不時地飄向辛止,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他知道林溪肯定認出了辛止,他怕辛止會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

李世安想到甚麼,突然開口:“張嬸,小欣呢?怎麼不來吃飯?”

張嬸聞言擺了擺手,說:“那孩子,誰知道又跑哪個同學家裡去玩了,別管她。”

吃完飯,李世安想要送林溪去車站,林溪再一次拒絕了,李世安也沒再堅持。

兩人沉默地看著林溪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巷口拐角處徹底消失,巷子裡重新只剩下他們兩人。

“女朋友?”辛止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的探究。

“甚麼?”李世安有些迷茫地轉頭看他,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個突兀的問題從何而來。

“不是和她相的親嗎?”辛止側過頭,目光落在李世安臉上,那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試圖剝開他剛剛維持的平靜表象。

“張嬸不是說熱情得很?聊了這幾天,確定關係了?”

他的語氣平鋪直敘,甚至聽不出甚麼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倒鉤,颳得人生疼。

李世安的臉色微微發白,他避開辛止的視線,聲音乾澀:“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

辛止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濃濃的嘲諷。他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拿著我的錢,用著我給你的一切,去和女人相親、談戀愛?李世安,誰給你的膽子?”

“我沒有……”

李世安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虛弱無力。

那五千萬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即使早已捐出,也依舊壓得他喘不過氣,尤其是在辛止面前。

“沒有甚麼?”辛止的目光死死盯著他,“是沒有花我的錢,還是沒有去相親?”

他不等李世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

“她知道嗎?”

李世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辛止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眼底的譏誚更深,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像鈍刀子割肉:

“她知道你喜歡男人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辛止眼底某種壓抑許久的、黑暗而暴戾的東西翻湧上來,他幾乎是貼著李世安的臉,吐出了那句最終極的、毀滅性的詰問:

“她知道你被男人強暴過嗎?”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空曠的巷子裡,甚至驚起了遠處牆頭歇息的麻雀。

這一巴掌用了李世安全身的力氣,揮出去的手臂帶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打完這一下,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眶瞬間通紅,呼吸變得急促而混亂,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咬著後牙根,才能勉強抑制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嗚咽和更深的崩潰。

辛止的臉被這股大力扇得偏向一邊,額前幾縷碎髮垂落,遮住了他瞬間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白皙的側臉上,一個清晰的、逐漸泛紅的巴掌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來,火辣辣地疼。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巷子裡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細微聲響,和李世安壓抑不住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辛止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正回臉來。他用舌頭頂了頂被打得發麻的內頰,嚐到一點細微的鐵鏽味。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向李世安,裡面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震怒,有難以置信,有一絲極快掠過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被徹底激怒後的陰鷙。

李世安在他的注視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帶來的生理性戰慄。

他看著辛止臉上那個鮮明的掌印,看著他那雙可怕的眼睛,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瘋子……”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就是個瘋子!”

說完,他再也無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轉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回那扇敞開的鐵門,背影倉皇得像逃離甚麼洪水猛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堂屋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到臥室的。

視線一片模糊,大腦嗡嗡作響,耳邊反覆迴盪著辛止那句惡毒的話和清脆的巴掌聲。

全憑著一絲殘存的清醒本能地控制著發軟的雙腿向前邁動。

李世安踉蹌著撲到床邊,重重地倒在那張冰冷的單人床上,扯過被子猛地將自己連頭帶臉緊緊裹住。

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包括那個剛剛用最殘忍的方式撕碎他所有偽裝的男人。

黑暗中,他蜷縮起來,像一隻受了致命傷的小獸,終於再也抑制不住,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被子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記用盡全力的耳光,不僅打在了辛止臉上,更彷彿抽乾了他這些年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微薄的尊嚴和力氣。

巷外,辛止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的刺痛感鮮明地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他抬手,用指腹極其緩慢地擦過唇角,指尖沾染上一抹極淡的血色。

他低頭看著那點紅色,眼神幽深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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