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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 新婚一:好學

2026-04-09 作者:悉見明河

第136章 番外 新婚一:好學

喜轎落地,外面爆竹聲起,柳晏被嚇一跳,寧國府這爆竹,可比理國公府買的響多了。

流程是早就被叮囑過無數次的,旁邊又有嬤嬤指引著,柳晏本以為不會緊張了,但到了拜堂這一步,她心跳還是快起來。

滿腦子都是希望流程別出錯,根本顧不上關注身邊的人。

等到終於坐在鋪得厚軟的新床上,柳晏正想鬆口氣,旁邊幾位賈府女眷笑著開了口。

這個說:“敬哥兒掀蓋頭咯。”那個說:“快掀蓋頭看看新娘子。”

腳步聲靠近。喜秤伸進來時帶起細微的風,蓋頭被挑開的剎那,她先看見的是那雙握著秤桿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然後她才抬起眼。

面前人穿著大紅喜服站在燭光裡,身姿如松。

賈家的爺們兒長得都不賴,寧府這一支比榮府那邊更顯出幾分硬朗。尤其賈代化,那是個粗人,身材魁梧,眉眼深邃銳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賈敬的面容輪廓和他父親很像,可那張臉上沒有風霜痕跡,膚色是書齋裡養出的溫潤白皙。眸光沉靜內斂。

婚前柳晏見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在郊外遇到他學騎馬,那時候他還是少年,身上已經有了清貴書卷氣,但臉上還有幾分稚嫩,坐在馬背上,小臉繃著,極力掩飾著緊張。

第二次是訂親後,他去理國公府拜訪父親母親,柳晏隔著屏風偷偷瞄了一眼。只瞥見一個瘦高的側影。

今日再見,他身量比半年前似乎又高了一些,臉上的稚氣也褪去大半。

賈敬也在看坐在喜床上的姑娘,她比幾年前在郊外見到時瘦了,下巴尖了,那雙眼睛卻還是如印象中一樣明亮,沒有多少羞怯,就那樣坦蕩地盯著他看。

她怎麼就不臉紅呢,和話本里寫的不一樣。話本里寫女子對男子有意,便會臉紅。她沒有臉紅,難道是因為她沒看上自己?

賈敬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若真如此,事情就有些麻煩了。可已然拜了堂,反悔也來不及,日後只能委屈她了。

柳晏眨了眨眼,他剛才好像皺眉了,他是覺得自己今天不好看嗎?

柳晏倒是沒想過他看不上自己,他若看不上自己,當時就不會同意家裡去理國公府提親。而且整個訂親的過程他都很上心,證明他很重視這門婚事。

那隻能是因為今天自己的妝容不好看了,也難怪,今日的妝太濃了些,連她自己都不太喜歡。

掀了蓋頭,他就要去外面招待賓客。幾位族中女眷陪著柳晏說了會兒話,榮府的史夫人又讓人端來些點心,“忙了一天,吃些東西吧。”

柳晏就著茶吃了兩塊山藥糕。眾人圍在旁邊說些吉利話,也有人誇賈敬,無非是說他讀書用功之類的。

這些柳晏都聽說過了,賈敬的長兄賈敷早夭,延續家族榮耀的期望就落在了賈敬這個次子身上,他也很爭氣,十三歲進學,寧國府就指望他考中科舉武轉文呢。

除了會讀書,這些賈家的親戚也說不出賈敬別的優點了。柳晏聽得有些百無聊賴。

沒過一會兒,賈敬就回來了。洞房中的女眷們也都陸續散去。

兩人移至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端上托盤,托盤理放著酒壺酒杯。

兩人對坐,手臂交纏時捱得極近,酒液微辣,柳晏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慢些。”賈敬立刻把杯子從她唇邊移開,擔心地看她。

柳晏懊惱地皺眉,自己還是出了小岔子,她忍住喉間的咳意,輕聲道:“無妨,讓我喝完。”

賈敬卻沒聽她的,把剩下小半杯放回托盤,側頭示意丫鬟把托盤端下去。

柳晏:“……”

她有些尷尬,想跳到下一個環節,“我想把鳳冠摘了,怪沉的。”

“嗯,去吧。”賈敬平靜道。

柳晏就起身,坐到了妝臺前,她的陪嫁丫鬟忙過來幫她拆頭面。

賈敬還靜靜坐在窗前。背影挺直,卻莫名有些僵硬。

“夫君。”她忽然偏頭喚他。

賈敬肩背微不可查地一緊,嘴唇也抿起來。

“你剛在前面吃東西了嗎?餓不餓?”

“我吃了些菜。”賈敬道。

柳晏就吩咐人再端些吃的過來,“清淡些,不用太多……”說著又問賈敬,“夫君喜歡喝粥嗎?方才我喝得那粳米粥不錯。或者讓廚房蒸個雞蛋?”

“就粳米粥吧。”賈敬頓了頓,又補充:“我喜歡喝粥。”

丫鬟們去廚房傳話,已經偷偷議論起來了,有的說新奶奶關心大爺,有的則說新奶奶一看就是個厲害的,沒有半分拘謹。

很快,粳米粥端來,賈敬喝了一小碗。柳晏趁這個時間去洗了下,換了身衣服。

她洗了妝容,臉頰更加清透白皙,賈敬瞧了一眼,耳根莫名有些發燙。他忙讓人把吃的東西撤了。也去屏風後洗漱更衣。

柳晏坐在床邊等他,叫來賈敬這邊的兩個丫鬟問話,“你們爺夜裡會起來喝茶喝水麼?”

這兩個丫鬟愣了下,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稍年長些的道:“奴婢不知,奴婢去問問劉媽媽。”

柳晏有些疑惑,“你們之前不是伺候他的麼?”

“是,只是大爺大多數時候住在前面。”

但連這個習慣都不知道,只能說明這二人就沒守過夜。

說話間,賈敬從淨房出來,走到床邊,淡聲道:“不早了,安置吧。”

柳晏答應一聲,又問:“外面讓劉媽媽守著麼,還是讓我的陪嫁丫鬟守著?”

“劉媽媽吧。”賈敬頓了頓又說:“或者讓你的陪嫁嬤嬤守著,丫鬟守夜不太方便。”

柳晏一時也沒細想為甚麼不方便,就讓人去傳話,安排下去。

等僕人們都退了出去,柳晏便拖了鞋上床,迅速鑽進裡面的被子裡。賈敬吹了靠外的兩支蠟燭,只留了兩支。他也上了床,放下帳幔。

周遭安靜下來,柳晏盯著帳頂,雙手放在身側,手指卻不自覺微微蜷起。

賈敬也平躺著,卻側頭頻頻看身旁的人。良久後突然開口:“我會對你好的。”

柳晏微愣,此刻是該說這個嗎?這話她一時不知怎麼接,默了默才說:“我相信你。”

賈敬:“……”

這個意思是不是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他糾結地皺起眉,想近一步卻又怕唐突了她。畢竟她似乎對自己不那麼滿意。

屋裡又安靜下來,二人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柳晏放在身側的手被握住了,他用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指尖。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兩個人都不自覺屏住呼吸。

柳晏忐忑地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他卻只是這樣握著她的手摩挲,也不說話。

柳晏向來沒多少耐心,他這樣是甚麼意思?就偏過頭看他,暗示道:“你平日甚麼時辰休息?”

賈敬想了想,答道:“亥初。”

柳晏:“我也是,馬上就要亥初了。”意思是你快點,別耽誤睡覺。

誰料賈敬沉默了片刻,鬆開了她的手,“那睡吧。”

柳晏:“……”

她愣了半晌,他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剛才莫非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想起婚前打聽的,他沒有通房丫鬟,那時候還因為這點高興呢,父母都誇他一心仕途,潔身自好。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是這麼簡單。

此外,柳晏曾隱約聽聞,賈代化早年征戰傷了根本,恐難再有子嗣。也正因如此,他與如今的王夫人成婚多年,膝下始終未有一兒半女。賈代化知道賈敬是他唯一的血脈了,對他要求極為嚴格,聽說早年時常打罵賈敬,審兒子跟審賊一樣,連榮府那邊的僕人都知道。

或許那根本就不是征戰時受了傷,而是賈代化有甚麼隱疾,又傳給了兩個孩子,賈敷早夭,賈敬雖活了下來,卻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健康。

柳晏開始胡思亂想,連學的那點醫理都想起來了。也有可能賈敬身體不好不是先天的,恐傷腎,他從小母親早逝,又被賈代化那樣嚇唬訓斥,肯定整日擔驚受怕,傷了腎元。

賈敬也睡不著,她果然對他不滿意,態度雖溫和,卻在下意識逃避圓房。

他不想勉強她,可既做了夫妻,怎麼能不圓房呢?若讓嬤嬤看出來了,是會在背後笑話她的。讓母親知道了就更不得了。更何況他們身上還有傳宗接代的責任。

身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賈敬以為她睡了,翻身朝裡,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柳晏只是閉著眼睛,心裡亂糟糟的,她寧願他是對自己沒興趣,也不希望他那方面不行。對自己沒興趣,給他納幾房妾室,這日子總能過下去。若他身體不行,納妾也沒用了,只能請醫問藥,實在不行還要從旁支過繼孩子。

父親也有妾室,柳晏下面還有一個庶出妹妹,柳晏是見過母親怎麼對待庶子女的。但過繼孩子這事兒太陌生了,柳晏在腦中搜尋了一圈,周圍很少有世交親戚是過繼孩子的。

她越想越發愁,沒有絲毫睡意,就睜開眼睛,這才察覺身邊人的目光。

“你還沒睡著?”柳晏有些心虛。

賈敬沒回答她,而是語氣認真地喚了一聲“夫人”。

這個稱呼很陌生,柳晏微愣,“怎……怎麼了?”

“我之前的生活裡只有孝敬父母,讀書舉業,從未學過如何與夫人相處,也沒學過該怎麼對你好。”他停頓了一下,身子往裡挪了挪,離她更近了一點,藉著帳內朦朧地光線,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夫人可以教我,我會學,我賈敬別無長處,卻是好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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