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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尾聲

第135章 第 135 章:尾聲

賈敬辭官後的日子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好。

他沒甚麼朋友,和賈赦這些族中兄弟在一起也沒共同話題。家裡又沒清客相公,想下棋聊天只能找柳晏。

柳晏才沒那麼多時間一天到晚陪著他,她一睜眼就有許多事兒要忙。雖說金氏如今管著寧府事務,但大事兒上還要柳晏點頭。

蘇氏夏天診出喜脈,這段日子正是要悉心調養的時候,柳晏天天關心兒媳的身體。此外,族中女學、她在外面的嫁妝,都需要她過問。

榮府那邊時不時還要叫她過去說話打牌,惜春和黎姐兒也愛跟她去,榮府那邊玩伴多。經常一去就是一下午。

賈敬一個人在寧府,很是無趣。

這日柳晏高高興興從榮府回來,就見他悶悶不樂地坐在窗邊,面前擺著棋盤。

“父親今兒和誰下棋了?”惜春看了眼棋盤上的殘局,好奇問。

“和自己。”賈敬說著,眼神卻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柳晏。

柳晏沒注意他的目光,喝了兩口茶就叫金氏過來,詢問府裡的情況。

賈敬只能帶著黎姐兒到院子裡玩兒。

黎姐兒小嘴巴說個不停,“太奶奶今天打牌贏了好多錢,比那邊老祖宗還多呢。”她說著從小荷包裡掏出一個銅板,寶貝似的,“這是太奶奶給我的。”

“她也太小氣了,贏了好多錢就給你一個銅板?”賈敬捏捏重孫女的小胖手。

黎姐兒拿起小荷包給賈敬看,“裡面裝了糖糖,就裝不下錢錢了。”

賈敬就跟黎姐兒商量,“明兒咱們不去榮府了,跟著太爺爺在家好不好?”

黎姐兒聞言,糾結地皺起小眉頭。

賈敬繼續道:“太爺爺陪你玩兒。”

黎姐兒明白了,原來太爺爺也沒有玩伴,於是點點小腦袋,“好,我明天陪太爺爺玩兒。”

柳晏聽說賈敬想帶重孫女玩兒,也沒意見。只叮囑他,“小丫頭嘴饞,你可別甚麼都給她吃。”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回帶孩子了。”賈敬道。

柳晏想起當初他也沒少帶著賈蓉玩兒,就放下心。

第二天柳晏仍帶著惜春去榮府,陪賈母打牌。王熙鳳又有了身孕,已經六個月了,這一胎不太穩,家裡小心翼翼地護著。黛玉就暫時幫著管些家中事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別看黛玉平日不問俗務,真管起家來也像模像樣。連張氏都讚不絕口。

“只可惜黛玉身體也弱,不敢讓她太勞累了。”張氏道:“否則我真想把家裡的事兒都交給她。如今上了年紀,我也實在沒甚麼精力。”

賈母、柳晏、王夫人都只是笑笑,張氏這也就是嘴上說說,她不可能把管家大權交到二房的媳婦手裡。

黛玉也忙道:“大舅母說笑了,我管這些瑣事已然手忙腳亂,不像鳳姐姐,幾十件事兒到她手上,她也能玩笑著就安排的妥妥帖帖。”

柳晏笑,“咱們家這幾個孫媳重孫媳婦都是能幹的,再歷練幾年,更不得了。”

賈母含笑點頭,也捧了寧府的金氏和蘇氏幾句。

幾人正說笑,丫鬟在外面道:“小蓉大奶奶帶著黎姐兒來了。”

母女倆進屋,朝長輩們行過禮,賈母就對金氏笑道:“難得你有空過來,坐這邊來,看你們太太打牌。”

柳晏則問黎姐兒,“你太爺爺不是說陪你玩兒麼?你怎麼過來了?”

黎姐兒對對手指,“太爺爺不會陪我玩兒。”

“別聽她的,這丫頭坐不住滿院子跑,祖父追在後面,還提心吊膽的,我怕祖父累著,就帶她過來了。”金氏道。

柳晏:“……”

賈母笑道:“到底是上了年紀,讓小么兒陪孩子玩兒就是了,還用他跟著跑?”

“太爺爺答應要陪我玩的。”黎姐兒也挺委屈。

黛玉、惜春幾人就把黎姐兒拉過來,“我們陪你玩兒。”

到了用晚飯的時候,柳晏才帶著孩子們回到寧府。賈敬又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手裡翻著琨哥兒小時候畫的畫。

惜春看出他心情不好,就貼心道:“那明兒我陪爹爹出去逛逛。”

賈敬聞言,臉上就多了溫和笑意,“還是女兒懂事,不像有些人……只顧自己玩。”

柳晏正要進裡間換衣服,聞言就轉身瞪他,“少陰陽怪氣,你多大人了,還要別人陪你?”

賈敬被她說了一句,又不吭聲了。

惜春就道:“我正好也想去城外看看,明兒爹爹陪我一起去。”

柳晏換了衣服出來,坐到賈敬身邊。賈敬主動端起桌上的茶盞遞給她,“今兒這茶放了些桂花,你嚐嚐。”

柳晏接過茶盞,又忍不住瞪他,“天兒這麼熱,出去做甚麼?你在家看看書不好麼?之前還抱怨公務繁忙沒時間讀道經,現在有時間了,就把那些道經拿出來讀啊!”

賈敬嘴唇動了動,半晌只是道:“現在不想讀了……讀不進去。”

柳晏聞言,卻一下子明白了賈敬讀不進道經的原因。自從賈珍死後,他幾乎就不讀道經了,也沒去過道觀。

其實她也一樣,見到道士就會不自覺想起賈珍。她也說不上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總歸不太好受。

她有些懊惱,竟忽略了這點。就放柔聲音道:“那就不讀了,明兒陪你下棋,等天氣涼快些咱們再出去。”

賈敬眉宇間的那一抹鬱色這才散了,笑著點頭。

惜春也鬆口氣,在心裡偷笑,父母一直是這樣,少不了拌嘴,但沒幾句話又會互相退讓。

賈敬辭官後不久,柳芳也上奏請辭,衛老夫人年紀大了,柳芳想在家多孝敬母親。

新皇應允,還特地派太醫給衛老夫人診脈。

柳晏和賈敬也時常回理國公府探望老人家,柳晏陪母親說話時。柳芳就在前面招待賈敬。

別看這倆人同為輔政大臣多年,但私下的交流並不多。

柳芳一直以為賈敬辭官是以退為進。

賈敬在內閣,賈蓉就很難晉升,容易被人說他任人唯親。只有他退下來,賈蓉才可以大膽地施展才幹。賈蓉又是新皇的伴讀,君臣關係親近,日後進內閣也並不是難事兒。

柳芳就想和賈敬商量商量怎麼儘快推著賈蓉再進一步。

誰知賈敬道:“蓉哥兒的前途讓他自己去爭取,咱們都已經退了,何必再操這個心。”

“那可是你寶貝大孫子,你們夫妻倆一手帶大的,你就不為他打算?”柳芳難以理解,人到了這個年紀,不就是該為了兒孫謀劃麼。

賈敬道:“他能力不夠,身居高位也待不長久。不如一點點歷練。能走到哪一步看他的造化。”

“你這祖父真夠狠心的。”柳芳白他一眼,“就算不為蓉哥兒著想,你也該想想黎姐兒,她爹官位越高,她日後才能嫁得越好。”

“那可未必。”賈敬道:“若遇上品行不端之人,就是嫁進天家也一樣受苦。”

柳芳:“……”

和賈敬聊了幾次,柳芳才真正意識到賈敬這人的古怪。他疼愛兒孫,卻不想著為兒孫鋪路。與此同時,他也不期待兒孫按照他的要求生活。

柳芳就委婉地提醒妹妹,賈敬心裡沒個成算,她得多費心,好歹給兒孫留些產業。

柳晏答應的挺好,轉頭就賣了一處鋪子,救濟前兩年在戰亂中失去父母的孤兒。

別說柳芳不理解,榮府這邊的人也都理解不了賈敬兩口子的想法。

“你們可憐那些孩子,就讓他們進府做僕人,何必變賣嫁妝養著他們。”賈母道。

柳晏道:“那些孩子本不是奴籍,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因戰亂沒了父母已經很可憐了,又怎好讓他們做伺候人的活兒呢,他們的父母在天有靈豈不要心疼死?再說我們家也用不著那麼多僕人啊!”

“可你那些嫁妝日後是該留給四丫頭的。你賣了一間鋪子,日後四丫頭的嫁妝就少一份。”張氏道,她可太清楚嫁妝多少的重要性了。

惜春在旁就笑起來,“其實是我想幫那些孩子們,可惜手頭的錢不夠,才朝母親求助的,就當預支了日後的嫁妝。”

賈母等人聞言都是一愣,賈母無奈,“四丫頭的心是好的,可這也只是杯水車薪。”

“所以我想籌集更多的銀錢幫助他們。”惜春道:“前兒二哥幫我賣了一幅畫,又得了五十兩銀子呢。”

小姑娘說著,眼中露出驕傲的神情。她從小就喜歡畫畫,以前是覺得可以表達自我,修養性情。現在又找到了另一個目的,還可以賣錢去幫助別人。

柳晏望著女兒,心中滿是慰藉。前前世,惜春寄居榮國府,時時如履薄冰,只顧獨善其身。而如今,她卻能坦然望向更廣闊的人世,願以己之力去溫暖他人。

這變化讓柳晏深信:唯有真切地被愛過,才有心力愛這世間。

賈母等人見此,便也不好說甚麼。柳晏又關心起即將臨盆的王熙鳳。

黛玉則悄悄拉了拉惜春,“四妹妹,到我房中坐坐。”

惜春便起身,寶玉也趕緊跟上,三人去了寶玉黛玉的院子。

黛玉故意瞧一眼寶玉,“我和四妹妹說話,你跟來做甚麼?”

“我來陪你們說話兒啊。”寶玉笑。

“那我問你,你知道我要和四妹妹說甚麼嗎?”黛玉看他。

寶玉不語,起身拉開櫃子翻找。

惜春不解,“寶哥哥找甚麼?”

黛玉則笑起來,“在最下面那抽屜裡。”

寶玉應了聲,拉開櫃子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木匣子。

他將匣子放在炕桌上,匣蓋一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錁子,對惜春道:“這些你拿去,給那些孩子置辦些秋冬的衣裳。”

惜春微愣,看向黛玉。

黛玉道:“我另備了些現成的布匹,回頭讓婆子送去。”

惜春正要說話,忽聽門外一個聲音道:“你們三個在這裡說話,怎麼不叫上我?”門簾一掀,探春笑盈盈地走進來。

黛玉忙不動聲色地蓋上了匣子,三妹妹若知道他們拿出銀子,肯定也要出一份錢。可她手頭拮据,黛玉不想讓她破費。

“不叫你你自己也找來了。”寶玉笑道,親自給在座的妹妹們倒茶。

探春拿出一個緞面荷包,“我才聽說四妹妹的事,便也想出一份力。這是我平日攢的,不多……”她將荷包輕輕放在桌上,看向惜春,“我雖出不了多少錢,卻可以出力,譬如教女孩子認字,或是打點些針線衣裳——這些我倒還做得來。”

“這些我也能做。”寶玉聞言,眼睛一亮。

探春故意推了下他:“二哥哥不許和我搶!”

黛玉則已經站起來,“我去拿紙筆,把咱們送了甚麼都記下來。如果要讓孩子們認字,必是需要筆墨紙硯的,寶玉前面書房裡還有一些,回頭讓人找找。”

探春道:“也別忘了史大妹妹,這種事兒不帶上她,她定是要生氣的。”

寶玉跑去幫著林妹妹研墨,嘴裡還不忘唸叨:“這些孩子若是生了病,需要請醫問藥,可以找二姐姐二姐夫……瞧我,倒是忘了琨二嫂子孃家也是賣藥材的。”

惜春靜坐著,目光輕輕掠過寶玉神采飛揚的臉龐,拂過探春亮晶晶的眼睛,最後落在書案前——黛玉正微微俯身執筆。

窗外蟬鳴陣陣,就在這片蟬聲裡,她恍惚聽見了別的聲音——是蒙童初誦《三字經》時嫩生生的嗓音,是翻動書頁時簌簌的輕響,或許還有黃昏散學時嬉戲打鬧的笑聲。

那些聲音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層初夏溫熱的光暈。惜春卻覺得,它們並非虛妄——就藏在桌案上這木匣與荷包裡,藏在兄姊們含笑商議的言語間。不久的將來,就會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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