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婚事
賈敬已經當了五年輔政大臣,很多官員還是摸不清他的想法。
他有時候為底層百姓說話,有時候關心女子孩童、有時候又為武將勳貴爭取一些權力,甚至還很認真的商討過如何保證海外商人的權益。
眾人本以為會因為新政出現的新舊黨爭,也並沒有出現。因為賈敬為了他這些想法,和曾經支援新政的許多官員吵過架,也和反對新政的保守派站到過同一陣營。
新皇對此樂見其成,賈敬得罪的人太多了,僅憑他一個人,根本威脅不到皇權。
而賈敬做的很多事,又確確實實是利國利民的。新皇登基以來,每年國庫存銀都在增加,各地也很少出現叛亂民變,百姓休養生息,很是太平。
至於朝堂上的那些爭論,新皇就當那只是一些言語之爭,無傷大雅。
最讓新皇滿意的,是賈敬對族人約束極嚴,賈蓉在吏部表現不好,他照樣批評。賈璉更是倒黴,因為賈敬對刑名律法更熟悉,賈璉的一點小錯,他都能看出來。這導致賈璉、賈蓉這倆年輕人近幾年的考評一直是中等,也沒有升遷的機會。
唯一仕途順遂的是賈珠,他因政績突出,在當地官聲也好,今年升任瓊州知府。
榮府上下得知這個訊息都十分歡喜,尤其賈母,更是鬆了口氣。
自家寶玉和黛玉從小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雖也偶爾鬧些小矛盾,但兩個孩子自與其他兄弟姐妹不同。她能看出寶玉對黛玉這個表妹的情誼。
賈母希望兩個玉兒能湊成一對,但林如海如今是正二品兩江總督。但榮府二房賈政既無官職又無爵位,王家那邊只靠著王仁兄妹,雖有潛力,但和林如海還是沒法比。從家世上來說,寶玉倒是有些配不上黛玉。
好在賈珠這個兄長爭氣,林如海也贊其才幹。
林如海升任總督之職後不久,賈敏就帶著兒女去了江南。一晃兩年過去,賈母怕橫生枝節,便想早些把兩個玉兒的婚事定下來。
正好賈珠述職完畢要返回瓊州,賈母就命他路過揚州的時候,去林家拜訪,商議一下寶玉和黛玉的婚事。
長兄如父,寶玉的親爹拿不出手,只能這樣了。
自從黛玉回江南後,寶玉日日想念林妹妹,攢了許多小玩意兒要帶給她,得知兄長要去林家,他便把自己攢的東西收拾了一個大箱子,讓兄長帶過去。又寫了厚厚一封信,就這還嫌不夠,要讓珠大嫂子給林妹妹帶話。
探春、惜春在旁瞧著,就笑他,惜春道:“寶哥哥恨不得把自己也塞箱子裡,隨船南下。”
寶玉苦著臉,“我要是能去,肯定跟著去,可惜老祖宗和太太不放心。”
“也沒甚麼不放心的,族中許多子弟像你這個年紀都回金陵老家參加縣試呢。”探春道。
李紈笑道:“你們這麼一說,他真要鬧著跟我們南下了。”
寶玉眼睛亮起來,“我去找大哥哥,讓他去和老太太、太太說。現在老太太、太太都聽他的。”
小少年說著就風風火火地跑了。
李紈有些無奈,卻也沒攔著。寶玉不喜仕途經濟學問,只愛在後宅與姐妹們玩耍,別的倒罷了,就怕見識太少,不知民間疾苦,養出些紈絝習氣。能出趟遠門,定然受益匪淺。
賈珠也覺得弟弟該出去走走,讓林姑父和姑媽見見本人,這親事說不定能更加順利。
他先去勸了賈母,主要是誇寶玉,“寶玉的長處是說不出來的,非得見了他本人的言談舉止才能明白。不如就讓寶玉跟著孫兒南下,孫兒一定照顧好他,不會讓他受委屈的。蘭哥兒這年紀都跟著我們來回跑,寶玉自然能經得起,路上他們小叔侄倆還能有個伴兒。”
賈母雖不捨,但也知道讓寶玉跟著去,無論是對寶玉本人,還是對賈、林兩家的親事都有好處。她只得答應下來。
對王夫人那邊,賈珠則是抬出了薛姨媽一家,薛姨夫這兩年身體很不好,“寶玉正好可以替您去探望一下姨夫。也震懾一下薛家那些蠢蠢欲動的旁支。”
王夫人哼了聲:“這不過是順便的,主要還是為了林家的親事,照我說……”她說到這兒,又把後半句嚥了下去,寶玉和黛玉成親,對賈珠乃至整個榮府的助力都很大,她不樂意也沒用,說出來沒人愛聽。
“路上照顧好你弟弟,他身子弱,不可太勞累了。”最後王夫人只是叮囑了一句。
賈珠連連答應,寶玉也萬分歡喜,立刻回去收拾東西。
臨行前,賈母想派個丫鬟貼身照顧寶玉,珍珠是最穩妥周到的,但寶玉很聽這丫頭的話,讓林家人見了,終究不好。賈母最終選了晴雯,這丫頭是賴媽媽去年買的,又送給賈母。
賈珠、寶玉臨行前,到寧府辭別賈敬和柳晏。
賈敬也叮囑了二人一番,尤其叮囑寶玉,路上不能嬌氣,多看看民生民情,不為參加科舉,只是瞭解百姓疾苦。
寶玉並不反感這些,在他看來,這比紙上空談有用。
柳晏則交代些家裡的事兒,“一年大似一年的,該避嫌的還是要避嫌,見了你林妹妹,不可再像小時候一樣毫無顧忌地玩鬧。”
寶玉應著,但他心裡卻沒太當回事。直至到了揚州見到已經亭亭玉立的黛玉。他才猛地意識到,他們都長大了。除了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近之外,又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悸動。
黛玉大大方方的拿了自己寫的詩給他看,還說自己也要出一本詩集。“四妹妹和琨二哥哥的那水滸畫冊在江南十分受歡迎,我也想試試。”
其實那本水滸畫冊出版後,還是引起了一些爭議,有人攻擊寧府的教養,也有人直接說惜春本人不守本分,詩中就透著女子不該有的殺伐之氣,這樣的女孩娶回家,家裡定然雞飛狗跳云云。
但也有許多文人贊惜春的才華和胸懷,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眼光不拘泥於後宅,是件很難得的事兒。
這樣的聲音不多,哪怕有一兩個人,也給了黛玉展現才華的勇氣。她並不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讚譽,只是渴望這種表達自我的方式。
寶玉聽說林妹妹要出詩集,立刻拍手叫好,“只可惜我既不會畫畫,也不擅書法。否則一定也要湊湊熱鬧。”
黛玉嗔他一眼,“你不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
賈敏對寶玉自是十分喜愛,林如海覺得寶玉這孩子沒甚麼大出息,但難得的是這孩子心地純善,對自家玉兒也是一片真心,百般體貼。
林如海深知女兒並非傳統意義上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讓她這輩子只把心思花在相夫教子上她定然不快樂,她有十分完整的精神世界和豐富的審美生活。
而寶玉,不但能尊重和理解她的精神世界,甚至還可以參與其中。
若能與寶玉共度餘生,黛玉的孤獨會少許多。
比起女兒的幸福,甚麼家世身份,也就沒那麼要緊了。更何況榮府二房雖然拿不出手,但寧府那邊卻是如日中天。就憑賈敬在本朝的功勞,只要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定能保住寧榮二府的幾代富貴榮耀。
賈敬已經打算退了,景和五年秋,他第一個上奏勸陛下大婚親政。
這件事上,新皇沒有推辭,他也不敢再拖了,太上皇病重,萬一撐不過去,自己大婚又要拖兩年,親政也要隨之推遲。
只是這皇后人選,一時難以定奪。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有資格插手此事,各自選了兩名適齡的官宦之女。
新皇看過畫像,又細細斟酌其家世,最終選定了禮部侍郎錢垚的女兒知繡。
賈敬得知此事後,有些意外,這是提拔自己人的好機會,皇上不應該選和賈府有關係的人才對,新皇怎麼選了錢垚的女兒?
為此,賈蓉還進宮委婉地提醒新皇,錢垚乃是榮國府的外孫,雖說和榮國府來往並不親密,但到底是親戚。
新皇聞言笑起來,“朕怎會不知錢家與你們家的關係?聽說當年錢大人和夫人的婚事,還是你祖母保的媒呢。”
賈蓉一愣,陛下果真已經查了錢家的底細。
“這朝堂上官員勳貴互結姻親的太多了,朕若是為了這個就排除掉自己心儀的人選,豈不可惜?”新皇道:“朕日後想效仿你們家,只與一人為伴。”
賈蓉聞言,又是驚訝又是惶恐,“陛下,萬萬不可啊!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要緊!”
他說著已經跪在了新皇面前,新皇趕緊扶住他,“你這人怎麼比你祖父還迂腐?朕之前與你祖父提過,你祖父還誇朕呢。”
賈蓉:“……”他忍不住好奇,“祖父怎麼說?”
“你祖父說,能與一人白頭偕老是很難得很幸運的事,朕乃真龍天子,受上天庇佑,定然能遇到這樣的人。”新皇微笑,像是和朋友談心,“需要朕權衡利弊的事情太多了,婚姻大事朕不想考慮那些。”
當然,他在這件事上任性的前提是,他相信賈府不會仗著外戚的勢力做甚麼。錢垚更不會,那人比賈敬還謹慎,在禮部默默無聞地幹了這麼多年,不干己事不開口,這樣的人做了外戚,也不會囂張跋扈。
至於賈府……賈敬位極人臣尚且沒有結黨營私,多一重拐著彎的外戚身份,他也不會有甚麼改變。
賈蓉:“……”他沉默良久,嘆息道:“那就祝陛下能覓得良人,如願以償。”
錢垚和尤氏沒想到自家女兒能得了陛下青睞,第一反應確實是惶恐,惶恐之後,也為女兒歡喜。
皇帝大婚,流程繁冗,錢家要準備的也不少。王熙鳳、金氏等人時不時要過去幫忙。
柳晏現在也是老太君了,不好輕易出面幫忙,人家也受不起。她得空便帶著惜春和重孫女黎姐兒去榮府坐坐,陪賈母說話。
迎春前年也已出嫁,男方正是蘇家姑太太的兒子,對方家中世代行醫,本人也精通醫理,身上雖有個秀才的功名,卻無心做官,在京郊大營中擔任軍醫。
如今賈母身邊只探春、賈環兩個孫輩陪著。賈環自小長在榮慶堂,賈母待他雖不如寶玉那般偏疼,卻也從不曾虧待,平素更常提點他規矩。六歲起便送進族學讀書,雖不見得才學出眾,倒也未曾惹過甚麼事端。
探春則更得長輩喜愛。莫說賈母,便是賈政、王夫人也對她格外照看幾分。眾人都想著多留她幾年,只等寶玉完婚之後,再慢慢為她相看合適的人家。
“寶哥哥要在揚州住到何時?”惜春好奇問道。
提起這事,賈母便忍不住嘆氣:“上個月來信說中秋後便動身,前日卻又收到書信,說要過了重陽才回。可重陽一過,天就冷了,河道若結了冰,趕路更不便當。”
柳晏在一旁笑道:“寶玉這是樂而忘歸了。可見林姑老爺、姑太太待他極好。”
“再親厚,也不能總待在人家府裡呀。”賈母搖了搖頭,眼中卻含著一絲欣慰,“何況回來還要籌備婚禮,這可是大事,他這個新郎官兒豈能當甩手掌櫃?”
張氏道:“寶玉回來也幫不上甚麼忙,倒不如在揚州問問姑老爺姑太太對婚禮的要求。咱們這邊慢慢準備著就是。”
林家對婚禮並無特殊要求,還在信中特地叮囑不必過於鋪張。但寶玉回京之後,卻提出自己的想法:林妹妹難捨揚州父母,他自己也偏愛江南風物,因此他打算婚後與林妹妹一同去江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