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輔政
壽哥兒進來時,面色青白,神色驚慌,懷裡緊緊抱著一木箱子,像抱著救命稻草,又像抱著燙手山芋。
他朝著柳晏“噗通”跪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夫人!長平道長他……他畏罪自盡了。”
“你說甚麼?”柳晏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白媽媽先驚叫出聲。
“今日晌午,長平道長的屍體被送回玄真觀。”壽哥兒道。
他話音剛落,便聽太太開了口,語氣很平靜,“是甚麼罪名?”
“小的不知。”壽哥兒道。
柳晏哦了聲,又沉默下來。
她想冷靜地思考賈珍到底犯了甚麼錯,心口卻傳來一陣悶鈍的絞痛,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柳晏閉上眼,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襁褓中白白胖胖伸手要抱的嬰孩;蹣跚學步時跌倒了嚎啕大哭的模樣;再大幾歲調皮搗蛋上房揭瓦;後來行事越發荒唐,婚後更是做了不少噁心事兒……她和賈敬為這個孩子操碎了心,勸過、罵過、打過……
她到了現代,讀了紅樓夢,知道賈珍日後會更加不堪,她甚至因為有賈珍這樣的孩子感到恥辱,想起那些被賈珍傷害過的人,則會生出不受控制的自責和愧疚。
重生後,她對他的厭惡毫不掩飾,一心想得是怎麼避免他惹出麻煩連累家裡。
哪怕他出家了,她也提心吊膽,就怕他惹事兒。
她真的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和賈敬沒有賈珍這個孩子,日子會輕鬆很多。
柳晏閉了閉眼睛,她不應該難過的,賈珍肯定是罪有應得。她就知道,他不會老老實實。
再睜眼,眼淚還是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淚水順著她驟然失去血色的臉頰滑落。
“太太,節哀。”白媽媽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乾巴巴地說:“要不要派人去玄真觀?”
柳晏搖了搖頭,“先不急。”
掏出手帕拭去淚水,清了清一時又澀又痛的喉嚨,看向那樟木箱子。“那裡頭是甚麼?”
“小的不知,長平道長半個月前就把這箱子給我了,說是等他羽化登仙了,就讓小的把這箱子交給老爺太太。”壽哥兒道。
“半個月前……”柳晏回想了下,半月前,大行皇帝的病急轉直下。似乎那時賈珍就預感到了甚麼。
柳晏示意白媽媽先帶壽哥兒去耳房喝杯茶,上房內只剩她一人,暮色透過窗欞,將屋內染上一層黯淡的昏黃。
她將那樟木箱抱到桌上,箱子是鎖著的,想必壽哥兒也不會有鑰匙。她便找人拿來工具,她親自把箱子撬開。
緩緩掀開箱蓋。
裡面既非金銀,亦無信箋,只有幾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子貼身衣物。她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條汗巾子,觸手是極細膩柔軟的頂級雲錦,邊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五爪龍紋與祥雲。
柳晏的手猛地一抖,又去看下面疊著的一件中衣,也赫然是隻有皇帝才能用的明黃色。
旁邊還有兩雙男子的襪子。柳晏沒有碰,她飛快將箱子蓋上。
御用之物……而且是汗巾、襪子這等最貼身私密的物件!
賈珍一個出了家的道士,即便蒙受天恩,賞賜也斷不會是這些東西。賈珍擁有這些東西,其中意味著甚麼,再明白不過。
一切都說得通了,大行皇帝對賈珍的信任,二人言語之間的那種親近,分明早已超越了君臣關係。
這一切出乎柳晏的預料,此時想來卻又在情理之中。當年大行皇帝強迫賈珍出家給他做替身,賈珍毫無反抗的餘地,以賈珍這性子,絕不會老實認栽。
柳晏可以斷定,一定是賈珍主動,這其中,有對當年之事的報復,亦有對未來的算計,或許還有徵服皇子的病態快感,至於有多少真情,柳晏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有這層關係在,賈珍必死無疑。
柳晏一時竟有些想笑,她就說,他這些年怎麼能耐住寂寞,老老實實地當道士。原來人家從來沒委屈過自己……
就為了一時享受,連命都搭進去。值得嗎?
眼眶又忍不住一陣酸澀,她安靜地坐了良久,直到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老爺和小蓉大爺回來了。”
柳晏這才回神,賈敬沒看過《紅樓夢》,對賈珍的感情更深,乍然得知賈珍畏罪自盡的訊息,恐怕難以接受。
她忙起身,往外迎了幾步。
賈敬和賈蓉走進屋,賈敬一眼瞧見她眼圈紅著,就低聲問:“怎麼了?”
柳晏見他神色平靜,以為他尚不知情,便徐徐道:“剛才玄真觀旁住著的壽哥兒來了。”
賈敬聞言,腳步頓了下,抬眼看向柳晏,“珍哥兒的事,你知道了?”
柳晏一愣,“老爺也聽說了?”
“自然,陛下親口說的,進獻丹藥,損傷龍體,畏罪自盡。”賈敬拉住柳晏,坐到上首的圈椅裡,又示意賈蓉也坐。
賈蓉終於可以說出自己的質疑了:“祖父祖母,孫兒總覺得事情並非這麼簡單。大行皇帝身體一向不好,怎麼就認定了是服食丹藥而死呢?”
賈敬冷笑了一聲,“不過是找個理由要他的命罷了,你父親這些年估計替大行皇帝做了點見不得人的事兒,大行皇帝要把這些秘密帶進棺材裡,只能找個由頭要了你父親的命。”
賈蓉聞言,心下一凜,“這麼說是大行皇帝臨終前安排好的?”他頓了頓又搖頭,“不,陛下也一定知情。他們……”少年眼中閃過恨意,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握成拳。
柳晏頓了下,“蓉哥兒,這其中另有隱情,你父親他……他確實有罪。”
賈敬和賈蓉聞言都看向她,柳晏拉了拉賈敬,“老爺,我有幾句話想與你說。”
賈敬便站起身,二人進了裡間。
賈敬一眼就瞧見桌上的木箱,問柳晏,“這是甚麼?”
柳晏道:“老爺自己開啟看看吧。”
賈敬上前,開啟箱子,然後疑惑地看向柳晏,“御用之物怎會在此?”
柳晏低聲道:“這是長平讓壽哥兒送來的。”
“甚麼?”賈敬更加疑惑,擰起眉頭又往箱子裡看了眼,“長平為何會有這些?難道這衣服上有毒?大行皇帝是被毒殺的?”
柳晏:“……”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想到哪兒去了,這麼明顯,你還不明白嗎?珍哥兒和大行皇帝是那種關係!”
賈敬:“……”
賈敬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良久後嘆了口氣,“……那珍哥兒讓人把這些送回來是甚麼意思?”
“或許是為了給我們解釋他的死因。”柳晏道:“怕我們揪著進獻丹藥的事兒跟皇家理論。”她苦笑了一下,“咱們哪兒有資格理論?”
“是啊,就像當初他出家做替身一樣,我們再不情願也沒用。”
讓柳晏意外的是,賈敬表現的比自己還鎮定,他叮囑她,“這件事不要讓蓉哥兒知道,對蓉哥兒就說他父親幫著大行皇帝辦事兒,被滅口了。新皇他……他並不知情。”
賈珍和大行皇帝的事兒肯定是不能說的,也沒必要說了。至於新皇,他定然知道點甚麼,大行皇帝饒了賈珍,新皇也不會讓賈珍活著的。
但這件事讓蓉哥兒知道了並不是甚麼好事兒,畢竟蓉哥兒還要在朝廷為官。
二人低聲商議一番,走出裡間,和賈蓉解釋。
賈蓉縱使心中有疑慮,但見祖父祖母都不想再追查,這件事也沒法追查,只能暫時壓下疑慮。說起大行皇帝遺詔。
柳晏這才知道,賈敬成了輔政大臣之首,可謂位極人臣。
然而,這時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新皇尚不到親政的年紀,太上皇餘威猶在。大行皇帝需要為兒子準備一把刀,這把刀既要鋒利,足以斬斷太上皇餘黨的念想,又要趁手,不會傷到尚且年幼的新皇。
而賈珍,就是這刀上需要被磨平的瑕疵。
“祖父若是不願做這個輔政大臣,找個機會稱病辭官也未嘗不可。”賈蓉也能看清這中間的道理,開口道。
賈敬看向他,“那你呢?”
“孫兒……孫兒找個機會外放做官,護住一方百姓,也不枉讀了這些年聖賢書。”賈蓉道。
柳晏嘴唇動了動,卻沒開口,而是看向賈敬。
賈敬起身,負手在屋中踱了幾步,“何必辭官呢?既然站到這個位置上了,就要珍惜。在新皇親政之前,我這位置也算安穩。”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賈蓉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蓉哥兒你更沒必要退。”
賈蓉心下一凜:“請祖父明示。”
“天家涼薄,猜忌入骨,你我心照不宣。但北地戰亂方歇,民生凋敝,百姓何罪?若我們只沉溺於與皇家周旋算計,意氣用事撂了挑子,朝局少不得又是一番動盪,一不小心受苦的還是無辜蒼生。”
他頓了頓,“這輔政之臣,不是為皇家計,而是為天下計。”他做出這個決定,一方面是真的有太多想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另一方面,也還對新皇存有一絲希望,新皇與他的祖父和父親不同,這個孩子在大事上不糊塗,心裡也裝著社稷百姓。
柳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老爺當真如此想?”
從前的賈敬,察覺太上皇不似人君,便想撂挑子不幹,在翰林院混吃等死。如今皇家涼薄他看的愈發分明,卻沒想著退。
“當真。”賈敬坐回柳晏身邊,看向她,“這朝堂上有我們祖孫站著說話的機會,為何不珍惜呢?還有你兄長和遠在江南的林姑老爺,這正是我們做點實事的時候,縱使新皇猜忌我們,一時半會也離不開我們。”
柳晏頷首,笑了笑,“好,這的確是個難得的機會。”
賈蓉聽著祖父祖母的話,若有所思,片刻後也點了點頭,“孫兒明白了,孫兒也一定不負此番際遇。”
沒有抱頭痛哭,沒有怒斥不公,只有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正說話間,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屬於少年的清朗嗓音:“……妹妹小心門檻。”
是琨哥兒和惜春來了。
兄妹倆朝著賈敬和柳晏行禮,喊了聲:“父親,母親。”
賈敬面上便帶了笑,拉惜春坐到身邊。
柳晏則打量一眼琨哥兒,“剛換上的素服就弄髒了。”
琨哥兒低頭看了眼,才發現衣襟上沾了點顏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柳晏示意他坐,“今晚脫了讓嬤嬤洗,國喪期間,就這麼幾件衣服能穿的。”
琨哥兒答應一聲。
“來得正好。”賈敬開口,聲音比方才和緩,“如今是國喪期,府內不同往日。你們近日便安心在自己院裡,琨兒繼續畫你的畫,惜春也好生跟著嬤嬤。你母親每日要進宮哭靈,你在家乖乖的。”
他說著摸了摸女兒的發頂。
兄妹倆應是,惜春道:“父親母親放心,我有事兒找哥哥,或者找蓉哥兒媳婦。”
柳晏欣慰點頭,又叮囑琨哥兒,“照看好惜春。約束好身邊的人,外頭的事,一句不許打聽,更不許議論。”
琨哥兒對朝堂之事向來懵懂,只沉浸在他的丹青世界裡,聞言認真點頭:“父親、母親放心,兒子曉得。我定帶著惜春妹妹好好待在院裡,絕不生事。”
惜春卻不像哥哥那樣“遲鈍”。她挨著柳晏站著,仰起小臉,清澈的目光盯著柳晏微紅的眼圈,又轉頭看看神情比平日更嚴肅幾分的蓉哥兒,她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柳晏衣袖,“母親,皇帝駕崩,我們是不是都應該很難過呀?”
柳晏聞言微愣,旋即笑起來,“你不用太難過,畢竟你也沒見過他。因為我們要去哭靈,所以應該表現的很難過。”
“表現的很難過?”惜春若有所思地皺起小眉頭。
賈敬則道:“二十一天後就沒事了。”
“那還能去隔壁府上找寶哥哥二姐姐三姐姐玩嗎?”惜春問,她是個好動的孩子,二十一天都待在屋裡想想就有點難熬。
柳晏道:“可以去,讓嬤嬤跟著你們,但榮府那邊老祖宗和你們兩位嬸孃都不在家,你們幾個小孩子在家要乖乖的,聽你們璉二嫂子的話。”
王熙鳳嫁入榮府後便開始協助張氏管家,她手段比張氏更凌厲,現在榮府的規矩比從前更嚴格,下人們也都老實了許多。
惜春聽說還能去榮府,就鬆口氣。
天色不早,柳晏就打發幾個孩子回去休息。卻沒像之前一樣催賈敬回廂房。
二人洗漱後,進了裡間。柳晏讓人弄了個炭盆來,把那木箱子裡的衣物一股腦扔了進去。
賈敬在旁靜靜看著,心中複雜難言,“珍哥兒的後事……你明日還是派人去看看吧,好歹送孩子一程。”
柳晏點頭,“那是自然。”
她用火鉗仔細地將灰燼撥散,確保再無半點殘餘。做完這一切,她才吁了口氣。
幾乎在同一夜,各種隱秘的渠道,已將“大行皇帝出家的替身長平道長,在宮中‘畏罪自盡’”的訊息,迅速在京城勳貴圈層傳開。
賈璉也得了訊息,急匆匆去見賈赦。
國喪期間,不能飲宴。賈赦正百無聊賴地躺著,聽到這個訊息,嚇得一骨碌坐了起來。“畏罪自盡?甚麼罪?”
“給大行皇帝進獻丹藥,傷及龍體。”賈璉道:“聽說這是新皇當著幾位閣老和禮部官員的面親口所言。”
賈赦震驚半晌,拍著大腿,“大行皇帝自己身體不行,要服食丹藥,出了事兒又怪珍哥兒……珍哥兒也是倒黴。”他一直覺得賈珍這小子挺對他的脾氣,從前賈珍在家時,叔侄倆就經常一起玩兒。賈珍比他老子有趣多了。“都怪東府敬大哥,當年非要讓孩子去道觀裡清修,珍哥兒若不去玄真觀,也沒有後面這些事兒了……”
賈璉忙打斷父親,“兒子想著,這或許只是理由之一,珍大哥給大行皇帝做替身這些年,估計也幫著大行皇帝辦了一些別的事兒。”
賈赦皺眉想了想,點點頭,“東府那邊都沒動靜,估計是不想管這事兒了。”
“大行皇帝任命敬大伯為輔政大臣,這就是不想牽連寧國府的意思。敬大伯若識趣,自然不敢追究。”賈璉嘆息道。
賈赦剛已經得知了遺詔的大致內容,“真沒想到,咱們家還能出個輔政大臣。以後咱們家可算風光了。”
他說著伸了個懶腰,“你老子我就可以繼續享享福嘍!”
賈璉:“……”
賈璉走後,賈赦又爬起來,從櫃子裡找出從前從賈珍那兒買的丹藥,糾結片刻,當垃圾扔了。
榮府眾人得知賈珍的死,沒幾個傷心的,反倒有些慶幸。
“皇上聖明,沒有因為長平的罪行,連累敬大哥。”賈政道。
他要是敬大哥,他這會兒肯定偷著樂,賈珍這種兒子,活著也幫不上忙,還容易添亂,死了就死了。
賈母得知先帝遺詔的內容後,只高興了片刻,便被更深的憂慮迅速吞沒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識了太多宦海沉浮。位極人臣,聽起來是潑天的榮耀,可這榮耀背後,往往隱藏著看不見的兇險。尤其是如今這局面——新皇年幼,太上皇豈會甘心就此放手,真正做個富貴閒人?
寧國府和理國公府如今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權傾朝野。可這恰恰是將兩家架在了最高的風口浪尖上。新皇用他們,是要借他們的威望和能力穩住朝局,更要借他們這把“新刀”,去對付太上皇那柄可能更為老辣的“舊刃”。一旦太上皇想重新攬權,首當其衝要拔除的,就是擋在最前面的這幾位輔政重臣。
更讓賈母心下難安的是,林如海當年是太上皇欽點的探花郎,極受太上皇信任。太上皇若真要奪權,會不會利用林如海以及江南的勢力?
林如海在這樣的局面之下,還能左右逢源,遊刃有餘嗎?
還有史家,大行皇帝對史家兄弟的信任就有限,新皇估計也難重用他們。史家恐怕要慢慢的走下坡路了。
光是想想這些事兒,賈母就胸口發悶。
鴛鴦見此,就叫廚房熬了安神的酸棗仁茶來,“老太太,喝了安神茶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還要進宮呢。”
賈母接過那盞溫熱的酸棗仁茶,慢慢飲下,那安神的效力卻彷彿敵不過心頭沉甸甸的思慮。在鴛鴦的再三勸慰下,她才勉強歇下。
接下來的二十一日國喪期,寧榮兩府乃至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肅穆與忙碌之中。每日哭臨、祭奠、守靈,禮節繁冗沉重,素服素食,不得宴樂。府中上下人等都繃緊了弦,連最活潑的丫頭小廝也斂聲屏氣。少爺小姐只能在後院玩耍。
賈母等有品級的命婦,須按制每日或隔日進宮哭靈,年高體弱者不免勞頓。賈母今年的壽辰恰逢國喪,也沒能慶祝。
而賈敬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國喪與權力交接千頭萬緒——給太上皇、太皇太后、太后上尊號;為新皇選定年號,更要籌備登基大典的一應儀軌。與此同時,朝廷不能停擺,各地報上的緊急政務、賑災錢糧、邊防軍情,仍需這位新任輔政大臣之首會同其他閣臣迅速處置。
每日案牘堆積如山,常至深夜才能回府。
新皇很能體恤四位輔政大臣的辛苦,經常賞賜御膳,還曾在晚上親至內閣,勉勵諸位大人。
國喪尚未結束、新舊交替最為焦灼的關口,新皇便接連頒下兩道旨意。
擢升賈蓉為吏部左侍郎,賈蓉不到二十歲就一躍成為手握人事權的實權重臣。
同時,晉封寧國侯賈敬為寧國公,以彰其定策、輔政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