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封賞
這一日,新皇著吉服,率領在京的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皇親國戚,親往行宮迎接太上皇聖駕。
新皇見到太上皇后,更是立刻跪地痛哭。表示自己不孝,讓父皇在外受苦。
旁邊的幾位官員則在太上皇面前訴說新皇留守京城的不易。
可不只是太上皇在外受苦,留守京城的新皇一樣受苦,而且在新皇的安排下,叛軍未能攻破京城,這是新皇的功績。太上皇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在這樣的場面之下,太上皇不能再拿喬。只好也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稱讚了新皇一番。
在新皇的攙扶下,上了回宮的轎輦。
回京的路上,場面極盡隆重莊嚴,比之以往任何一次聖駕巡幸回京,有過之而無不及。道路早已淨水潑街,兩側五城兵馬司官兵肅穆而立,維持沿路治安。
太上皇、太后被遷至大明宮西側的壽安宮居住,逢年過節,滿朝文武都要先參拜兩位老聖人。太上皇對朝廷大事有知情權,決策權卻被嚴重限制,大部分的決策都需要新帝用印。
而向太上皇稟報外朝事務的官員也是新帝專門挑選的,不是別人,正是從前頗受太上皇信任的保齡侯史鼐。
從前太上皇是十分信任史家兄弟的,但他現在回過味來了,史鼎率領援兵到前線後,就一直聽新帝指揮。自己反而沒能插手前線的事務。
或許,史家兄弟一開始就是兩邊都站,自己能給他們封爵的時候,他們就是堅定的保皇黨。等自己手裡沒了權力,他們會立刻倒向新帝。
不僅史家兄弟如此,朝中絕大多數官員都如此。他們效忠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誰穿龍袍,誰坐龍椅他們就效忠誰。
忠靖侯史鼎仍在前線與叛軍對峙,平安州節度使派侄子賀秉臣率兵去截斷叛軍糧草。至中秋節後,北路叛軍彈盡糧絕,陸續有底層將領投降朝廷。
水溶也知道不能再拖了,決定背水一戰。但叛軍士氣已散,不足半日便潰不成軍。水溶本人於亂軍中被俘,押送京城,斬首示眾。
深入蜀中的叛軍以及與叛軍勾結的西寧王舊部,得知北靜王被俘後,便知大勢已去,主動歸降。
近一年的亂局終於平定,緊接著便是昭告天下的封賞。新皇於太極殿舉行大朝會,論功行賞,以安人心,亦顯新朝氣象。
按理說首功應是史鼎的,是他親率大軍在前線抵禦叛軍,才沒讓叛軍攻破京城。
然而新帝並沒有晉封史鼎的官職和爵位,正好史鼎的夫人夏天的時候生下一子。新帝便加恩史鼎這個忠靖侯的爵位可以再傳一代。
這個結果也在史家兄弟的意料之中,二人之前都是太上皇近臣,新帝對他們不那麼放心也很正常。
新帝把首功給了柳芳,這也變相地體現他對太上皇的誠孝,以“蜀中護駕、力挽狂瀾”之功,晉封川陝總督柳芳為理國公,總攝西南軍務,柳家一躍成為新朝最炙手可熱的頂級勳貴。甚至還壓了寧國府一頭。
賈敬穩定京城,舉薦賢臣、安撫民心,亦是大功。
聖旨頒下,賈敬晉封寧國侯,入文淵閣為大學士,兼掌刑部。
一時間,寧國府門庭若市,賀者盈門。這份恩寵著實顯赫——內閣大學士已是文臣巔峰,更兼刑部堂官實權在握,頭上還頂著世襲的侯爵勳銜。在幾位閣老中,賈敬資歷最淺,升遷最快,卻是唯一身兼勳、閣、部三重身份的。這讓他既在清流文官體系中有了不容置疑的頂端位置,又以爵位超然於尋常文臣之上。
聰明人都看得出,新帝對這位潛邸舊臣的倚重與信任。
正逢賈敬壽辰,來投帖拜壽的人是往年的三倍不止。有自稱同僚同窗的,還有四王八公的世交故舊,老寧國公當年的部下屬官,
可今年賈敬的壽宴辦得卻十分低調,甚至還不如早年熱鬧,只請了兩日,第一日是兩府族人,第二日是世交和同僚。
壽禮不好退回去,就趁著重陽節禮加倍還了回去。
有人來埋怨賈敬,說他太不給同僚面子。賈敬也只嘆了口氣,“實不相瞞,今年家中著實不寬裕,去年孫兒才辦了婚禮,北地就遭災,我們又拿出些米糧,穩定京城糧價。現在家中的糧食也就夠日常嚼用了。”
他才不幹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沒錢就是沒錢。
既然這麼困難,又何必把別人送上門的壽禮加倍還回去呢?有人覺得賈敬是在沽名釣譽,賈家族人則覺得族長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顧家裡死活。
賈敬和柳晏不僅將府中用度看得更緊,削減了不必要的排場,更做了一件讓族中上下震動的事——賈敬將寧榮兩府在京的族人、有頭臉的管事,齊集到寧府祠堂。
當著祖宗的面,宣佈了新的族規。
“敬蒙聖上恩典,位列臺閣,此乃天恩,亦是責任。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咱們賈家。我們必須更加謹言慎行,如履薄冰,恪守本分。今日立下規矩,凡我賈氏族人及府中執事,在外嚴禁以侯府或閣老名義,在外招搖,更不得私相授受,收受賄賂,干預公務、包攬訴訟!”
眾人聞言,心中未必認同,看一眼賈敬背後洞開的祠堂和裡面供奉的列祖列宗,也不敢反駁。
賈敬的目光掃過幾個有些紈絝習氣的族中子弟:“此非虛言。一旦查實,國法絕不通融,同時,家規仍要嚴懲,涉事者,無論親疏,立即從族譜記過,其子女不得再入族學讀書,斷絕晉升之階。情節嚴重者,開祠堂,告祖宗,逐出宗族!”
這話要是別人說,大家未必信,但說這話的是賈敬,他在都察院這些年,就以不近人情著稱。也有故交家中的案子找上門,賈敬一律秉公辦理。此外,族學之中的規矩,也是言出法隨,連賈蓉、賈琨這些寧府子弟,尚且沒有半分通融,何況其他族人。
雖說族中規矩森嚴,但現在寧榮二府赫赫揚揚,未來更是前途無量,真沒必要為了眼前的小利,放棄這麼大的靠山。
權衡利弊一番,眾人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柳晏最後道:“侯爺與我,不求賈家權勢滔天,只求家族平安,代代清白。望諸位謹記,好自為之。”
這番訓誡,由賈赦、賈政轉述給賈母。
賈母也從家族復興的喜悅中冷靜了幾分,這次平叛,榮國府雖未立甚麼功勞,但史家和寧國府都是大功臣。元春的丈夫賀秉臣截斷叛軍糧草,是實打實的軍功,受封龍禁尉,任兵部員外郎,年後上任。
另外,還有一個親戚也得到了封賞,那便是在護駕途中掌管錢糧的王仁。再加上賈敬的舉薦,新帝任命他為戶部員外郎。
新帝本想讓王仁任金陵王家的族長。王仁拒絕了。新帝便不勉強,只賞賜了他們兄妹一座府邸,並給王仁指了門婚事,讓他娶一位縣主為妻。
王夫人得知此事,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立刻帶著寶玉去了王家御賜的府邸。說要幫著收拾打理,準備婚事。
王仁客客氣氣招待了姑姑和表弟,聽到這個要求卻是一臉為難,“我們是血親,讓姑母來幫忙,我再放心不過,只是如今我與妹妹已另分出一房,您來這邊幫忙,對金陵那邊的族人不好交代啊!”
王夫人面露尷尬,“當年的事兒是姑母不好,姑母也是聽了你二叔二嬸的一面之詞。至於金陵那些族人,他們都知道仁哥兒你和鳳丫頭是無路可退了才選擇分家,並不會責怪你。”
王仁面色冷了幾分,“他們本也沒資格責怪。”
“是是,”王夫人道:“不管怎麼樣,在京城的王家人本就不多,你能回來,姑母十分高興,你就算不看在姑母的面上,也看在你從小在賈府族學讀書的份上,別計較從前的事兒了,有個親戚互相走動總歸是好的。”
她難得說軟話,語氣十分不自然。
旁邊的寶玉也一臉不解地看著母親,彷彿頭一回見到母親這樣的神情語氣。
王仁和寧榮二府的來往一直沒斷過,日後也不會斷了,和榮府來往,卻不給姑母好臉色顯然說不過去。他只好表示自己定然不會忘了寧榮二府的恩情,以後會常來常往,至於來幫忙張羅婚禮就算了,“鳳丫頭吧西南那邊的生意安排妥當就回京,她最愛張羅這些熱鬧場面了,留著讓她忙活吧。”
王夫人本還想再爭取一下,想到甚麼,轉了話頭,“好好好,那就等鳳丫頭回來。”說著又對寶玉介紹王熙鳳,“你這位鳳姐姐從小就有才幹,長得也跟神仙似的,在西南這麼幾年,還做了不小的生意,著實難得。”
寶玉聽得眼睛都亮了,這麼好的姐姐,他可一定要見見。
臘月,王熙鳳方才抵達京城,她帶了許多家當回來,正好作為兄長成親的聘禮。
而她本人也大大方方地去寧榮二府拜見賈母等人,帶了不少西南土物和她首飾鋪子裡的金銀珠釵。
幾年沒見,王熙鳳的長相更加出挑,說話做事更是會討人歡心。經歷過磨難的她,比書中更少了幾分傲氣,只餘得體的詼諧幽默。
等王熙鳳走後,賈母就叫來張氏。
“璉兒的親事,咱們左挑右揀,總覺得差著些意思。鳳丫頭那孩子,是咱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往日只覺她伶俐活潑。可今兒再見,比從前更好了幾分——那股子殺伐決斷的魄力就是一般閨門女孩沒有的,行事說話滴水不漏,偏又叫人覺得敞亮痛快。咱們這樣的門戶,將來要撐持起來,正需要這麼個有膽識、有手段、又能周全妥帖的當家奶奶。我越瞧越覺得,這滿京城的閨秀裡,再找不出第二個比鳳丫頭更配璉兒的了,這才是天定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