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救駕
御駕在殘兵敗將的護持下,倉皇逃入蜀地。驚魂未定之際,叛軍緊追而至。
好在皇長孫及時調來了最近的駐軍,保護御駕,九死一生,才逃過追擊。
這些駐軍人數有限,好歹護著皇上到了附近的縣城,一行人就安置在縣衙裡。
皇上急命此地縣令去見四川巡撫,讓他儘快派兵前來。
這個時候,皇上身邊才有人提出,四川巡撫不可信,他家與西寧王太妃家是姻親,萬一西寧王和北靜王勾結。這便是羊入虎口。
四王之中,東、南、西三家都只能靠著祖宗在軍中的影響力維持威望,但隨著時間推移,跟著三位老王爺打天下的人及其兒孫陸續離世,到了第四代第五代,還能有多少人願意為了祖上的交情巴結三家王府?
正因如此,這三家體會到的衰落更明顯,想恢復祖上榮光的心情也最迫切。東平侯選擇跟隨義忠親王,不但沒能翻身,反而成了皇子鬥法的犧牲品。
這給剩下兩家提了個醒,爭取從龍之功這個辦法走不通。那還有甚麼辦法呢快速翻身呢?
當年祖宗跟著太/祖打天下得來的王爵,如今也可以再走一遍祖宗的路,又能富貴幾代。
“一切都說得通了。怪不得四川援兵遲遲未到;怪不得叛軍對西狩路線瞭如指掌。”戴權雖為太監,此刻也是皇上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之一,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他聲音都變了調。
皇上頹然地坐著,冷笑:“朕早就說,蜀中有危險,還是被這群逆賊逼著進了蜀。”
皇長孫則覺得只要換了四川巡撫部分川軍的將領,川軍還是可以用的,大多數兵卒並不知道將帥的謀劃,他們也是聽命行事。若讓他們知道他們有可能在幹反叛朝廷的事兒,這些人肯定不願意。
皇上只覺孫兒天真,這些將領在士兵心中的,遠遠超過朝廷。
還沒有商議出個所以然,就有叛軍逼近。御駕只能再次落荒而逃。
這時有人提出,往貴州尋求支援。
陝西的兵力要用來對付叛軍,四川的軍隊不可信,那隻能再往南求助。
皇上私心不希望柳芳救駕,柳家和賈家是姻親。柳芳立了功,東宮一黨的地位就更加穩固了。
可換個角度想,柳芳至少不會反叛朝廷,而且皇長孫還在隨駕隊伍中,他不在乎自己這個皇帝的死活,卻不可能不在乎皇長孫。
皇上想了想,派人快馬加鞭往貴州調兵。
數日後,柳芳親率一萬精兵進蜀。
分一半剿滅叛軍,另一半尋到聖駕所駐紮之地。
皇上不想再往南走,柳芳就答應護送皇上回京。
正好這時北路叛軍被攔截的訊息傳來,京城還算安穩。
皇上答應了,當即升任柳芳為川陝總督,只有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號令兩省軍隊,控制那些可能和西寧王有來往的官員。
柳芳所率領的軍隊對西南地勢更為熟悉,皇上終於不用再東躲西藏。甚至駐地還有精緻的御膳供應。
皇上緩過一口氣,想稍微犒勞護駕計程車兵,這才在名單中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王仁。
王仁是護駕隊伍中掌管錢糧的小官,皇上覺得他掌管的十分妥帖,還仔細計算了南逃途中丟失和損耗的財物。
“朕依稀記得王子騰那個侄兒也叫這個名字。”皇上問戴權。
戴權已經見過王仁,就道:“聖上英明,此人正是金陵王家大房的哥兒,今年才十九歲。”
皇上聞言,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原來躲到貴州了,讓他來見朕。”
王仁身上早已沒了富家公子的體面文雅,面板曬得有些黑,人也胖了一圈。看起來和州縣裡底層的小吏差不多。
他見了皇上,拘謹也不是演的。確實是頭一回面聖。
“你可知道你叔父沒了?”皇上問。
王仁點了點頭,“回稟陛下,叔父死後半年左右,微臣才聽說。”
"那怎麼不回家弔唁?不管怎麼說,你們兄妹是你叔叔嬸嬸撫養長大的。"皇上像是世交家的長輩,只問家事。
王仁道:“微臣不敢回去。”
“為何?你回去了,或許族長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王仁下意識搖了搖頭,“微臣雖是長房所出,但父母都不在了,無人支援,無法勝任族長。且金陵族中關係複雜,家父在世上前不能調和這些矛盾,微臣就……微臣只想帶著妹妹過平靜日子,不愁吃穿就足夠了。”
皇上審視地打量面前青年,他的話半真半假,還有一個不能回去的原因當然是因為王家在奪嫡中粘錯了隊,他回去不但拿不到甚麼好處,還有可能捲進後續的清算裡。
“那怎麼想著來貴州?”
“微臣和妹妹本想在四川落腳,但微臣察覺身邊的奴才是叔派來監視我們的,我們只能繼續南逃。”王仁道。
來喜來旺一家在成都定居,還做起了生意。皇上定然會去查。
皇上當然要查,但不是現在。他只讓人在柳芳帶來的這些貴州兵中打聽了下王仁的情況。
王仁最早是從縣城師爺開始乾的,因對錢糧之事十分擅長,不到一年被調到州府管銀庫。
讓皇上有些意外的是,他妹妹王熙鳳比他出名,先是開了家首飾鋪子,遵義府許多官員的家眷都在她的鋪子定製首飾。有了本錢,立刻盤了一家當鋪。
當地也有很多小官想求取此女,她眼光很高,都看不上。而且性子潑辣,敢糾纏的都討不著好。
皇上心中還有疑慮,但一個讓他五雷轟頂的訊息傳來,他頓時也顧不上查王家兄妹的事兒了。
太子,已在京城百官“勸進”之下,正式繼位,尊他為太上皇,並詔告天下,將舉全國之力平定北靜王之亂!
訊息傳來時,皇上正在唸佛。他怔怔地聽著內侍顫抖的稟報,手中的佛珠還轉著,口中的唸誦聲停了,神情空白片刻,手中的動作才停下來,佛珠落在地上。
皇上彷彿被佛珠落地的聲音喚回神。
北靜王要清君側,而他的兒子,則想趁著這個機會清掉他這個皇帝。
所謂西狩,所謂逃亡,所謂絕處逢生……他似乎一直被人推著,趕著,甚至“救”著,走向一個早已為他設定好的結局——太上皇。
皇上緩緩閉上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似哭似笑的古怪聲音。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卻原來早已成了棋子,成了這盤新棋局開局時必須被“妥善安置”的舊日象徵。
戴權見皇上半晌不語,小心翼翼地喚了聲“陛下”,“事已至此……”
話音未落,只聽皇上一聲怒吼,“閉嘴!”
屋中再次陷入安靜,皇上的理智漸漸回歸,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身邊可信之人寥寥無幾,一直隨駕的是皇長孫,護著自己出蜀的柳芳,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若想反抗,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條。
事已至此……保命是第一位的,先回到京城,再圖後續。
來稟報的內侍只見面前的至尊嘴角抽動兩下,竟扯出一個笑,“好好好,為了安定民心,是該如此。有太子……有新帝在,朕就放心了。速召隨駕的禮部官員前來。”
不管太上皇是甚麼心情,詔書一定要寫的漂亮。
在太上皇的詔書裡,他西狩之前,便做好了傳位的準備,順便誇了新帝一番。
這份詔書裡還專門提到了賈敬,說他公中體國,思慮深遠,乃朝廷棟樑。
京城,新帝率滿朝文武,聆聽太上皇派來的使臣宣讀詔書。
賈敬就覺得太上皇這是在諷刺自己,分明就是在說,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經知道整件事少不了寧國府的參與。
除此之外,在這份詔書裡,只提了賈敬一位官員,也是讓其他官員看看。
新帝最信任的是賈敬,留在京城的那幾位閣老都要往後排。
這幾位閣老怎麼想?要麼不實心效忠新帝,要麼就跟賈敬爭功。
新朝廷的班底剛建起來,太上皇一份詔書就往眾人心中埋了一根刺。
賈敬心中嘆息,回家就和柳晏說:“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是個頭。等再過幾年,蓉哥兒在朝中站穩腳跟,我就辭官。”
柳晏沉默,賈敬還以為妻子又要說他,之前自己提出這種消極避世的想法,她都會說他沒責任心,只顧自己逍遙。
可這次,柳晏沉默良久後卻點了點頭,“到時候咱們去江南吧,我光聽西府的人說江南風光,一直都沒機會去看看。”
賈敬毫不猶豫地點頭,“好啊,帶上琨哥兒和惜春……琨哥兒就算了,他那時候應該已經成家。”
柳晏笑,“琨哥兒又不做官,用不著咱們帶著,他也可以到處遊歷。”
賈敬點點頭,“也是,這孩子性子太散漫了,也不知該找個甚麼樣的妻子。”
柳晏道:“過兩年再發愁吧,琨哥兒還是一副孩子心性,腦子裡不是侍弄花草就是畫畫,朝廷的事兒也不關心。”嘴上這麼說,她眼中卻帶著笑,琨哥兒的精神世界很豐富,這讓他比蓉哥兒看起來快樂許多。
話題又從家裡轉向朝堂,“北路叛軍糧草不足,撤回雍州了。”
現在最苦的就是北方的百姓,去年遭災,家裡本就沒多少餘糧,有的地方官員投靠叛軍,叛軍的部分糧草都是從當地百姓那裡盤剝而來。
“再等幾日,平安州的援兵就到了,平安州的邊軍向來驍勇善戰,再加上史鼎的軍隊,兩邊圍堵,叛軍恐怕難以招架。”柳晏道:“至於糧草,薛老爺應該都安排妥了。”
叛軍最大的弱點就是糧草,耗不了多久。朝廷在這個時候就有了優勢。
端午前後,陸續有捷報傳到京城,北靜王親率的這一路叛軍,不敵朝廷軍隊,已有潰散之勢。
這個時候,太上皇一行人也已臨近京城。但太上皇卻沒入城,而是停在了城外行宮。
太上皇讓孫兒去給新帝傳話,委婉地要求新帝帶著文武百官去迎接。
迎接太上皇,要有迎接太上皇的禮制,禮部只能忙活起來。
外面還在打仗,朝廷上又開始為了迎駕儀仗的問題爭論起來,大家都在藉著這個事兒觀察新帝的態度,這不僅僅是儀仗的問題,更關乎以後對太上皇的態度。
“陛下為皇子時,便以誠孝得到上皇青睞,如今更應以孝治天下,不可讓人抓了把柄。”
新帝繼位後,賈珍進宮就方便許多,外臣都以為賈敬對新帝的影響更深,殊不知,若賈珍不贊同,新帝也是不怎麼聽賈敬的。
新帝點了點頭,“朕明白,有些人盼著朕對父皇不敬。”
或者說,連太上皇本人都盼著新帝對他不敬,哪怕讓他抓住一絲一毫,太上皇就站上了道德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