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反對
賈蓉聞言，緋紅頓時爬上臉頰，他忙一個勁搖頭，“沒有。我住前面，身邊只有小廝和嬤嬤，沒有丫鬟伺候。”
賈珍睜大眼睛，“你祖父祖母竟管的這麼嚴？”說完小聲嘀咕：“怪可憐見兒的。”
賈蓉也知道祖父祖母管這麼嚴，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父親在這件事上太過放縱，他們擔心自己像父親一樣，沉迷這種事，耽誤了功課。
他抿著唇，不敢看賈珍。難以想象，這種話會從一個當父親的人口中說出來。
賈珍頓了頓又問：“沒有丫鬟，那種事豈不是要小廝教你？”
賈蓉：“……”
他坐不下去了，站起身道：“看到道長身體康健我便放心了，我……”
賈珍忙打斷他，“別急著走，我有正事兒要和你說。”他哼了一聲，不滿地道：“連父親都不叫了，這就是在宮裡學的禮數？”
賈蓉：“……”
賈珍抬手示意他坐下，臉上慣常的輕浮笑意收了幾分，正色道：“你能如此潔身自好，為父很是欣慰。如今有樁正事與你商量——長安節度使雲光雲老爺府上的千金，與你年歲相當，為父瞧著，倒是一樁極好的姻緣。”
賈蓉心下猛地一跳。他的親事自然是大事，但父親這般單獨與他商量，而非直接告知決斷，實在有些反常。他垂眼道：“婚姻大事，自是長輩說了算。父親既覺著好，兒子沒有不從的。只是……是否還需稟過祖父，請他老人家示下？”
“你祖父那邊，我自會去說。”賈珍扯了扯嘴角，“只是雲家有個特別的要求，需得先問過你本人——雲夫人疼女兒，明言未來姑爺在成婚前，房裡須得乾乾淨淨，不能有通房侍妾。為父本來還覺得有些難為人，這才單獨來問你。”
賈蓉依舊保持著恭順的姿勢，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長安節度使雲光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重量，他並非不懂。那是鎮守京城周圍、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聖眷正隆。這個位置比曾祖當年所任的京營節度使更關鍵，京營節度使只有兵權，但長安節度使是兵權和行政都可以過問的。京城以及周邊的官員勳貴，世家大族，都多少和雲家有所往來。
雲家的人脈之廣，不言而喻。如果寧府能與雲家結親，對東宮將是莫大的助力。
這樁婚事，從家族利益看，無可挑剔。
可那“不能有通房”的要求，像一根細針，讓他心裡不是很舒服，他可以沒有通房侍妾，卻不喜雲家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還未成親，便是這樣的態度，日後豈不是要插手更多？
可自己今天來給父親請安，是皇長孫授意，也就是說，皇長孫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東宮的意思，自己哪兒有反對的資格。
別說他沒有通房，就算有，也只能儘快把人打發了。
少年糾結了片刻，終究壓下心中的那一絲不快，順從道：“雲家門第高貴，能與雲家締結姻親，對家族有利，兒子自無異議。”
賈珍滿意地點點頭，“你懂事就好，那雲家姑娘你祖母應是見過的，回去跟她打聽打聽。”
賈蓉應了聲是。父子倆也沒有太多話好說，賈蓉便起身告辭。
他回到寧府，直奔後院上房，非常淡定的將和雲家結親的事情與祖父祖母說了。
柳晏一聽雲家就皺眉，雖然這些年寧榮二府和雲家有來往，但在《紅樓夢》裡，王熙鳳就是給雲光寫信，才逼著長安守備退親，導致張金哥自殺。雖說雲光可能只是替王熙鳳辦事，並不是故意要逼死別人，但從這件事也能看出，雲光沒少幹仗勢欺人、以權謀私的事兒。
而且雲家和王家一向走得很近，柳晏甚至覺得對方曾經暗暗支援過五皇子，只是如今五皇子失勢，才投靠太子。
她還沒開口，就聽賈敬道：“你怎麼不問過我們就答應了？”
賈蓉一愣，沒想到祖父祖母會反對。“孫兒想著這是東宮的意思，孫兒沒有拒絕的資格。”
“當然有。”賈敬嚴肅道：“他不是皇上，沒有指婚的權力。”
柳晏點了點頭，又好奇看向賈敬，“老爺為何不同意？”
賈敬冷哼一聲：“還沒成親，就提甚麼不能有通房妾室的要求，他家女兒又不是公主郡主。”
柳晏：“……”
賈蓉不料祖父會因為這個原因反對，他笑了笑說：“孫兒不介意，反正孫兒也沒有妾室通房。”
“這和你有沒有通房無關。”賈敬皺眉。
他一方面不希望東宮插手賈蓉的婚事，另一方面也不滿於雲家挑剔的態度。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改日我去與太子說明。”賈敬道。
賈蓉覺得祖父做這個決定不太理智，“祖父，我真的沒關係，只要對家族有好處……”
柳晏這才開口打斷他，“咱們家與雲家聯姻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好，這親事太張揚了，皇上定然不滿。雲家又沒根基，皇上找個由頭將雲光從長安節度使的位置上調開，他的人脈關係，就沒甚麼用了。”
賈蓉聞言，想了想，好像也有幾分道理。於是道：“祖母說的是，是孫兒思慮不周。”
柳晏見他如此，又忍不住在心裡嘆氣，面對自己的婚姻大事，蓉哥兒竟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話裡話外都是對利益的考量。
賈敬放緩語氣道：“你年紀小，在這件事上考慮不周很正常。婚姻大事絕非兒戲，一定要慎之又慎。你的婚事我和你祖母會慢慢斟酌的。”
賈蓉應是。
“好了，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明日咱們家請年酒，又要一早開始忙活。”柳晏道。
賈蓉便起身道：“那孫兒先回前面了。”
“去吧。”
等賈蓉走了，柳晏就看賈敬，“其實從眼下看，咱們家和雲家也算門當戶對，甚至雲家的實權更多幾分。”
“所以就能高高在上，挑剔咱們家蓉哥兒？”賈敬還是很生氣。
“你真的很介意這點啊，雲家可能是因為珍哥兒風評不好吧。”柳晏猜測。
“那就更不能同意了，他們家在質疑咱們家的家教。”賈敬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柳晏：“……其實我覺得這個要求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你不也沒通房妾室嗎？”
“那怎麼能一樣？”賈敬看她。
“有甚麼不一樣？若我們家當年也提這個要求，你難道會拒絕與我們家結親？”柳晏問。
賈敬：“你們家不會提這樣的要求。”
柳晏：“我是說如果……”
賈敬沉默。
這就是預設了，柳晏忍不住瞪他一眼。
賈敬不解地看柳晏，“你既然覺得雲家提這個要求很合理，剛才為甚麼又站在我這邊？”
柳晏：“我只是覺得雲光這人品行沒那麼好，背地裡沒少幫著京城這些勳貴辦事。”
“這也是我不同意這樁婚事的原因之一。”賈敬道：“還有蓉哥兒……”他頓了頓說：“我希望蓉哥兒能娶到自己心儀的妻子，否則就算暫時沒有通房妾室，若夫妻二人沒感情，婚後早晚還是會有的。那樣小兩口都覺得委屈，日子更過不好了。”
柳晏聞言，愣了下，“你說的也有道理。”
尤其在正妻沒子嗣的情況下，就算丈夫本人不願意納妾，為了血脈延續，也不得不納妾。
“老爺打算如何跟太子說？”柳晏問。
賈敬道：“就用你剛說服蓉哥兒的那個理由。”
柳晏想了想，“這個理由就算能說服東宮，也會讓東宮感到不滿。不如直接蒐集點證據，讓雲光從長安節度使的位置上換下來。”
賈敬人在都察院，想查官員的案底十分方便，他沒有去見太子，而是直接在早朝上提起一個三年前的案子。
事情不算大，不過是當年的繕國公府石家死了個丫鬟，其父母告了官，一開始說是這名丫鬟被石光珠強姦，不堪受辱自盡。官府卻說他們是在故意訛錢，理由很簡單，當丫鬟的，主動爬床還來不及，怎麼會因為這種事自盡呢？死者的父母不但沒能替女兒討回公道，還因誹謗敲詐主家被打了四十大板。
賈敬素日就喜歡管這種事兒，朝臣們並不覺得奇怪，只當他又要修改甚麼律法了。
賈敬也確實表現的只關心案情本身，但這牽扯著逆黨繕國公府，皇上立刻警覺起來，命人詳查。
這一查就查到了長安節度使雲光頭上。
雲光想不通賈敬這是在做甚麼？之前太子還說寧府同意和雲家結親了，年過完等來的不是寧府提親，卻是彈劾自己的奏摺。
他急匆匆去見太子，太子沒見他，只說牽涉逆黨，他不好插手。
賈敬昨日才來見他，和他說了此舉的目的。比起用雲光這種劣跡斑斑的人，不如把雲光換了，提拔一個新人，對方定然死心塌地效忠東宮。
雖然賈敬先斬後奏這種行為讓太子不太高興，但這個主意確實好。太子於是答應了。
至於雲光，他本來也沒有多麼信任，讓賈蓉與雲光結親不過是看重長安節度使手中的權力。
雲光被太子拒之門外，心中暗恨，只能另找門路。
和繕國公府來往的人家多了，互相幫忙的事兒更是常見。就算自己有錯，卻也不至於憑此就斷定自己勾結逆黨。
哪怕證明不了，皇上心裡還是埋了根刺，以雲光斷案不明為由，將其貶至雍州做知府。長安節度使一職則由忠靖侯史鼎擔任。
當年太子給史家兄弟拋過橄欖枝，史家兄弟拒絕了。如今太子也不好再去嘗試，而且史家兄弟倆的孩子都還太小，不到適合結姻親的時候。
太子還沒琢磨好要怎麼安排賈蓉的婚事，賈敬和柳晏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孫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