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外室
賈珠、賈璉這兄弟倆,從小就經常被放在一起比較。
自從賈珠中了進士後,榮府更有不少下人覺得珠大爺才是這個家的頂樑柱。璉二爺大概和他父親一樣,能繼承爵位,安享富貴就不錯了。
甚至連張氏都會這麼想,他不求兒子有甚麼大出息,別染上壞毛病,安安穩穩守住家業就很好。
得知兒子竟已經開始為前程打算,張氏十分欣慰。興沖沖找到賈赦,和他商議給兒子捐官的事兒。
“捐官的銀子自然不能從公中出,我想著咱們大房出大頭,老太太那邊,心疼孫子,定然也早預備了。”張氏道。
老太太這些年給二房花了不少錢,終於輪到大房了。老太太若不出錢,實在說不過去。賈赦雖然嫌棄妻子把話說的太過直白,但也只是瞪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賈赦點點頭,“你這些年為璉兒攢了不少錢,終於到了用的時候。”
張氏:“……那老爺呢?”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賈赦,這老東西不會在這件事上摳門吧?
賈赦:“……兒子的大事兒,我當父親的豈能一毛不拔?只是璉兒今年又不捐官,等明年要用的時候我自會拿出來。”
張氏聞言,這才鬆口氣。又和賈赦保證,日後迎春出嫁,也一定不會委屈她的。
賈赦對迎春這個女兒並不在意,他看著張氏,有些欲言又止。半晌終是甚麼都沒說。
張氏也沒放在心上,只要賈赦願意為了賈璉的事兒出錢就行。
直到一個月後,柳晏讓吳昌去玄真觀取惜春的寄名符,吳昌回來和柳晏說,在玄真觀遇到了賈赦身邊的小廝,也是為了取寄名符。
吳昌覺得奇怪,“這人平日都是跟著大老爺的,取寄名符的事兒怎麼也輪不著他,而且那邊府上哥兒姐兒的寄名符不都在清虛觀麼?這人怎麼去玄真觀,小的想細問,那小子一副心虛的樣子。”
柳晏也覺奇怪,“那你問長平了麼?”
“道長不讓打聽。”吳昌道。
這就更不對勁了,柳晏晚上把這件事告訴賈敬。
賈敬道:“等我休沐去一趟玄真觀問問珍哥兒。”賈珍和賈赦這叔侄倆聯絡到一塊,就不像是在幹甚麼好事兒。
柳晏作為大嫂,不好打探小叔子的事兒,還是賈敬去問比較妥當。
待賈敬休沐這日,一早就往玄真觀去。惜春想跟著爹爹去,天氣太熱,賈敬不待她。小姑娘還在屋裡生悶氣。
柳晏就帶著她去榮府找寶玉、探春玩兒。
寶玉明年就到了上學的年紀,賈母正猶豫是給孩子請業師還是讓他去族學。
家裡不是請不起業師,但族學現在的風氣也不錯,連皇上都有所耳聞。在族學讀書的賈蓉更是成了皇長孫的伴讀。若賈蓉的學問品行不好,哪怕和太子關係再近,皇上也不會選他的。
賈赦和張氏自然都希望寶玉去族學,賈璉都在族學讀書,憑甚麼二房的兩個孩子要請業師?
賈政本來是希望單獨給兒子請業師的,但二房現在著實拮据,從前跟著他的清客相公也都陸續離開了,留下的要麼學問不行,要麼言語輕浮,不配給寶玉做業師。日後也不指望寶玉走科舉這條路,沒必要花太多功夫培養。他就一直沒主動表態要給寶玉請業師。
至於王夫人,現在她在家裡幾乎沒有話語權。對賈政表示不滿,賈政也不會當回事。
現在反倒是賈母不太放心,“族學雖好,但寶玉這孩子身子弱,我擔心他受不了族學的作息,再者他打小就不喜歡和族中的兄弟叔侄玩耍,萬一去了族學和同窗相處不來,如何是好?”
柳晏道:“正因寶玉從小和兄弟叔侄接觸的少,才要讓他多去族學和大家打交道,只在內院和姐姐妹妹們一起玩兒終究不是個事兒,跟著業師讀書,好是好,但孩子難免寂寞。”她頓了頓就拿賈敬舉例,“不說別人,就我們老爺,當年就是自己關起門讀書,文章雖好,但人情往來這塊就差了幾分。我可不是嫌棄他,只是他這樣在外面容易吃虧。”
寶玉的同理心很強,禮數也周全,跟人交往根本不成問題。就是賈母對孫兒過度保護了。
“而且律法算數這些東西,多少該學一些。”柳晏道:“聽說皇長孫也是要學這些功課的。”
賈母聞言,就有些動搖。讓人把寶玉叫來,“你可願去族學讀書?”
寶玉吃得胖乎乎的,臉頰紅潤,一點都看不出賈母說的“身子弱”,“我不願去,我要和姐姐妹妹們一起讀書。”
賈母無奈又寵溺地摸摸孫兒的腦袋,“胡鬧,男孩和女孩兒學的東西不一樣,怎麼一起讀書?”
“老祖宗騙人,我和林妹妹都學三百千和四書,是一樣的。”寶玉不滿。
“你的姐妹們要讀女四書,但你不用讀啊!”賈母道。
“咦,我也想讀。”寶玉對女孩兒學的東西更感興趣了。他眼珠子轉了轉,看向柳晏,“大伯母,聽說家裡也有女學,我想去女學讀書!”
柳晏:“……女學就是女學,只有姐妹們才能去。”
原本王夫人在旁邊裝木頭,聽兒子越說越不像話,只能開口:“寶玉,不要胡鬧。當心人家笑話。”
寶玉噘著嘴,垂下腦袋。
柳晏在想,如果多幾個寶玉這樣的小孩就好了,她可以趁機合併男女學。但就寶玉一個人,賈母再疼愛他,也不會允許他去女學的。
柳晏就哄寶玉,跟他講族學也很好玩兒,師父並不只把仕途經濟學問掛在嘴邊。而且不耽誤他下午回來和姐妹們一起玩兒。“……你去族學讀書,姐妹們去女學讀書,你們下學後互相交流,互相學習,豈不有趣?”
寶玉不吭聲,惜春就噠噠噠跑到寶玉面前,拉拉他的衣袖,“寶哥哥你就去族學讀書吧,族學很好的,我想去還不能去呢。你去族學讀書,回來給我講族學都是甚麼樣?師父講了甚麼,我二哥哥忙著畫畫,都不給我講。”
柳晏聞言,心裡頓時酸澀起來,惜春這麼小,就已經意識到了作為女子的限制。
寶玉則禁不住妹妹撒嬌,惜春妹妹好歹有個哥哥在族學,林妹妹連個哥哥都沒有,她更不知道族學是甚麼樣子了。自己要幫她們去看看。於是點點小腦袋,“好,我去族學讀書,回來講給你們。”
下午回寧府的路上,柳晏就和惜春說:“雖然你不能去族學讀書,但是族學學的東西,爹爹孃親都知道,可以教給你。”
誰知小丫頭聞言卻鼓了鼓臉頰,“族學學的太多了,我不要學。我只想學畫畫。”
柳晏:“……”
行吧,喜歡學四書五經律法算術的小孩才是少數。
母女倆回到寧府,就聽人說:“老爺剛回來衣服也沒換,便往榮府去了。”
柳晏皺眉,估計賈敬是去找賈赦了。這麼急匆匆的,應該不是小事兒。
果然,過了一盞茶功夫,賈敬回來,面色凝重。
“怎麼了?”柳晏不由緊張起來,就怕賈赦和賈珍在外面尋花問柳。
賈敬:“恩侯之前有個叫雪官兒的妾室,你記得嗎?”
柳晏點頭,似乎是因為在賈璉面前言語失儀被張氏攆出去了。
賈敬道:“這些年恩侯一直把她養在外面,去年,雪官兒給恩侯生了個哥兒。”
柳晏:“!!!”
“因為去年京城風聲鶴唳,家裡人心惶惶的,恩侯便一直不敢將此事告訴家裡。”賈敬道。
“不敢告訴家裡,卻告訴珍哥兒?”柳晏皺眉,“大老爺也是心大,就不怕珍哥兒告訴咱們?”
“是今年珍哥兒發現的。”賈敬道:“前兩年珍哥兒給恩侯送過助興的藥,恩侯覺得有效,就隔三差五去玄真觀買。珍哥兒無意間知道了這件事,”他說到這兒哼了聲:“叔侄倆臭味相投,珍哥兒倒是瞞的挺嚴實。”
柳晏:“……這都甚麼事兒啊,我以後沒臉見張氏了!”
“是啊!恩侯著實糊塗,既然有了孩子就該早說,賈家的血脈怎麼能養在外面?”賈敬也是一副頗為不贊同的表情。
柳晏:“……”他們的關注點好像不一樣,她只能順著賈敬的思路問:“這事兒現在怎麼辦?老太太知道了嗎?”
“恩侯這會兒就去和老太太說,儘快把孩子接回來。”賈敬道。
“那雪官兒呢?”柳晏問。
“那就看老太太的意思了。”
賈母的意思當然是不希望雪官兒回來,戲子的出身就不說了,就說她勾引賈赦這本事,便讓賈母極度不喜。而且此人之前還在賈璉面前言語輕浮,那就更不能容忍了。
可以說除了賈赦,這家裡就沒人願意把雪官兒接回來的。賈赦捨不得愛妾,卻也不想為了她鬧得家宅不寧。就像當初他同意張氏把雪官兒攆出去一樣。
賈母、賈赦和張氏商議一番,最終決定把雪官兒送到張氏的莊子上去,只接回孩子,對外就說這孩子生來體弱,之前在莊子上養病,現在其生母病故,孩子無人照料,才接回府中。
賈母想讓張氏撫養這個孩子,張氏心裡覺得膈應,婉拒了。讓賈赦眼下很喜歡的一名通房認下這個孩子,順便抬她做了姨娘。
賈赦對此十分滿意,新歡的地位得到了保障,孩子也能回到自己身邊。自己除了不能經常聽雪官兒唱戲,沒甚麼太大損失。
直到孩子被接回府,二房才知道這件事。
賈政對大哥乾的這種爛事兒十分鄙視,王夫人也偷偷嘲笑張氏,但賈母認下了這個孫兒,還親自給孩子取名“賈琮”,二房兩口子也只敢心中嘲笑,表面上不敢多問,更不敢多議論。
張氏心裡堵著口氣,冬天大病了一場。賈母不放心王夫人管家,只能自己接過家中內務。
柳晏也時不時過來幫忙,又寬慰張氏,“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再提一提璉兒的事,你上回說你們老爺原本想給璉兒捐個七八品的官兒,現在你佔理,讓你們老爺多花點錢,給孩子捐個六品的,孩子也少受些苦。”
張氏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我就知道,大嫂子不會勸我寬容大度。”
柳晏:“你已經夠寬容大度了,哪兒還用人勸?”
張氏長長嘆息一聲,“我不寬容大度也沒別的辦法,鬧大了我也討不著好。”
柳晏就溫聲道:“等璉兒日後有了出息,你就有底氣了。”
張氏點了點頭,她沒直接和賈赦說,而是拖著病體去見了賈母。
賈母也知道大兒子不像話,讓大兒媳受了不少委屈。這件事怎麼都是賈赦那孽障理虧,她便答應下來。
捐一個六七品官大概需要四千兩,打點吏部的官員還需要一兩千兩。賈母出了三千兩,剩下的讓賈赦出。
賈赦拿了三千兩。按說張氏是不用再出錢了,但吏部的官說,再加一千兩,賈璉翻過年就能走馬上任。否則可能要等兩三年。
張氏心說自己攢的這些錢就是給兒子用的,現在她迫切地希望賈璉出人頭地,就一咬牙又出了一千兩。
除了真金白銀,上下打點少不得還要送點東西,這些禮就是公中出的。畢竟每個人的人情往來都是公中出。
當賈政和王夫人得知賈璉捐了個正六品的大理寺寺正,都有些驚訝。正六品的京官兒,至少要五六千兩。
翻過年寶玉要進族學讀書了,家裡就在給他準備筆墨紙硯,佈置書房。
賈敏、柳晏等人都在,賈敏就說:“我們老爺才送了些筆墨紙硯回來,我和黛玉用不著那麼多,倒是可以拿些來給寶玉,雖不是甚麼貴重的筆墨,卻是江南的東西,與京城能買到的稍有不同。”
張氏就笑,“那可太好了,寶玉和黛玉用著一樣的筆墨紙硯,學起來都更有勁頭呢。”說著看寶玉,“是不是呀?”
寶玉點點小腦袋,又衝一旁的黛玉傻樂。
王夫人見狀,就扯扯嘴角,“多謝姑太太,今年開銷大,我們少不得要省些,姑太太這些東西送的正及時呢。”
賈敏聞言微愣,看向賈母。賈母卻是頓時冷了臉色,“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家裡哪年開銷都不小。”
王夫人也只敢陰陽這麼一句半句的,見老太太不高興,立刻閉上嘴。
事後,張氏就忍不住跟柳晏抱怨,“沒動公中一分錢,她還陰陽怪氣。”
柳晏:“她現在除了嘴上說幾句,也沒別的本事了。不必跟她計較。”
賈母管家的時候,順手把王夫人的幾家陪房處置了,尤其周瑞一家,張氏之前找不到把柄。賈母不管那麼多,隨便揪個錯兒,就把周瑞家的臭罵一頓,攆了出去。
王夫人敢和張氏討價還價,但是不敢到賈母跟前求情。只能認了。
張氏想到這事兒,終於氣順了。又低聲問柳晏:“璉兒的事兒東宮知道嗎?需要讓東宮知道嗎?”
柳晏道:“應當知道了吧,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兒。”捐官這種事在朝中並不罕見,甚至某些二三品的地方大員,當年都是捐來的官。
三皇子入主東宮後,女眷之間走動就不方便了。只能在過年進宮朝賀的時候遠遠見一眼太子妃。
但因為賈蓉和皇長孫天天見面,寧府與東宮的關係並未因此疏遠。
過年期間,賈蓉不必入宮伴讀。皇長孫卻對賈蓉道:“長平道長一人在觀中修行,平日不覺如何,每逢年節,必然感覺孤獨。你若有空,也可去給長平道長請個安,不管怎樣,生生之恩不是虛的。”
明面上允許父子相見,這對賈蓉來說算是恩典,他立刻要跪下謝恩。被皇長孫一把扶住了,“不必多禮。你們父子見面的機會不多,想必道長有許多話要與你說。”
賈蓉回家就和祖父祖母說了皇長孫的安排,賈敬和柳晏都有些疑惑,這明顯是讓賈珍交代賈蓉甚麼話。
有甚麼話是皇長孫自己不能開口,要讓賈珍開口的呢?
大年初三,賈蓉往玄真觀去給賈珍請安。
城中張燈結綵,襯得玄真觀內格外冷清。
賈珍像是知道賈蓉今日會來,領著他拜了三清,才將他帶入袇房。
賈珍眯著眼上下打量對面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一轉眼長這麼高了,臉型像我,眼睛隨了你娘。”
賈蓉懂事後,就沒和父親單獨相處過,有些不知所措。只靜靜聽著。
賈珍見他這種漠然的表情,就想起賈敬,果然是父親帶大的孩子。
他撇撇嘴,漫不經心地問:“應該通人事了吧?有通房麼?哦……你祖父應該不會這麼早給你安排通房,那你自個兒有沒有喜歡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