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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威脅

2026-04-09 作者:悉見明河

第114章 第 114 章:威脅

晚飯過後,孩子們做功課的做功課,回屋玩耍的回屋玩耍。待屋裡就剩夫婦二人時,柳晏才從暗格中拿出王子騰的信,遞給賈敬。

賈敬已聽柳晏說王子騰夫人晌午來過,他接過信,一邊慢條斯理地拆著,一邊和柳晏說:“這是來送投名狀的。”

柳晏哼了聲:“這時候才來,也太遲了些。”

她說著往賈敬身邊挪了挪,好奇去看信上寫了甚麼。賈敬也不攔著,展開信紙。

字跡有些潦草,墨色深淺不一,顯是寫信人手在抖。前半篇是套話,情真意切地懊悔自己“目光短淺”、“誤入歧途”;中間筆鋒一轉,開始羅列“所知隱情”。

趙榮行獲罪後,五皇子情急之下,讓自己聯絡北靜王。願意讓出自己在江南剿匪時埋下的部分人脈給北靜王。

北靜王也正需要把手伸到江南,二人一拍即合。

王子騰作為中間人,知道的十分詳細,他還提供了北靜王府門客的名字,是這幾人代表北靜王和五皇子聯絡。

柳晏看完,冷冷笑了下,“這投名狀暫時用不上啊。”

賈敬抬眼看向她,“怎麼說?”

柳晏道:“五皇子如今是強弩之末,我們沒必要再補一刀了。至於北靜王那邊……北靜王這幾日稱病,大概早就有準備了。真查到他們府上,也不會留下甚麼確鑿證據的。大不了把襄陽侯府推出來,那晚搜查皇長孫下落的事兒就有了交代。”

賈敬頷首,“那晚情勢危急,五皇子下令搜查皇長孫,北靜王未必知情。用這件事還真沒辦法把他拉下水。”

“所以我說這投名狀一時半會兒用不著。”柳晏道:“倒是王子騰這人……”

她沒說下去,兩家畢竟是多年親戚,賈敬名義上的表弟。

賈敬嘆息一聲:“王子騰怕五皇子滅口,他就不怕北靜王麼?”

柳晏一愣,也有些想不通。

二人沉默片刻,賈敬指了指信上幾個名字,“你打聽一下這幾個北靜王府的門客。看看他們近期是否和江南有聯絡。”

柳晏點頭。不管這投名狀有沒有用,先驗證一下真假再說。

“不可打草驚蛇。”賈敬叮囑,說著起身,走到炭盆邊,將那封信扔了進去。信紙很快被火焰吞沒,化作灰燼。

“天兒說冷就冷了,今日衙門裡好幾位大人生病告假。”賈敬道。

柳晏問:“北靜王仍未上早朝?”

賈敬搖頭,“皇上派了太醫去探病。具體病情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北靜王的病原本沒引起任何人關注,鐵網山的事兒餘波未平,這當口朝中官員都在盯著這件事,從前和義忠親王有過往來的,這會兒忙著撇清關係。從前被義忠親王欺負過的,現在趕緊落井下石。

互相彈劾的摺子比往日更多,都察院忙得不可開交。

這些奏摺中,就有人彈劾原工部營繕司郎中,現工部侍郎秦業。說他曾經中飽私囊,還賄賂過義忠親王門下的官員。

秦業在朝中本就沒甚麼根基,雖說是榮府的座上賓,但榮府現在在中央朝廷的影響力微乎其微。賈赦就算有人脈,也不會用在秦業身上。

賈政和王夫人卻很著急,賈珠正在江南參加科考,這時候賈政索賄的事兒被翻出來,對賈珠是致命的影響。

賈政只得哭哭啼啼地去求賈母。

賈母也心疼大孫子,不願影響了他的仕途。思來想去,只得請秦業之妻上門,“聽東府敬兒媳婦說你們老爺所貪的數額並不算多,頂多就是丟官還錢。日子回到以前,好歹保住一條命。只要人在京城,就還有翻身的機會。你們家那哥兒我瞧著十分喜歡,和我們家三丫頭年紀差不多,若兩個孩子日後能湊成一對,也算咱們兩家這些年沒白來往。”現在只能拿婚事穩住秦家,至於婚事成不成,那十幾年後的事兒了。就算推不掉,探春生母獲罪,出身本就不如元春,低嫁一些也無妨。

秦業之妻聞言,先是有些遲疑。畢竟秦鍾和探春年紀都還小,這時候不能正式訂親。

“我們鍾哥兒生的病弱,舉止也有些小家子氣,恐怕配不上貴府的三姑娘。倒是我們家可卿,容貌姣好、舉止得體,老太太之前也說很是喜歡的。”

賈母皺眉,“可我們家沒有與可卿年紀相仿的哥兒啊!”

“我記得東府的小蓉大爺與我們可卿年紀相仿。”秦業之妻道。

賈母:“……”她差點被氣笑了,也虧秦家開得了口,賈蓉可是寧府板上釘釘的繼承人,長房長孫,怎麼可能娶個罪臣之女做妻子?

“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寧府那兩口子把蓉哥兒看的比甚麼都重,蓉哥兒的婚事定是要千挑萬選才能定的。”賈母道:“再說寧府和三殿下的關係你也知道,蓉哥兒的婚事說不定還得三殿下點頭呢。”

人家是三殿下的人,你這個義忠親王的餘黨就別湊上去自討沒趣了。

寧榮二府作壁上觀,秦業夫妻卻不敢真的把賈政的事兒說出去。他們也看出來了,榮府並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怎麼樣,頂多丟幾分面子。但等人家緩過氣兒來,踩死自家還是跟踩死螞蟻一樣容易。

秦業夫婦忙活一場,最後只能靜待皇上裁決。

皇上現在對曾經依附過義忠親王的人絲毫不留情面,哪怕秦業中飽私囊的數額不足千兩,皇上還是下令革去他的職務,永不復用。

柳晏得知這個結果,有些感慨。前前世,秦可卿能嫁給賈蓉,估計也是秦家拿住了賈府的把柄,或者幫賈府頂了罪,甚至把家產都賠了進去。

否則以秦業的官職,不會像書中所說那麼窮。

但現在秦家手中的把柄有限,威脅不到賈府。又牽扯逆黨,能保住部分家業,不牽連家眷已經不錯了。

入了十月,朝中因宮變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散去些許。

欽天監遞上早已選好的吉日,請皇上圈定冊封親王之期。御筆硃批,落在最近的那個日子上——二皇子晉為**平王**,四皇子晉為**福王**。

旨意明發,朝野的目光卻暗暗投向三皇子。這是皇上無聲的試探。若此時三皇子或他的人流露出半點急迫,拿“救駕之功”說事,便正中帝王猜忌的下懷。

這層關節,賈敬曾特意點過三皇子。自賈珍出家後,寧國府與三皇子府明面上的往來,多是透過柳晏與三皇子妃的內眷交際,或是玄真觀賈珍幫著傳話。賈敬本人,並不喜往皇子跟前湊。

可眼下這個時候,有些話,非得他這個賈家族長親口遞過去不可。

三皇子忍了這麼久,自然懂得分寸。他非但未露絲毫不滿,反而讓三皇子妃精心備下厚禮,為兄弟賀喜。寧榮二府也依例備了禮,這日,柳晏剛吩咐人將賀禮送往平王府、福王府,就見吳昌急匆匆從外頭進來,臉色凝重地稟道:

“太太,北靜王府的人來報喪,王爺薨逝了。”

柳晏親自見了來報喪的人,並表示自己和賈敬都會去弔唁。

報喪之人從寧府出來,直接去了榮府。

北靜王府掛白,皇上下旨。命福王前去奠酒。勳貴百官,皆需往吊。

雖因元春的婚事,榮府與北靜王府的關係有幾分微妙。但面上兩家是世交。

北靜王身份尊貴,賈母還是要去祭奠的。

第三天是勳貴弔唁,賈母、張氏和柳晏一同乘車前往。

北靜王府白幡如雪,哀樂低迴。賈母等女眷被引至內院專設的靈堂偏殿,此處是女賓弔唁歇息之處。北靜王妃——如今已經是北靜王太妃了,著一身重孝,由幾位王府女眷攙扶著,坐在主位答禮,神色悲慼,眼圈紅腫,顯然傷心過度。

賈母上前,說了些“太妃節哀”、“王爺功德圓滿”之類的勸慰話。太妃哽咽著點頭,與賈母敘了幾句舊。

輪到柳晏時,她依禮福身,聲音溫婉:“太妃保重。老王爺仙去。府中正是需要您主持大局的時候。新王年紀尚輕,驟然擔此重任,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看著,只怕一時照應不周,反讓小人鑽了空子,離間了老王爺與皇上這麼多年來的君臣情分。”

她語帶關切,說到此處,頓了頓,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懊惱與不安,忙補救道:“瞧我,胡亂說些甚麼。太妃勿怪,實在是有些捕風捉影的事兒,從上個月聖駕回鑾後就開始傳了,我們是不信的,但才出了義忠親王的事兒,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皇上他老人家難免想的多些。”

上個月,皇上回鑾之後……

北靜王太妃雖在悲痛中,但掌家多年,政治嗅覺依舊敏銳。她紅腫的眼睛微微睜開一些,看向柳晏。柳晏已垂下眼簾,一副自責失語的模樣,恭敬地退到張氏身後。

太妃掃了一眼賈府的幾位女眷,心下不由一凜。老王爺和五皇子私下聯絡之事,對外十分隱秘。但因為檀香寺那件事,史老太君很有可能從中窺見了蛛絲馬跡。

現在三皇子救駕有功,榮府將此事告訴寧府,也在情理之中。

都怪王家那兩口子,信誓旦旦的說王夫人一定樂意這門婚事,外甥女也很聽話。還編出寶玉“銜玉而生”

的謠言。結果人家榮府根本不買賬。自家堂堂世襲罔替的異姓王,竟被一個已經降等襲爵的國公府婉拒了婚事。

如今,柳氏更是當面威脅。

以為自己聽了幾句含糊不清的威脅,就會心生懼意,讓北靜王府投靠三皇子?

太妃在心中冷哼,太小瞧他們北靜王府了。

北靜王府不怕威脅,但再下一等的人家未必不怕。

太妃一下就想到了匆忙離京的王家和龜縮在府中不敢見人的裘家。

這兩家和寧府都有些關係,尤其王家,和榮府是親家,和寧府也是啊!

王子騰想自保,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投靠寧府。甚至一開始,王子騰對五皇子就沒那麼真心。否則這人怎麼淨給五皇子出餿主意,害得人家臂膀全沒了。

晚上,來弔唁的客人陸續散了。水溶到後面來看望母親。

太妃讓兒子坐到跟前,攥著她的手腕,盯著他道:“你父王走得突然,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孤兒寡母?那王子騰……絕不能讓他安安生生回到金陵。他知道的太多了。”

“母親放心,”水溶俊朗的面容上閃過幾分寒意,“兒子明白。金陵路遠,江湖風波惡,出點甚麼‘意外’,再尋常不過。”

太妃緩緩鬆開手,欣慰地點了點頭。

水溶頓了頓,又問:“至於五殿下那邊……還有必要聯絡麼?”

“當初都是因為王子騰在中間牽線搭橋,咱們家才與五皇子有了往來。如今局勢漸明,五皇子幾乎沒甚麼勝算,還理他做甚麼?”提起皇子,太妃眼中也無多少恭敬,反倒是毫不掩飾的不屑。

“那他豈能罷休?”水溶蹙眉,他也不想和五殿下牽扯,但現在已有幾分騎虎難下。

“你父親很小心,沒有讓五皇子拿到甚麼確鑿的證據。五皇子也只以為咱們家是想在江南賺錢而已。”

太妃道:“真要撕破臉,對五皇子不利的證據多,對咱們家不利的事兒少。咱們不怕。”她頓了頓,又認真叮囑水溶,“雖說如此,但柳氏有句話不錯,才出了義忠親王的事兒,皇上現在疑心正重,對你又沒有像對你父王那般信任,你還是要謹慎些好。往南邊發展的線,先都收了。”

水溶點點頭,鄭重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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