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罷官
皇上不願意提三皇子的救駕之功,自然會有人提。
柳晏倒不擔心這個,“皇上不會在這件事上小氣,他越小氣,同情三皇子的人就越多。我要是皇上,我就捧著三皇子,給他賞賜,立太子,甚至把權力分給他。這麼捧著,三皇子難免得意忘形。到那時候,皇上再收拾他,就沒人會非議皇上了。”
賈敬:“……”他忍不住瞪了柳晏一眼,“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權術?”
柳晏抬抬下巴,“這還用學?”
賈敬:“你以前不懂這些。”
柳晏嘆息一聲:“還不都是被逼的。現在家裡這個情況,我不思考這些也不行啊!”
賈敬聞言,也不由嘆了口氣。
柳晏又問他,“皇上還沒提那晚搜查皇長孫的事兒?”
賈敬搖頭,“朝中這幾日忙著追查逆黨,很多事都積壓著沒處理呢。”
“就怕拖得時間太長,北靜王和五皇子那邊掩蓋此事。”柳晏有些擔心。
賈敬道:“說起來,今日早朝,北靜王又告假了。”
北靜王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告假。今日告假,並沒引起多少人主意。
柳晏冷笑,“你瞧著吧,就算皇上追查那晚的事,北靜王府也能全身而退。”
榮府,賈母得知王子騰已經兩日沒回家。心中很是不安,甚至懷疑此人參與了鐵網山的叛亂。
她吩咐賈政,看好她媳婦,這幾日不許她與外界聯絡。又叮囑賴大家的,不要給二太太的陪房安排任何需要出門的差事。
榮府這態度明顯就是不想管王家的死活,王夫人急的團團轉,只能求佛祖保佑兄長平安無事,王家能度過此劫。
王子騰並不是在外躲著,只是因為他作為京營副將之一,在這種時候不能擅離職守。京營節度使以保衛京城為由,將大部分京營的軍官全都留在營中。
哪天晚上無論叛軍還是救駕的軍隊,都有京營的人。在查明之前,不能房這些人回家互通訊息。
又過了兩日,那封順天府的密摺終於被擺到了御前。皇上細細看完,臉色倏地沉了下去,胸膛微微起伏,一股壓不住的怒氣直衝頂門。
“混賬東西!”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前朝鬥敗了,就趁亂去背後捅刀子,對付一個孩子!何其陰毒!何其下作!”
他幾乎立刻斷定,這定是老五的手筆!老大已死,老三風頭正盛,只有一向薄情寡恩的老五,才會用這等上不得檯面的陰私手段。
皇上立刻召見京營節度使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以有人趁亂搶劫勳貴府邸為由,徹查此事。
天子震怒,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何況此案脈絡在順天府前期查證下已頗為清晰,矛頭很快指向了北城兵馬司指揮裘良和京營副將王子騰。
這兩人當晚的確調動過手下官兵。人數雖不多,但既不是去行宮救駕,也不是維持京城治安。這行為十分可疑。
然而,這事兒麻煩的點在於:裘良和王子騰對此事異口同聲,咬定是下面個別人員“聽聞宮變,想趁火打劫財物,擅自妄為”,他們最多是“失察”、“御下不嚴”。最關鍵的是,那晚的行動並未真正造成人員傷亡或重大損失,寧國府和耿家只是受了驚擾。玄真觀丟失的煉丹材料和損壞的煉丹爐,北城兵馬司願意賠償。
沒有鐵證直接證明是五皇子指使,更無法將“謀害皇孫”的罪名坐實到裘、王二人頭上。
皇上一口氣憋在胸口,冷笑:“好,好一個御下不嚴,既然他們管不住下面的人,這個官也別當了。”
次日,早朝,皇上批評了京營節度使和五城兵馬司指揮,並下旨革去裘良和王子騰的所有職務。
王子騰這才灰頭土臉地回了王家。
王子騰夫人見他面色沉鬱,就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雖丟了官,好歹這家業還在,等過了這個風頭,咱們再尋別的門路。”
王子騰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他看向妻子,“你以為皇上是因為證據不足才高抬貴手,留我們一口氣?”
王子騰夫人微怔。
“是,這是原因之一。皇上知道,他放過我們,五殿下也不會放過我們的。”王子騰道:“五殿下此人疑心極重,那晚我與裘良的人不但沒找到皇長孫的下落,還把這事情鬧到了皇上跟前。五殿下難免心中生疑,懷疑我們故意走漏了訊息,就算他不懷疑,怕我們把他供出來,也不會放心我們留在京城的。”
王子騰夫人聞言,心下一跳,頓時驚慌起來。“那可如何是好?”
王子騰在屋中踱了幾步,沉吟良久方道:“收拾行囊,回金陵!”
王子騰夫人遲疑,“若真如老爺所擔心的那樣,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啊!”
王子騰冷哼:“給他找點麻煩,他也就顧不上我們了。”他說完便去了書房,親自寫拜帖,讓管家鄭重地送去賈府。
賈政收到內兄送來的拜帖,很是為難。
這個時候,他們自然是不想見王家人的。但人家王子騰說了,打算回金陵老家去,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想最後來給老太君辭行,也看看妹妹和外甥外甥女。
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閉門不見實在太說不過去。
賈政思來想去,就拿著拜帖,去詢問賈母。
賈母嘆氣,王子騰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是非見不可了。
王夫人得知兄長被罷官,本就難受,聽說他還要回金陵去,更是哭的眼睛都腫了。
次日一見兄嫂,就忍不住哽咽:“咱們兄弟姐妹幾個,日後就留我一個孤鬼在京城了。”
張氏在旁聽著,忍不住偷偷翻白眼。心說你能留在京城全靠榮府庇護,就數你有福氣了,還不偷著樂?
王子騰也忙道:“留在京城是好事,你這邊安心照顧老太太,悉心教養外甥外甥女,不必想念我們。”
“是啊,姑太太放心,金陵雖不及京城繁華,卻是我們的根,守著家裡幾畝薄田,日子也能過下去。”王子騰夫人道。
王家在金陵的田產店鋪更多,“幾畝薄田”實在是太謙虛了。
這夫妻倆真是滑不留手,到了這個時候還能脫身。賈母想起王家之前利用榮國府的人脈,沒少撈錢,後來又哄著賈政去做了松江知府,官聲盡毀。
坑賈政不算,這夫妻倆還打元春的主意,想讓她嫁給北靜王世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讓賈母對王家生出厭煩來。只罷官實在便宜他們了。
心裡這麼想著,賈母面上卻寫著不捨,溫言道:“親家老爺太太放寬心,回到金陵,族人親戚多,興許日子更悠閒了。如今朝中局勢動盪,做官本就危險,倒不如回家享享清福。”
王子騰頷首,“老太太說的是,之前實在是晚輩太冒進了。”他頓了頓,道:“那晚的確是我御下不嚴,讓手下人鑽了空子,衝撞了寧國府。晚輩這次來,也是想去給那邊的敬大哥敬大嫂子道個歉。”
王子騰夫人忙接著道:“估計敬大哥在衙門,不如我替我們老爺,去給敬大嫂子賠個不是。”
賈母略一沉吟,心下便已瞭然,吩咐張氏:“既然親家老爺太太有這份心,老大媳婦兒,你便陪著走一趟吧。”
張氏聞言,便欲吩咐人備轎。
王子騰夫人忙道:“既是去道歉的,哪兒好坐著轎子過去。”
張氏:“……”
張氏只好陪著她步行過去,王子騰夫人今日本就穿得十分樸素單薄,被秋風一吹,更顯出幾分蕭索不安。
柳晏正抱著惜春教她背《三字經》,聽人來報說榮府大太太帶著王家太太往這邊來了。
柳晏便讓人帶惜春玩兒,自己起身去院中迎接二人。
柳晏表現的很熱情,這讓張氏有些意外。
從前王子騰沒出事的時候,柳晏對王子騰夫婦都沒這麼熱絡。
王子騰夫人則是一見柳晏就紅了眼眶,哽咽著說:“嫂嫂,我是來替我們老爺來賠禮道歉的。那晚的事情,著實是我們老爺疏忽,攪擾了貴府,還有玄真觀。”
柳晏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才知道那晚來搜查的官兵和王子騰有關。隨即笑道:“無妨無妨,我們要是知道那群官兵是舅老爺的人,我們老爺定然不會將他們攔在外面,更不會去報官。”
她說著上前挽著王子騰夫人的手臂往上房走,“話說回來,舅老爺的手下也不懂事,直接說是舅老爺派來的就行了。”
“不不不,您誤會了,那群人並非我們老爺指使,我們老爺也是後來才知道。”
柳晏哦了一聲,“那就更不必道歉了,不知者不罪。”
三人到了上房,王子騰夫人就主動說起自家要回金陵的打算。
“我們老爺這次……是心灰意冷了。京城是非太多,我們商議著,不如回金陵老家去,清清靜靜地過幾天安生日子。”
柳晏神色平靜,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語氣溫和:“舅太太說的是。金陵水土養人,回去將養些時日,心神都能安寧。舅老爺為國事操勞多年,也確實該歇歇了。”
王子騰夫人嘆道:“我們老爺……唉,自從大哥大嫂走了以後,這家業就落到我們老爺頭上。我們家又不像貴府有爵位,若我們老爺不謀劃,祖宗留下來的家業就保不住了。他為了不辜負太爺的期望,不讓族人受委屈,走了些糊塗路。其實心裡頭,何嘗不想清清白白、安安穩穩的?”這話說得含糊,卻是在隱隱為自家老爺之前靠向五皇子的行為辯解,暗示是迫於形勢,為了家族存續,並非本心。
“敬大哥作為賈氏一族的族長,嫂嫂是族長夫人,您二位恐怕也是一樣的想法,最能理解我們老爺的苦衷了。”
“是啊,作為長房正支,的確是要比旁人考慮的多些。”柳晏道:“說話做事也須得謹慎,萬萬不敢拿著族人親戚的前途去博富貴。”
王子騰夫人聽出柳晏話中的諷刺,心說成王敗寇罷了,面上卻一副受教的樣子,連連點頭。
柳晏又問起他們打算何日啟程?這邊房屋怎麼處置?
王子騰夫人道:“我們老爺出了這樣的差錯,也沒臉在京城呆了,想著三日後就啟程,這邊的房舍先讓人看著。日後有族人上京,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張氏道:“馬上就要入冬了,保暖的東西可要備齊啊!”
柳晏也點頭,“是啊,大人還好,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王子騰夫人答應著,三人寒暄了兩句,王子騰夫人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我們老爺實在沒臉來見敬大哥,就寫了封信,一是為那晚的事兒致歉,二也是敘一敘這些年的情誼。”
賈敬和王子騰是名義上的表親,這關係真不算遠。
張氏蹙眉,這才是王家兩口子此來的真正目的吧。
柳晏笑著接過信,“放心,我一定交到我們老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