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餘波
京城各個衙門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百姓昨晚聽到動靜,今日也都不敢輕易出門。
不是人命關天的事兒,今兒都沒人來衙門報官。寧國府和玄真觀就顯得有些小題大做。
但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都已得到三皇子救駕的訊息,寧國府和玄真觀今非昔比,可不是輕易能得罪的。
順天府尹親自見了吳昌,問請昨晚的細節後,立刻寫文書讓人去北城兵馬司傳這名叫胡巡的官差。
又派人去玄真觀,看看到底損失了哪些東西,回頭抓到昨晚去那搜查的官兵,讓他們加倍賠償。
順天府衙門的人面上恭敬,私底下卻忍不住嘀咕。賈珍一直不靠譜就算了,賈敬平日道貌岸然,到了這種時候,竟也露出了小人得志的嘴臉。
但沒過一會兒,恪妃的孃家耿家也派人來報官了,昨晚同樣有人自稱北城兵馬司的人帶兵上門搜查要犯。
順天府府尹這才意識到不對。
這搜查和三皇子關係近的幾家,這分明就是衝著三皇子去的。這可不是趁亂偷盜財物這麼簡單。
順天府府尹立刻明白了人家為甚麼急著報官。
按說寧國府和襄陽侯裘家是有交情的,但這些人自稱北城兵馬司的人,寧國府和賈珍卻不找裘良,直接告到順天府。只能證明裘家和寧國府並不站在同一陣營。而寧國府需要透過順天府,把這件事鬧大。
義忠親王死了,五皇子看樣子也是氣數已盡,三皇子救駕有功,這儲君之位十拿九穩。自己正愁沒個投靠的機會,現在機會就送上門了。
他一面讓人去五城兵馬司尋人,一面回到後堂,提筆蘸墨,寫了一封奏摺。
吳昌去報官後,柳晏將府中負責外頭採買的幾個大買辦叫到跟前。這些人每日穿梭於市井商鋪、茶樓酒肆,訊息靈通,口舌便給,正是傳播訊息的好手。
“現在逆賊已除,你們可以照常出去採買了。正好昨兒琨哥兒和蓉哥兒說宣紙快沒了,琨哥兒還要幾種顏料。他們的小廝已寫了單子,你們別忘了買。”
負責給爺們兒買筆墨紙硯的人立刻恭聲應是。
“昨夜府前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些影子。”柳晏掃一眼其他人,“就怕外頭有甚麼不三不四的傳言,損了府裡清譽。別人若是問起,你們應當知道怎麼說吧?”
“太太放心,就說我們這些僕人當時都嚇得夠嗆,心想太平年月,天子腳下,怎會有如此猖狂之事?如今想來還後怕。”
“幸好我們府上一向守備森嚴,各處門吏都十分謹慎。”
買辦們很快會意,柳晏滿意點頭,“幸得順天府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願意受理此案。”
這種時候,順天府定然不會忽略此事。
買辦們都是人精,頓時明白了太太的意思。紛紛應是。
柳晏打發他們下去,又讓白媽媽回一趟理國公府。
如果對方思慮夠周全,也有可能去裡國公府搜查皇長孫的下落。
然而並沒有,因為三皇子和裡國公府沒有任何交集,從柳晏這兒繞,關係太遠了。五皇子根本就沒想到這點。
因為柳芳不在京城,柳維臣這兩年也不好好做官,裡國公府訊息不太靈通。還是聽了白媽媽的稟報,才知道昨晚鐵網山行宮究竟發生了甚麼。
衛老夫人不禁在心中感嘆,義忠親王當年何等意氣風發,作為皇長子,既有皇上寵愛,又有江南甄家和東、南兩王的支援,八公中有一半跟他來往甚密。
誰知這才短短几年,就從體仁院被拆分之後,從前圍在義忠親王周圍的人,利益就開始分散了。
那主意還是三皇子出的,三皇子此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對對手的致命一擊。
衛老夫人也沒多問,只說:“告訴你們太太,此時還不算塵埃落定,萬不可掉以輕心,還有榮府那邊……”她說著嘆了口氣,“你回去就這麼說,她會明白的。”
目前看來南安王府沒有直接參與謀反,南安侯也沒有隨駕。但支援義忠親王的人成了逆黨,南安王府多多少少會受到牽連。
榮府和南安王府是親家,就怕南安王府關鍵時候把榮府也拉下水。
白媽媽答應一聲,回家將這話告訴柳晏。
柳晏還沒顧上和賈母聊這件事。但榮府那邊早幾年就和南安王府保持距離了,應該就是怕義忠親王壞事後被牽連。
而且如果真能牽連到這麼遠,京城中一半的武勳都脫不了干係。
眼下捉拿逆黨要緊,穩定局勢更要緊。這些勳貴中,又有很多是當年扶持過皇帝,給他撈過錢的。皇上多少會念幾分舊情。
榮府還握著平安州的勢力呢,皇上想收回來是肯定的。但絕不是這個時候。
大明宮、太極殿。
老皇帝迴鑾後,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先派人將三皇子送回皇子府,又派了一名內侍親自去服侍湯藥,一名太醫去給三皇子診脈調理。
都吩咐妥當,他才召見閣老及各部官員。
先從參與了昨晚逼宮的人查起,死了的要關押審問其家屬,沒死的更要嚴審。
“朕倒要看看,那逆子給他們許諾了甚麼,讓他們如此膽大包天,竟幹出弒君逼宮之事!”
皇上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面上有掩不住的疲憊,全靠怒氣撐著他思考、命令。
“立刻著禮部擬旨,廢義忠親王及其妻兒為庶人!”
皇上說到這裡,腦中閃過義忠親王生母的模樣,又有些傷感,“將其妻妾兒女圈禁府中,派重兵把守。”
禮部官員愣了下,“陛下,這恐怕不妥,既然廢為庶人,便不該繼續居住於親王府邸了。”
皇上道:“那就將王府隔出一半,不讓他們與外界往來便是。”
禮部官員心說這待遇也太好了,王府隔出一半,也是兩進的大院子。
至於平日的吃穿用度,估計義忠親王那點家底,就夠他們用一輩子了。皇上可沒有說抄沒家產。
此次宮變的另一個主謀石光珠可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皇上在言語之間暗示,昨晚的宮變就是石光珠這個亂臣賊子故意挑唆義忠親王,石光珠的罪甚至應該居於義忠親王之前。
幾位閣老互相對視一眼,皇上這麼說也是為了給皇家留幾分體面吧。
於是在短暫的商議之後,立刻給繕國公府石家定了罪。
石光珠原本受了重傷,作為逆黨,也沒能隨駕回鑾。人還在行宮。
這邊繕國公府聽到訊息,亂了陣腳。但想知道具體怎麼回事,自家老爺不回來。從前經常走禮的親朋故舊家也都不敢搭理他們了。
惶惶然地等了半日,等來了官兵。
“……他們府中無論男女主僕,皆被兵丁驅趕出來,哭號震天,一一驗明身份後,分批押往詔獄或女監。那場面別提多慘了……當然,他們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夷三族都不為過。”
次日一早,榮府派出去打聽訊息的管事林之孝回來,和賈母彙報繕國公府外的情形。
賈母和張、王兩位夫人聽得都唏噓不已,賈母有些悵然,不管怎麼說,兩家也是幾十年的交情了。今年自己過壽,繕國公府的夫人還來祝壽了。
“石光珠也是糊塗,怎麼敢攛掇著義忠親王幹這種事呢?”賈赦、賈政也在,賈赦表示想不通,放著富貴安逸的日子不過,何必冒這個險?就算事情真的成了,石家就真的安全嗎?
靠謀反得來的從龍之功,能榮耀幾年?鳥盡弓藏的道理,當武勳的還能不明白?
賈政則完全被這場鉅變嚇住了,關鍵時候,還是武將定乾坤。
三皇子那樣病弱的人,都能帶兵救駕。
“現在只有繕國公府一家被抄?”王夫人忍不住問。
這兩天她心裡也七上八下的。派人會孃家詢問情況,王家只說無事。但派去的人卻說,王子騰從鐵網山出事那天起就沒回過家了。
這件事本與五皇子這邊無關,王子騰能去哪兒呢?
“還有鐵網山行宮護衛統領的家,這位護衛統領的屍首被掛在城門上示眾呢,小的沒敢去看,聽說大半張臉都被……。”
賈政抬手,“別嚇著老太太。”
賈赦也站起來,“走走走,去前面說。”
“等一下,”賈母叫住林之孝,“三殿下如何了?還有皇長孫,有沒有皇長孫的訊息?”
林之孝不解,這事兒和皇長孫有甚麼關係?“小的並未聽到人議論皇長孫,倒是很多人說三殿下,一片誠孝,撐著病體趕去救駕,就這份孝心也足以感動上蒼,從此保佑三殿下身體康泰,長命百歲。”
賈母點了點頭,這才打發他下去。
她看向王夫人,“京中出了這樣的事,你沒派人去問問你兄嫂的安危?”
“老太太,媳婦今日讓人去問了,嫂嫂說家裡一切如常,並未受甚麼影響。”王夫人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賈母看了她一眼,便不在問外面的事兒,把孫女孫兒叫過來,逗他們說笑。
廚子新做了桂花糕,寶玉、探春都很喜歡。賈母就吩咐人,“我記得王家那表姑娘也喜歡桂花糕,讓人裝一盒子送去。”
王夫人在旁聞言,頓時明白老祖宗這是不相信自己的話,要親自派人去打探。她閉了閉眼,早晚要發現的。如果家裡真出事了,說不定榮府還能幫上點忙。
寧國府這邊,柳晏正招待三皇子府派來的人。
“殿下讓小的和您說,小殿下已經安全回到府中,請您和賈大人放心。至於前天晚上的事情,不會就這樣翻篇的。”
柳晏聽說皇長孫安全,鬆了口氣,又忍不住猜測皇長孫到底被藏在哪兒了呢?
但這也不好問,等日後見了賈珍問他,他應該知情。
柳晏又關心三皇子的身體。
“殿下無礙,太醫開了兩幅安神的湯藥。”
晚上,賈敬和柳晏討論起三皇子,賈敬就說:“他就算病的很重,這會兒對外也要說無礙。皇上到現在都沒提三殿下救駕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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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因為今年總是生病,我就改了個筆名轉轉運,寶子們不要找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