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輸贏
榮國府,榮慶堂。
天罡矇矇亮,屋裡還點著燭火。賈赦、賈政卻都已經到了老太太的屋子裡,母子三人俱是一臉倦色。
昨晚街上的動靜府裡都聽見了,後半夜闔府上下都沒怎麼睡。
“定是行宮出事了。”賈母道。
史鼐、史鼎這兄弟倆皆隨駕在側,若有人逼宮,他們作為保皇黨,首當其衝……
“是義忠親王,還是五皇子?”賈赦想不通,“義忠親王沒必要這麼做啊,五皇子失去皇上的信任,義忠親王討好皇上還來不及呢。五皇子就更不可能了,皇上去鐵網山,就是防他的,他真能調動的了那邊的護衛?”
賈政猜測道:“會不會是三皇子?”
話音未落,外面人傳:“賴管家來了。”
賈母忙讓人進來。
賴大進屋朝幾人行了禮,就說:“聽門吏說,昨晚一隊官兵在寧府那邊盤桓了好半晌。他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半條寧榮街呢。”
“寧府?”賈母皺眉,昨晚並無人往這邊來。只去了寧府。
她點了點頭,又吩咐賴大派人去寧府那邊打聽打聽,“再和你媳婦說一聲兒,今日除了必要的買辦,一律不許出門,往各處送重陽節禮的,也都先等等。”
意思就是今日不要在明面上和其他人家往來。
賴大答應一聲,退了下去。
賈母正好回答賈政的問題,“若是三皇子,昨兒那群人就不會去寧府找麻煩了。不過看樣子那邊沒出甚麼事兒,要有事,不可能沒人來送信。”
賈赦、賈政聞言,就更加擔心了。賈赦道:“母親不如請敬大哥來問問?”
“你敬大哥估計還要去衙門,叫你敬大嫂子過來吧。”賈母道,說著吩咐丫鬟,去東府請柳晏。“跟那邊太太說,得空了過來一趟。”
柳晏現在不得空,后街上住著的許多族人都聽到昨晚的動靜了,紛紛派人來打聽。
柳晏一早上就在安撫這些人。讓他們在局勢未明之前莫要出去胡亂打聽,更別和四王八公中的其他親戚往來。有親戚上門,最好也先不見。
“家裡有買賣的,停一兩日也無妨,讓人守好鋪子的貨物就是,以防有人趁亂搶劫。”
眾人答應著,有人好奇問:“聽說昨晚有人要來寧府搜查?”
柳晏點頭,“被我們老爺打發走了。”
“是來搜甚麼?”賈薔的母親馮氏問。
柳晏道:“說是甚麼要犯,具體也不說姓甚名誰。可能是藉機進來搶劫財物的。”
眾人聞言,都有些後怕。也有人罵這些趁火打劫的官兵,“殺千刀的,東府這邊可供著祖宗呢,也不怕祖宗顯靈劈了他們。”
幾人正說話,榮府來人傳話。來打聽的族人便陸續散了。柳晏也吩咐寧府的婆子,今日不要往外送禮,也別收禮。
因為寧府這邊人少,買辦都不必出門。
至於打探訊息的事兒,賈敬會安排。他的人在外面更方便些。
交代妥當了才帶著惜春往榮府去。
賈母又問了下昨晚的事情。
柳晏沒敢多說,只道:“……應是有人想趁亂殺了皇長孫,在三皇子府中沒找到人,就猜測可能被藏到了別處……”
賈母聽得心驚,“那你們可知道皇長孫在何處?”
柳晏搖頭。
賈母皺眉,“皇長孫可不能出事啊!”
柳晏也覺得,說句不好聽的,哪怕三皇子死了,寧府都還有機會。但皇長孫死了,事情就有點難辦。三皇子這身體,子嗣艱難,這是最大的短板。
“行宮那邊到底怎麼樣了?這都卯正了,也沒個訊息。”賈母嘆氣,“到現在都不知道是為甚麼就鬧成了這樣,之前竟一點風聲都沒聽說。”
柳晏道:“應是皇上拿住了義忠親王的把柄,義忠親王只能行險。”
“照你這麼說是臨時起意,那還能分派人手搜查皇長孫的下落?”賈母覺得不太對。
“想殺皇長孫的未必是義忠親王。”柳晏道:“在京的二、四、五三位殿下都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還是五皇子,因為來的人用的是北城兵馬司的文書。”
賈母皺眉,這個五皇子還真不好對付。
五皇子府,書房。
五皇子枯坐了一夜,他在等,等鐵網山的訊息,等北城兵馬司那邊的迴音。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戛然而止。長史推門而入,臉色是壓抑不住的驚惶與灰敗,甚至忘了行禮。
“殿下……剛王大人派人來送訊息,行宮那邊……”
五皇子猛然抬眼,嘴唇都忍不住發抖,“說!”
“義忠親王敗了!”長史道:“就在攻至行宮正殿前,突遭……突遭不明火器攢射,當場……薨了!”
“甚麼?”五皇子霍然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火器?哪來的火器?神機營不是咱們……”話音陡然頓住,他瞬間明白過來,盯著長史問:“是謝家?”
“不是神機營的火器,據說是三皇子帶去的,威力巨大。”長史道:“不僅義忠親王,連繕國公府的石光珠、南安王府世子,都受了重傷。圍攻正殿的叛軍更是死傷無數。”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五皇子猛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從頭到尾,都低估了那個看似體弱多病、與世無爭的三哥!這場逼宮,究竟是大哥的孤注一擲,還是……早就在某些人的算計之中,甚至是被推著、趕著走向那個必死的結局?
“皇長孫呢?北城兵馬司那邊找到皇長孫了嗎?”五皇子仍抱有一絲希望。
長史搖頭,“寧國府不讓進,玄真觀、三皇子妃的孃家和耿家都被仔仔細細搜過,並未發現皇長孫。”
“一群蠢貨!那肯定就是在寧國府啊!”五皇子怒吼:“裘良那老匹夫是不是故意的?”
“殿下,若此事是皇上和三皇子早有安排,一定早就把皇長孫安排好了,不會讓咱們輕易找到的。”長史道。
趁亂殺掉三皇子的計劃也是昨晚知道行宮有變後,臨時起意。可以說,除了三皇子的人,所有人都希望皇長孫死。
五皇子迅速聯絡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北靜王那邊也打了招呼。
眾人先去了三皇子府,沒找到皇長孫,便去最有可能的幾家。
“不,我不相信父皇和三弟能運籌帷幄、料事如神到如此地步。”五皇子這時候才想起問皇上,“父皇呢?”
“皇上安然無恙,正由三皇子護駕,啟程迴鑾。”長史道。
五皇子只覺得渾身發冷。
長史見殿下臉色慘白、神情頹然,就提醒道:“殿下,其實您並未損失甚麼。”
五皇子冷哼一聲:“我是沒損失甚麼,可大勢已定,我現在還拿甚麼和三哥抗衡?”
“那就暫且蟄伏,您和三殿下從前關係最好,關係定然是可以修復的。”
五皇子聞言愣了下,像是抓住了甚麼救命稻草,“你說得對,我和三哥關係最好了,我還有機會。”
榮國府,柳晏一邊陪著賈母說話,一邊等訊息。
孩子們隱約察覺到今日氣氛不對,元春、迎春還聽到了昨晚抑鬱往常的動靜。也都有幾分心事重重。
惜春難得乖乖窩在柳晏懷裡,聽大人們說話。但大人們說的甚麼皇子、王爺的她又聽不懂,沒一會兒就打起小哈欠睡著了。
林家和賈敬那邊都派人來送了訊息,榮府眾人得知三皇子正護駕回鑾,俱是大鬆口氣。
至於行宮究竟發生了甚麼,賈敬也就是都察院衙門那邊知道的不多,林家因為林如海不在,賈敏得到的訊息也有限。
只有史家來的人說了些細節。
昨晚亥時左右,行宮外圍的護衛突然集結,攻向皇上所居正殿。
正殿附近的護衛拼死抵抗,就在千鈞一髮之時,三皇子帶兵前來救駕。
因為三皇子帶來的人不多,且行宮這位置易守難攻,原本皇上和保皇黨們都不抱甚麼希望了。誰料三皇子的人帶了綁著火藥筒的弓弩。雖不如火銃,卻也讓叛軍亂了陣腳。
隨著援兵陸續趕來,叛軍逐漸支撐不住。義忠親王也在混戰之中傷重而死。
皇上受了點驚,但龍體無恙。
倒是三皇子,先是趕路,又是混戰。聽說回城的時候,是被人抬上馬車的。
柳晏聽到這裡,心中就是一跳。
這位可要撐住啊!
她蹙眉想了想,立刻對賈母道:“大局已定,咱們也可安心了,只是還有些事需要善後,我先回去,您昨晚沒休息好,用了午飯也趕緊睡一會兒吧。”
賈母頷首,“快回去吧,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過來。”現在榮府再不會有半分搖擺了,只能全力支援三皇子。
柳晏進裡間讓奶孃抱上正熟睡的惜春,坐轎回了寧府。
安頓好女兒,她去了前院賈敬的書房,拿了賈敬的名帖,吩咐吳昌:“你親自去,帶著老爺和我的名帖。先去順天府衙門,再去見長安節度使。就說,昨夜子時前後,有一隊來歷不明之人,持疑似偽造的北城兵馬司文書,意圖強闖敕造寧國公府內院,言行可疑,形同匪類。幸得府中戒備森嚴,未使其得逞。今聞宮中有變,京城戒嚴,我寧國府不敢隱瞞此等可疑行徑,特向各衙門報備,請有司詳查,以防奸人趁亂作祟,禍及京城百姓。”
吳昌沒有多問,接過名帖,“小的立刻去辦。”說完便匆匆而去。
與此同時,賈珍也正派人往五城兵馬司總衙門和順天府報案。
“昨晚後半夜一群自稱北城兵馬司的人來我玄真觀搜查要犯,我師父讓他們進來了,誰知這些人是趁火打劫的賊,我們觀中煉丹的材料少了許多,連煉丹爐都被他們砸壞了……我師父可是皇子替身,絕非普通出家人能比的,這些人竟膽大至此,實在猖狂,還請太爺替我們玄真觀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