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長夜
鐵網山行宮,皇上看完密報,嘆了口氣。
老五狗急跳牆,他並不意外。
讓他失望的是,老大也沒經受住考驗。
“老三知道了嗎?”皇上抬眼看向來送信的心腹。
心腹搖頭,“三殿下今日與幾位閣老和工部的官員商議修路之事,因幾位閣老意見不一,耽誤到下午,殿下有些疲憊,便沒顧上過問此事。”
說起修路,皇上就問了句:“老三對修路之事如何看?”
“殿下贊成修路,但覺得不宜急在今年,馬上天氣就要冷了,並不是修路的好時候。不如算在明年的戶部預算裡面,到時候林大人的差事辦得差不多了,國庫也充裕一些。不會影響民生。”心腹道。
皇上哦了一聲,他雖然希望從宮裡到鐵網山的路面能更平整一些。但也不想被罵名。用南邊抄家得來的錢倒是個辦法。
他想了想,“那楊閣老和工部那些人肯定反對吧?”
心腹頷首,“楊閣老說春夏更不宜徵徭役。”
皇上哼了聲:沒再問修路的事兒。目光重新落回密報上,“動手腳陷害老三的人都帶來了?”
“是,幾人都在外候著。”心腹道。
皇上示意讓人進來。
五皇子都是買通了御藥房的人作偽證,義忠親王則是直接安排之前在藥裡動手腳的學徒,一口咬定是三皇子指使,還送了相關物證。
殊不知太醫院、御藥房、以及和這些人打交道的宮女太監,都在近衛嚴密的監控之下。
義忠親王和五皇子的人剛和這些人聯絡上,近衛就察覺了。
這邊皇上還在親自審問幾人,外面戴權悄悄吩咐一個小太監,“……快去快回。”
義忠親王正與繕國公之孫石光珠對弈,聽外面人傳戴權公公派人來傳話,他立刻讓人進來。
小太監行禮後,看了石光珠一眼,有些遲疑。
義忠親王道:“但講無妨。”石光珠乃是他的心腹之一。
“戴爺爺說,宮裡的事兒,皇上知道了。”
“甚麼?”義忠親王聞言,一下站了起來。“肯定是老三!我就說,老三不是甚麼善茬!這人早就防著我們呢!”
“王爺稍安勿躁。”石光珠看向那小太監,“皇上見了甚麼人?”
小太監如實答了。“是大明宮禁軍副統領陳廉陳大人帶了幾名太監醫女打扮的人來。”
義忠親王皺眉,這是抓到了人證。
他擺擺手讓小太監下去,對石光珠道:“這可怎麼辦?”
甄太妃在宮裡經營多年,可用的人很多。之前買通太醫和御藥房的人辦得十分順利。這回要做的只是讓動手腳的人承認自己受老三所託,甚至都不用開口,偽造一個物證就能解決。誰能想到會在這一步出岔子。
“以三殿下的勢力,很難查到這麼隱秘的事情,除非有人在暗中幫忙。”石光珠道。
“你是說父皇?”義忠只覺脊背發寒。
石光珠面色凝重的點點頭,“三殿下或許只是魚餌。”
“父皇他老人家……”義忠親王一時心情複雜,沒想到父皇會用這種方式算計他們。“本王不想就這樣認輸。”
“若陳廉陳大人只帶了幾名太監醫女,事情還有轉機。”石光珠壓低聲音:“畢竟這不是在宮裡。”
……
寅時三刻,夜最沉的時候。
柳晏被身邊淅淅索索的聲音吵醒,是賈敬起夜。
她蹙了蹙眉,翻身朝裡。正要繼續睡,突然覺得不太對。
外面似乎過於靜了。
賈敬從淨房回來,就見床上的人坐了起來,一臉嚴肅,不知在想甚麼?
“吵醒你了。”賈敬抱歉道:“最近覺怎麼……”
柳晏抬手打斷他,示意他別說話,“老爺你聽……”
是腳步聲,隔著高牆,隔著庭院,隔著錦被羅帳,依然能聽到這腳步聲沉重、密集、不是五城兵馬司那些散漫卒子的動靜,這步伐太齊,太沉,帶著一股子刻意收斂卻依然溢位的肅殺。
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變輕、變遠。
二人這才對視一眼。
柳晏篤定道:“是往鐵網山行宮的方向去。那邊出事了?”
“怕是義忠親王狗急跳牆。”賈敬脫了外袍,鑽進被子。
他用帶著幾分涼意的手拽了拽柳晏,“躺下,睡覺。”
柳晏皺眉看他,“你還睡得著覺?”
“我不睡覺難道去鐵網山救駕?”賈敬催道:“快躺下,當心肩膀受涼。”
柳晏:“……”她被賈敬的淡定感染,也躺回枕上,面朝著他,“是三皇子帶人去救駕了?”
“鐵網山到京城來回要多久?那邊出事了才調兵去救駕可就來不及了。”賈敬道:“這定然是皇上和三皇子早有防備。”
柳晏想起來了,“今兒珍哥兒派來報信那人說,珍哥兒去了清虛觀。這幾日定城侯家在清虛觀打醮來著。”
賈敬瞥她一眼,“你不早說,這會兒才想起來。”
柳晏:“我這不是覺得珍哥兒對謝氏不好,謝家人不會聽珍哥兒的嗎?”
柳晏見了謝家人氣勢都要矮几分,人家嬌養長大的姑娘,嫁到寧府,受了那麼多委屈。謝家要不是看在蓉哥兒的面上,估計早就不和寧府來往了。
而且如今賈珍出了家,和以前的岳家更要保持距離。
賈敬道:“人家哪兒是聽珍哥兒的,不過是想要這個救駕之功罷了。”
柳晏想了想,“五皇子和王子騰在京營也有人,若是此時和義忠親王合作會如何?”
賈敬怔了下,他倒是沒想過這點。
“……若是如此,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賈敬道:“咱們也做不了甚麼,等訊息吧。”
他剛要閉眼,外面響起敲門聲,在外間守夜的白媽媽去開門。
“有要事回稟老爺太太。”
賈敬聽出是賴升的聲音,只得坐起來。披衣下床。
柳晏徹底沒了睡意,靠在枕上聽外間的對話。
“小的見有五城兵馬司的人,還有神機營的人。聽說京郊大營那邊也調了些兵力。”
五城兵馬司是襄陽侯的裘家的勢力,神機營現在是謝家、裘家以及少部分王子騰的勢力,裘家從前是跟著北靜王、鎮國公混的,後來因為賈代化做了京營節度使,兩家稍微有些交情。但在這種大事上,估計還是會跟著北靜王。
北靜王和五皇子若真的聯手了,五城兵馬司的人可就未必是去救駕的。
京郊大營那邊柳晏不擔心,很多賈代化的老部下,再加上謝家。這些人一定會選救駕之功,而不是從龍之功。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神機營,雖說現在神機營統領是謝家人,但吳保光曾經掌控神機營多年,下面的人心向舊主也不是不可能。
在不知道具體兵力的情況下,誰也無法估計結果。
賈敬還沒來得及細問,外面又有人來了,隔著門就喊:“老爺,外面來了一群官兵,說要搜查罪犯。”
“甚麼?哪個不長眼的,怎麼搜到咱們家來了?”賴升一聽就急了。
柳晏也掀開帳幔,披上外袍。
就聽賈敬在外道:“沒讓人進來吧?”
“沒有,吳管家把為首的官差請到待客的小廳候著,讓小的來請您過去。”
賈敬答應一聲,說了聲稍等。
他走進裡間,對柳晏說:“有人渾水摸魚,不知想幹甚麼。我先去看看,你彆著急。”
柳晏點頭,拿了見客的衣服給他,“多帶幾個人隨從進去,誰知道這些人是做甚麼來的。”
賈敬頷首,“放心。讓值夜的人盯緊其他門。”
柳晏答應一聲。
賈敬穿戴好,就往前面去了。
出了這樣的事兒,柳晏自然也沒法繼續睡了,吩咐人守好各處角門,又派了兩個嬤嬤去前面看看蓉哥兒和琨哥兒,讓他倆別亂跑。
賈敬到了前面,見來人穿著北城兵馬司的服制。心下不由猜測此人的立場。
來人倒是很恭敬,笑盈盈道:“賈大人,叨擾了,下官也是奉命前來。今夜逆黨作亂,聖上震怒,下令全城搜捕,尤其是可疑人等與往來書信……還望賈大人行個方便。”
賈敬面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對方身後的兵士,見他們雖是兵馬司打扮,卻個個眼神精悍,腰間的佩刀也非尋常衙役所用。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仍客氣:“不知這位大人尊姓大名?奉的是哪一部的命?可有搜查文書?”
那人笑容不變,從懷中掏出一紙公文,雙手遞上:“下官姓胡,單名一個‘巡’字。文書在此,請賈大人過目。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些。”
賈敬接過,藉著燈火細看。文書格式無錯,印鑑俱全,確是北城兵馬司的調令,且寫明是“奉上諭,協查逆黨”。但筆跡稍顯急促,他不動聲色地將文書遞還:“胡大人既有文書,要查書信往來,自是公事公辦。不過內院確實不便驚擾。既如此——賴升,帶胡大人去前院書房。所有書信、賬冊,但凡胡大人覺得可疑,皆可取出查驗。”
胡巡微微皺眉,自己並不是來找東西,而是來找人的。但賈敬偏偏忽略了前半句,這分明是在避重就輕。
上面懷疑的果然沒錯,三皇子帶兵去了鐵網山救駕,有人去三皇子府,卻不見皇長孫的蹤影,便懷疑三皇子早有準備,將皇長孫藏到了別處。
對於三皇子來說,最大的優勢就是皇長孫,如果沒了皇長孫,就他那個病病歪歪的身體和平庸的能力,皇上是不能放心把江山交給他的。
三皇子能信任的人不多,玄真觀、寧國府、恪妃的孃家,三皇子妃的孃家,也就這些地方。
渾水摸魚,趁亂殺了皇長孫。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賈大人,下官奉命搜查的是逆黨要犯,首要便是藏匿之人,其次才是書信物證。今夜情況緊急,逆黨兇悍,若真是走脫了要緊人物,藏在貴府某處,驚擾了內眷反而是小事,萬一釀成大禍,牽連貴府,那才是下官萬死難辭其咎。還請賈大人以大局為重,讓我等入內一觀,也好徹底洗刷貴府嫌疑。否則,下官……實在無法向上峰交代。”
賈敬微微蹙眉,“胡大人所說的逆黨究竟是指?本官身在都察院,卻並未聽說有甚麼逆黨啊?敢問逆黨要犯姓甚名誰?是男是女?有何體貌特徵?是單人還是團伙?我寧國府今日戌時三刻便已落鑰,各門皆有記錄,出入皆有核查,若有陌生面孔潛入,豈能毫無察覺?”
他目光凜然:“胡大人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僅憑一句‘奉命搜查’便要闖入敕造國公府內院,這究竟是奉皇上的命,還是有人想趁亂渾水摸魚,行那不可告人之事?本官現下便可明言:今夜,若無聖上親筆硃批或三位閣老共籤的、寫明事由人犯的搜捕文書,任何人,都休想踏入我寧國府內院一步!”
面前人一幅清瘦文人模樣,胡巡卻被他氣勢所懾,避開了目光。“賈大人,您是知道的,皇上正查趙榮行被害一事,所謂逆黨,便是由此而來。這些人受人指使,買通太醫,害死了趙大人……”
“趙榮行早就被罷官,十條大罪證據確鑿。這是人所共知之事,胡大人怎麼還叫他大人?”賈敬微微冷笑,“莫非胡大人與趙榮行那貪官是舊相識?那倒是我們都察院辦事不利了。”
“不是不是,”胡巡趕緊擺手,“您誤會了,下官不過叫順口了。下官的意思是說,此案緊急,御駕又在行宮,一時拿不到御筆硃批的文書。”說著臉上的笑容帶了幾分冷意,“下官倒是可以按照您的要求拿到搜捕文書,但到了那時,要犯估計早已逃之夭夭了。”
“哦,聽您的意思,是認定了逆黨要犯在我們家?”賈敬挑眉。
胡巡被噎了一下,見威脅沒用,就換了笑臉,“下官並非此意,既然要犯不在貴府,那就讓下官帶人各處搜上一搜,您也清白,我也好跟上面交代不是?”
賈敬緊盯著他,冷然一笑,“跟上面交代?——胡大人,你或許該想想,今夜之後,你若拿不出真憑實據解釋清楚為何非要強搜我寧國府內院,你和你背後之人,又該如何向朝廷、向皇上交代?我賈敬雖不才,卻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輩!”
胡巡聞言,臉色瞬間變了變。只要皇上還活著,寧榮二府就有本事把今晚的事情鬧到皇上跟前。
無論上面的人是輸是贏,自己都沒有好果子吃。
他於是強笑:“賈大人息怒,是下官……是下官心急公務,言語冒犯了。既然貴府防範嚴密,記錄周全,想必逆黨確無可能潛入。下官這就告退,去別處巡查。”
賈敬頷首,吩咐吳昌,“送送吳大人。”
吳昌答應一聲,賠笑將胡巡送到府門外。
看著一隊人馬走遠了,他才回去和賈敬覆命,“老爺,胡大人帶的那隊官兵,出了咱們府前大街,徑直往北去了。”
這就是沒去榮府。
甚麼人是寧府會藏,榮府不會藏的?
賈敬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吩咐他派人去街上打聽外面的情況,“悄悄的,能打聽到甚麼就是甚麼,打聽不到便回來,切勿打草驚蛇。”
叮囑完,他又去倆孩子的院子看了看。
琨哥兒沒被驚動,蓉哥兒的屋子裡卻有燭光透出。
賈敬就知道他醒了,便抬腳進了他的院子。
蓉哥兒的小廝剛說了聲“老爺來了。”房門便從裡面推開,蓉哥兒站在裡面,小少年披著頭髮撒著鞋,一臉焦急,“祖父,出甚麼事兒了?來的是誰?”
“進去說,”賈敬上前安撫似的在孫兒背上拍了拍,祖孫倆進屋坐下。
“蓉兒莫怕,沒甚麼大事兒。那些不過是些不懂規矩的宵小之輩,已經被祖父打發走了,不敢再來。”賈敬道。
“我剛聽見街上有腳步聲和馬蹄聲,好像有大批官兵路過?”蓉哥兒蹙眉:“朝中出了甚麼事兒?大半夜裡調兵?”
賈敬道:“幾位皇子爭權,今晚估計是決出勝負的時候了。”
“啊!”蓉哥兒一驚,他知道父親做了三皇子的替身,自家是支援三皇子的。“那三殿下他……勝算幾何?”
賈敬搖了搖頭,“不知道,今晚情況複雜,只能說皇上若贏了,三皇子就還有機會,皇上若……”他沒說下去。
蓉哥兒卻鬆了口氣說:“這麼說勝算還是很大的,忠於皇上的臣子自然是大多數。”
賈敬聞言,笑了下,“但願如此。”
蓉哥兒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問:“父親會有危險嗎?”
賈敬嘆了口氣,“……你父親隨機應變,定然能化險為夷。”
賈敬已經隱隱猜到胡巡他們要找甚麼人了,如果是他想的那樣,一定也會有人去搜查玄真觀。
到玄真觀搜查的官兵人更多,或許是怕這邊的道士會武藝,還有人帶了火銃來。
“奉上命,搜查要犯,還請長平道長行個方便。”為首之人道。
賈珍上下打量為首之人,“聽你口音,京城人士,北城兵馬司裘良麾下?還是……神機營哪位副將的班底?裘良幹甚麼去了?貧道與他是舊識,當年一起逛過窯子的。”
來人聽他東拉西扯,皺了皺眉,“道長,事態緊急,還請您讓我等入內巡查。”
“出了甚麼事兒啊?連我這城外的小道觀都不放過?”賈珍蹙眉,一幅茫然神情。
“奉上命,下官也不敢多問,下官也知道您這兒不會藏人,只是走個過場。”來人倒是反應很快,立刻賠上笑臉。
賈珍不耐煩地哼了聲,讓開位置,“既然如此,就請進吧,動作快點。”話落,官兵魚貫入內,賈珍跟在後面,警告道:“巡查歸巡查,手腳都乾淨點,不可順手牽羊!三清老爺和各方神仙可都睜眼盯著你們呢!”
他特意領著那為首之人往袇房方向慢悠悠踱了幾步,又像是忽然想起甚麼,猛地回頭,“對了!我丹房裡那些剛出爐的金丹,你們不許亂動!那可是要進上的!我回頭要一顆一顆數,若是少了一顆,或是被濁氣汙了藥性——”他目光掃過那為首之人,“我就去找裘良算賬!看他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這動靜驚動了觀內所有道士,眾人全都從袇房出來,站到了院中,連雜役都全部出來了,院子裡滿滿當當全是人。
為首的官兵的目光仔仔細細掃過這些人,尤其留意十來歲的小道童。沒找到想找的人,便帶人挨個進這些人的屋中檢視。連後面放藥材的地方也不放過。
賈珍氣得在院中跳腳:“你們這群騙子,不是走過場嗎?這是做甚麼?明兒我告訴三殿下,給你們每人賞幾十軍棍!”
玄真觀本就不大,裡裡外外仔細搜查一邊也不過兩刻鐘。一無所獲。
為首之人十分抱歉地朝賈珍行禮,“打攪道長了。”
賈珍哼了聲,不耐煩地擺手,“快滾!”
目送這些人離開,賈珍掃一眼眾弟子,“大半夜的把人吵醒,煩死了,明兒你們自己做早課。”說著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回了自己的袇房。
約莫一刻鐘後,他出現在靠近玄真觀的村落附近,熟門熟路地繞到村尾最偏僻的一處院落,三間低矮的茅草房,外牆斑駁,毫不起眼。
他輕輕叩了叩中間那扇木門的特定位置,三短一長。房門立刻從裡面開啟,一個壯漢看清來人,鬆了口氣,“道長快請進。”
賈珍閃身而入,迅速關好門。
“您總算來了,小殿下擔憂殿下,一直不睡。”壯漢道。
賈珍快步往裡走,這裡面擺著那張他和三皇子經常翻雲覆雨的雕花大床,而此時上面卻坐著個十來歲的小少年,正是皇長孫。
“我的小祖宗,不睡覺怎麼成啊?讓你父親母親知道了要心疼的。”賈珍坐到床邊,很自然地摸了摸皇長孫的小手,“瞧瞧,手腳也是涼的。不睡覺也不能就穿著中衣坐著呀!”說著撈過錦被,裹在皇長孫身上。
皇長孫看向他,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很是平靜,“要殺我的人來過了麼?”
“來過了。”
賈珍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小孩有著超出年紀的成熟。今夜事態如此危急,他也沒多少慌亂。
皇長孫點了點頭,“辛苦長平道長了。”
“不敢當不敢當。”賈珍忙站起身,“殿下把您託付給貧道,貧道無論如何也要護您周全。”
皇長孫抿嘴笑笑,窗外傳來幾聲雞鳴。
賈珍望向窗外,“天快亮了。”
“是啊!”皇長孫看向賈珍,“行宮那邊天亮前能見分曉麼?”
“能吧……”
如果三皇子用了自己備好的那些東西,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