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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上鉤

2026-04-09 作者:悉見明河

第109章 第 109 章:上鉤

“嫂子覺得平安州節度使的那個侄兒如何?”

今年老太太的壽辰辦得挺熱鬧,柳晏每日過來幫忙,得閒了,張氏就拉她到房裡說話。

今兒平安州節度使的侄兒賀秉辰正式來拜見,張氏、柳晏她們都見著了。

柳晏道:“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生在北地的孩子,言行之間也帶著爽朗之氣。”

賀秉辰的父親早逝,從小跟著叔叔嬸嬸過。柳晏最怕的就是這孩子在家裡要看人眼色,跟從前的王仁兄妹一樣。但見他說話行事,沒有那種拘謹的感覺。提起平安州節度使夫婦,語氣也很是親近。

張氏不由笑道:“我瞧著他那個頭比珠兒還高些,我們璉兒在他跟前就跟個小孩似的。”

“你沒聽他說,經常跟隨叔叔去巡邊,弓馬嫻熟。這樣的孩子長得自然高大健碩。”柳晏道。

“看老太太的態度是挺滿意的,但元姐兒……”張氏嘆了口氣,“元姐兒這樣嬌生慣養的姑娘,肯定盼著找個知書識禮、能一起聊風花雪月的夫君,就像她父親和兄長那樣。”

賀秉辰來拜見賈母時,姑娘們都避到了屏風後,只能聞其聲聽其言。只寶玉和賈璉在外面陪著說話。等人走後,這兄弟倆少不得要和元春形容一下賀秉辰的樣貌。

那之後,元春眉宇間就多了幾分心事。連張氏和柳晏都能看出來,賈母更不會察覺不到。

“老太太疼愛元姐兒,定然會問她的想法。若元姐兒執意不肯嫁,老太太也不會逼她的。”柳晏道。

賈母疼愛元春的心毋庸置疑,放棄更好的結親物件,就是為了讓元春後半輩子不受委屈。

張氏點頭,“希望元姐兒能想開些,別被外表矇蔽了,婚後過日子,也不只是看本人。”她和賈赦就是典型的例子,夫妻倆沒甚麼感情,但她是管家太太,兒子日後能繼承爵位,衝著這點,她都能好好把日子過下去。“他叔叔嬸嬸都是好相處的人,尤其他嬸嬸,我們雖三五年才見一次,但比那年年見面的還親近。”

大房兩口子根本不擔心這門婚事影響大房的利益,他們兩口子和平安州節度使的私交甚好。賀家看重的是賈赦腦袋頂上的爵位和榮國府在武勳中的聲望。二房在這方面給他們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跟榮府結親,人家也是衝著賈代善的提攜之恩和史太君多年來的照拂,和二房那兩口子關係不大。

元春從小跟著史太君,和祖母親近。賀家也都知道,因此才願意讓賀秉辰來相看。

“而且說實話嫁到賀家也不算低嫁了,人家叔叔是正二品。”張氏道。

“那是自然,別說咱們家,就八公之中,也沒幾個正二品。”柳晏道:“節度使又非一般的地方大員能比。”

節度使是軍政一把抓,在當地說一不二。尤其平安州臨西海沿子,戰事較多,駐軍也多。

賈代善當年能到此地任職,可見皇上對他的信任。

賈母也正在勸元春,真論實權,賀家不在京中的武勳之下。不過是平安州稍微偏遠了些。

“遠也有遠的好,那邊房子都比京城的闊朗大氣,規矩也沒京城多。”賈母道:“我當年在那邊,過得最是快活。還經常和你祖父去山中圍獵呢,我本是不會騎馬的,到了那邊才學會。後來去了江南,又回京城,再就沒這麼自在過了。”

元春默默聽著,等祖母回憶完了,才說:“孫女只是捨不得您。”

“你嫁到別人家不好說,但嫁到賀家,想每年回來一次都使的。”賈母笑道:“賀秉辰每年來拜壽,你跟著來就是了。”

元春絞著手帕,又覺得那樣也太不合規矩了。但因為榮府對賀家有恩,他們家這些年又一直表現的知恩圖報,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或許嫁到賀家,自己的日子談不上太好,但也不會太差。

賈母的壽辰過完,賀秉辰便要趕回平安州。賈母讓賈政書信一封,跟平安州節度使說說兩家的親事。賈赦卻難得積極,也寫了封信。

賈母看出大兒子的心思,大房這兩口子,平日小毛病一堆,但有時候又精明過頭。

她一時心情複雜,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為老二一家子發愁,老二兩口子糊塗到一塊去了,以後全指望幾個孩子。

賈母的壽辰結束,緊接著就是中秋。

身在行宮的皇上下旨,讓欽天監從中秋後到冬至前這段時間選一個吉日,舉行親王授封典禮。

連五皇子自己都拿不準,他知道父皇對自己已經沒多少信任了。

自己就是當了親王,也不過是給外人看的。畢竟面上自己還是剿匪有功。

也可能父皇連這個面子功夫都懶得做,這次是冊封幾位兄長的。

王子騰就勸他,“只要不是冊封太子,殿下就還有機會。義忠親王當了這麼多年親王,不也照樣斷了臂膀,反倒不如前些年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甄家和東平王府倒了,但甄老太妃還在,以及南安王府,還有京城的一些老勳貴。”五皇子道:“我總覺得,指使太醫害死趙榮行的,就是大哥的人。”

王子騰自然也想到了,可惜沒有證據。

“這關乎皇上的安危,他老人家肯定在查了。”王子騰壓低聲音:“就不知宮裡有沒有甚麼訊息,是誰在調查此事?”

太醫被買通,皇上至少會清查太醫院、御藥房。

“那還能是誰,自然是三哥了。”五皇子哼了一聲。

“臣記得恪妃娘娘的兄長,就在御藥房當差。”王子騰皺眉道:“這件事他該避嫌才是。”

五皇子一愣,“是啊!”他垂眸想了想,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其實三哥的人害死趙榮行更方便,不是嗎?”

表面上,的確是三皇子負責調查趙榮行被殺一事。其實真正提審這些太醫和御藥房差役的,全是皇上的親信。

柳晏從賈珍那兒聽說了這事兒,心情複雜。

當今在治國方面能力平平,但跟幾個兒子鬥心眼,卻拿出了真本事。

就等著魚兒上鉤呢。

三皇子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皇上把這齣戲演好。

“皇上今兒能對付其他兒子,明兒對三殿下也不會多麼留情。”柳晏道:“切不可掉以輕心。”

賈珍笑著點頭,“您放心,殿下也這麼說的,最近很是不安。”

柳晏看他一眼,“他還真是甚麼都和你說。”

“畢竟兒子沒別的選擇,只能跟隨他。”賈珍道。

“但你到底不是正經臣子,有些事該避嫌還是要避嫌。”柳晏提醒他。

賈珍答應一聲,心說有些事可不是想避就能避的,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

“就不知道皇上這次能釣上來幾條魚,”賈珍笑,“若能多釣上來兩條,咱們就省事了。”

柳晏也希望能如此,畢竟義忠親王在宮裡也有人,想在這件事上動手腳很容易。

天氣涼爽,柳晏帶著惜春出城玩耍,順便來玄真觀看看。和賈珍聊了兩句朝中的事兒,柳晏就要帶著惜春離開,“我帶你妹妹在這周圍逛逛。”

“我隨你們一同去吧。”賈珍道。

柳晏瞪他一眼,“讓有心之人瞧見了,少不得要參咱們家一本,我們哪兒來的膽子,敢讓皇子替身陪同遊玩?”

賈珍就是客氣客氣,他才懶得去。笑盈盈地把柳晏和惜春送上馬車,便回袇房躺著了。

雖然被三皇子派來的人盯著,不能拈花惹草,但指望他下功夫修行也是不可能的。

坐上馬車,柳晏就問惜春,“剛那幾個小哥哥帶你玩甚麼了?”

方才柳晏和賈珍說話時,賈珍就讓幾個小弟子帶著惜春在外面玩兒。

“玩躲貓貓,有個小哥哥還教我認識不同顏色的菊花。”惜春道:“這裡的菊花好小。”

“這裡長得是野菊,大小不一。”柳晏道:“咱們家裡種的菊花是專門培育用來觀賞的。”

惜春點點頭,小丫頭在馬車裡坐不住,好奇地扒著車窗往外看。田裡一片金黃,大人們拿著彎彎的鐮刀,唰唰地割著麥子。

“孃親,他們在做甚麼呀?”隔著老遠,惜春都能感覺到這些人很辛苦。

“他們在割麥子,咱們平日吃的面,便是用麥子做的。”柳晏道。

“我知道,‘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惜春道:“我聽寶哥哥背過。”

柳晏捏捏她小臉,“這次沒有聽完就忘?”

“他背了很多次。”惜春道。

這句詩出自白居易的《觀刈麥》,柳晏就把這首詩背給惜春聽。又給她講農人種麥子的不易。

“……從春天播種,到如今收割,他們要忙整整大半年。”柳晏緩緩道:“春日裡要犁地、撒種,頂著日頭澆水施肥;夏日要除草除蟲,生怕一場大雨或乾旱毀了莊稼;到了秋天,就得像現在這樣,搶著天氣好趕緊收,不然一場雨下來,麥子爛在地裡,半年辛苦就白費了。”

惜春聽得認真,小眉頭皺在一起想了想,“那我們回去拜拜三清祖師,求祖師保佑,晚一點下雨。”

柳晏:“……這種事求祖師沒有用。”

惜春堅持:“可二哥哥說拜神仙有用。”

柳晏挑眉,“他怎麼說的?”沒發現琨哥兒這麼迷信啊。

“二哥哥說他早上跟著爹爹拜了祖師,下午就被先生表揚了,說他文章寫得好。”惜春道。

柳晏:“……”

晚上,柳晏少不得要質問賈敬,“老爺最近不是很忙麼?還有功夫拜三清?”

賈敬道:“平日沒時間,初一十五還是要拜的。”

“你自己拜就行了,怎麼還帶上琨哥兒蓉哥兒。”柳晏皺眉。

賈敬見柳晏神色不似玩笑,便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初一十五,敬香禮神,原是家中舊例。你不也是如此,只許你在後面拜三清,就不許我們在前面拜?”

寧府前院後院都有三清祖師的畫像。柳晏剛重生那會兒,為了立迷信人設,也裝模作樣地拜了幾次。

柳晏微慍:“教他們敬畏自然是好的,可也要分清楚敬畏與依賴之別。惜春今日看著農人收割,心心念念要去求三清祖師晚些下雨,說是璉兒告訴她,拜了神仙就有用——文章被先生誇讚,是他自己用功讀書的造化,怎能全歸功於清晨一炷香?若讓孩子們從小存了‘有事求神便好’的心思,將腳踏實地、自強不息都拋在腦後,豈不是本末倒置?”

賈敬不以為意,“哪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他沒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咱們閨女說的沒錯啊,老天若不下雨,朝廷的確是要求雨的,只是求的不是三清祖師罷了。琨哥兒平日讀書不踏實,文章寫的時好時壞,能否得到師父表揚全看運氣,那日拜了三清,運氣好了,就得了表揚。”

柳晏:“……”

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別人倒還罷了,就賈敬和惜春這父女倆,讓人不放心。現在賈敬有柳晏拴著,他暫時打消了去當道士的念頭,但柳晏怕惜春這孩子天生對神佛感興趣。萬一受賈敬影響,不當尼姑想當道姑怎麼辦?

她醞釀了片刻,看向賈敬,“咱們已經有個當道士的兒子了,你還不滿意?”

賈敬被噎了一下,有些無奈,“你看你,又想到哪兒去了。”

“我能不多想嗎?”柳晏想想《紅樓夢》裡惜春的結局,終於醞釀出了幾分淚意,“看看誰家見兒子還要去道觀的。”

賈敬嘆息一聲,把人摟進懷裡,“你就不該去見珍哥兒,不見他你也就不想。之前是誰說,那小子在家闖禍,出家也沒甚麼不好的。”

柳晏:“這是兩回事。”

賈敬:“是是是,我明白。”他掏出帕子給柳晏擦眼淚,“日後我帶孩子們叩拜三清時,會多加叮囑,讓他們明白,正己修身、勤勉務實才是立世之本。文章功夫在平日,收成好壞看天時,也更在人為。這樣可好?”

柳晏嗯了一聲,緊蹙的眉頭這才舒展開,“老爺你自己也別總把功勞都歸於三清祖師,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在勤勉努力,謹慎自持。如此才能得三清保佑。”

賈敬被誇得耳朵都紅了,摟著她不撒手。

柳晏偷笑,賈敬這人從小被賈代化打壓太過,特別渴望別人認可,還得認可到點兒上。不能誇他聰明,要誇他努力。

成親後沒多久柳晏就發現了,一拿捏一個準兒。

賈敬晚上又留在了後院上房。

柳晏現在其實不太想讓他住上房了,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夫婦,大部分都不同房的,住一塊容易被人笑話。

柳晏去榮府,賈母和張氏就經常打趣她。

柳晏就和賈敬商量,“你明兒往前面去睡,現在我睡得淺,你起夜我就醒了。”這話是真的,從前她睡眠好,很少被他吵醒。但今年偶爾被吵醒,想接著睡要翻來覆去好半晌。

賈敬:“那我住東廂,反正現在蓉哥兒和琨哥兒都到不後面來住。”

柳晏白他一眼:“……之前就這麼說的,床都鋪好了,你又不去。”

“天氣馬上就冷了,等明年吧。”賈敬說著翻身朝外,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

柳晏:“……”

賈敬這話倒是說準了,第二日,京城便下起雨來,斷斷續續下了四五日。惜春去榮府玩兒的時候,擔憂地皺著包子臉。

寶玉就問她,“妹妹怎麼了?”

惜春道:“農民伯伯來不及收麥子了。”

寶玉懵了一下,壓根不知道這兩者有甚麼關係。

她就看向賈母。

賈母就跟孫兒講農事,寶玉聽得似懂非懂,“可是妹妹為甚麼因為這個發愁呀?”

“收成不好他們就要餓肚子!”惜春覺得寶玉哥哥好笨哦。

寶玉:“那我們把糧食分給他們。”

賈母笑道:“對,若是收成不好,咱們就搭粥棚救濟他們。”

倆小孩聽了就鬆口氣,惜春回去很高興地和柳晏說,“老祖宗說我們可以幫到那些沒飯吃的農民伯伯,施粥給他們吃。”

“那萬一我們的糧食也不夠吃呢?”柳晏含笑看她:“咱們吃的一部分糧食,就來自京城周圍的田莊。”

惜春被問住了,又發起愁來。

賈敬看不下去,“你現在給她講這些她聽不懂。”

“我能聽懂!”惜春衝爹爹鼓鼓臉頰,皺著包子臉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我們可以每年都剩下一些糧食,萬一第二年天天下雨,我們也不會餓肚肚。”

柳晏笑起來,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對賈敬道:“別小瞧孩子,人家懂得可多了。”

賈敬也有些意外,又和柳晏說:“還是你教得好,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就怕嬌生慣養,不知百姓疾苦。”

他說著不由嘆氣,“別說咱們這樣的人家,就是那些貧苦出身的官員,一當了官,彷彿就把曾經的苦日子忘了。今兒工部有人提出要重修通往行宮的道路。美其名曰是為了皇上以及去那邊面聖的各位大人。這路五年前才修過,又不是不能走了。”

修路就要徵徭役,都察院很多官員反對此事。

柳晏哼了聲:“這個提議既可讓皇上高興,又能找個機會撈錢。”工部那些官員,就是靠著這些工程撈銀子。

“可不是麼。連秦業都支援此事,”賈敬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望,“以前……我還以為這人,至少算是個心裡有底線、曉得體恤下情的好官。”

“他們家靠著榮府二老爺的把柄,成了榮府座上賓。這樣的人,能清正到哪兒去?”柳晏哼道,說完才想起來,“今年老太太過生日,他們家只送了禮,沒來參加壽宴。”

賈敬想了想:“大概是覺得榮府提攜不了他吧,老二這名聲,在工部的人脈也徹底用不上了。”

柳晏也覺得,倆人隨口聊了幾句,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然而沒過幾日,秦業就升任了工部左侍郎。

“看來他們家是找到了新靠山。”柳晏篤定道。

賈敬皺眉,“這時候聰明人都不忙著找靠山,他們家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家沒根基,只能冒險。”柳晏嘆氣。

也是,以秦業這家世這官職,想投誠都未必有人願意要。

“應是投了義忠親王吧。”柳晏猜測,義忠親王有些勢力在工部以及河道衙門,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秦家真是倒了黴。因為今兒柳晏才得了訊息,有魚上鉤了,還是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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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眼睛出了點毛病,去醫院檢查,週四和週六各散瞳一次,眼睛看不清很難受。今天才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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