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兄妹
皇上這個決定,讓人一時看不明白他更信任哪個兒子。
站哪邊的都有,有人說義忠親王隨駕,證明皇上信任義忠親王,讓他貼身護駕。
也有人覺得,正因為皇上不信任義忠親王,才要把他帶在身邊。
連三皇子本人都不敢確定父皇到底是怎麼想的。
柳晏則覺得,皇上對兩邊都沒那麼放心。
“從前三皇子和五皇子關係好,皇上讓三皇子留守京城,或許是想試探他是否會幫助五皇子,或者接手他的部分勢力。”
賈敬頷首,“再加上王家和寧榮二府的關係,五皇子和三皇子暫時聯手的可能性更大。”
話音未落,惜春跑進來,小丫頭剛去洗澡了,洗得香噴噴,跑來和爹爹孃親說話。
賈敬和柳晏就不再說朝上的事兒,賈敬早上答應的,摟著女兒講水滸故事。
惜春坐在爹爹懷裡聽得聚精會神,柳晏也歪在榻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時不時想起朝上的事情,排除三皇子和五皇子,害死趙榮行的八成是義忠親王,義忠親王這麼做除了要讓五皇子徹底出局外,肯定還有其他目的?
這個目的到底是甚麼?
柳晏心裡冒出好幾個猜測。
賈敬從魯智深拳打鎮關西一直講到大鬧五臺山,惜春還要往下聽,柳晏想和賈敬討論朝上的事兒,就說:“明兒再聽,該睡覺了。”
“我不困。”惜春搖搖小腦袋。
“可爹爹困了呀。”柳晏道:“爹爹今天講太久,明天喉嚨痛,就說不出話了。”
賈敬剛想說哪有那麼誇張,但不知想起甚麼,只含笑點了點頭。
惜春很乖,不想讓爹爹累著,“好,那爹爹明天再接著講。”說著從賈敬懷裡跳下來,“我去睡覺覺了。”
賈敬忙喊惜春的奶孃,讓她帶惜春回屋休息。
看著閨女出了屋子,又欣慰的和柳晏說:“咱們姐兒愈發孝順體貼了。”
柳晏點點頭,“平日沒少教她。”
“就你會邀功。”賈敬瞥她一眼,又吩咐人燒沐浴用的水。
柳晏原本想趁著等熱水的時候繼續和他說朝上的事兒,他卻先開了口:“剛沐浴過了?”
柳晏點頭。她頭髮長,習慣在晚飯後沐浴,這樣睡前頭髮也就晾乾了。
賈敬垂首在她頸間嗅了嗅,沒有玫瑰香膏的味道,他就拽她起來,“去裡面,我幫你塗香膏。”
朝上的事兒暫時都被拋到了腦後,第二天早上,柳晏懶洋洋的不想起來。
除了生病,柳晏很少賴床,賈敬擔心地看她,“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受涼了?”
柳晏:“沒有,就是有點累。”
賈敬嘆氣,“人上了年紀,還是要剋制一些。”她累了還能賴床,他累了還得裝得若無其事。
柳晏:“……”
柳晏就不愛聽“上了年紀”這話,立刻坐了起來。
賈敬忙又把她按回去:“……行了行了,你別逞強,躺著吧。”
柳晏沒起來吃早飯,仨孩子都擔心她的身體,挨個進裡間看了看。
柳晏只能說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大家都覺得人上了年紀覺少,睡眠不好很正常。上午來領對牌的婆子都不敢打擾她。
柳晏還真就又睡了個回籠覺,巳時才起。
下個月中秋節,給江南親戚家中的節禮,這會兒就要備起來了。
柳晏看了下下面人擬好的禮單,添減了兩樣,便沒甚麼別的要事。
到了下午,榮府那邊派人來傳話,讓柳晏帶著惜春過去玩兒,“我們姑太太帶著林姑娘來了,請太太和四姑娘過去玩兒。”
惜春一聽林姐姐來了,立刻興奮地蹦跳起來。
柳晏就讓人備轎,帶著惜春去了榮府。
榮慶堂裡很熱鬧,女眷們陪著賈母說笑,孩子在屋子裡跑來跑去,見柳晏母子來了,賈母就笑說:“這下人齊了,咱們幾個打牌,讓元姐兒帶著幾個孩子玩兒。”
柳晏道:“哎喲,您不早說,早說我多帶些錢來了。老祖宗今兒手下留情,好歹給我留倆銅板。”
“瞧瞧她,好像我贏了她多少錢似的。”賈母笑對眾人道。
張氏道:“就是,大嫂子放心打,兩家離得這麼近,錢輸光了,讓人回家取就行了。”
“何必那麼麻煩,我今兒帶得多,我借給嫂子。”賈敏笑道。
“還是姑太太大方,不過反正咱們的錢都要到老祖宗的錢匣子裡,何必借來借去的?”
“敬大嫂的意思是我直接替你輸了?”
柳晏笑,眾人也都笑起來。
那邊丫鬟擺了牌桌,賈母、張氏、賈敏和李紈四人打牌,王夫人一向不愛參與這種娛樂活動,在旁邊看了會兒,就起身道:“也不知道寶玉他們跑哪兒玩去了,我去瞧瞧。”
就有丫鬟說:“寶二爺帶著妹妹們去他屋裡玩兒了。”
“那正好,你回去吧,督促幾個孩子多喝水。”賈母對王夫人道。
王夫人應了聲,就從榮慶堂出來,回了自家的院子。
元春也在寶玉屋裡看著弟弟妹妹們玩耍,見母親進來,就起身讓她上座,又親自捧了茶。
王夫人一言不發地接了。
元春在心裡嘆息一聲,從檀香寺回來之後,母親就一直在生自己的氣。
她很愧疚,但她自認沒有做錯,所以一直沒有開口認錯求原諒。
寶玉和探春見王夫人過來,就湊過來和她說話。
王夫人臉上這才有了笑影兒。
寶玉和探春兩個孩子嘴都很甜,惜春和黛玉也過來說笑。
王夫人不喜歡賈敏,但她對黛玉的態度一直都很好,因為賈珠日後在仕途上少不得要指望林如海幫襯。
寶玉從小就喜歡和黛玉一塊玩兒,青梅竹馬,日後或許能湊成一對。
現在二房全指望賈珠科舉入仕,和林家結親,對二房確實有利。
但林如海受當今皇帝信任,一朝天子一朝臣,萬一等寶玉長大後,新皇登基,林家是甚麼光景就未可知了。
有賈璉和王熙鳳的前車之鑑,婚事還是不要定的太早。
一想到賈璉和王熙鳳的婚事也黃了,王夫人心裡又是一肚子氣。
現在五皇子這個情況,連王夫人都能看出勝算不大。王家少不得被牽連。就算不至於獲罪,一時半會,也難再崛起了。
如果這時候鳳丫頭還在,倒是可以藉著鳳丫頭和賈璉的婚事,讓榮府拉扯王家一把。
可大房那倆白眼狼兄妹跑的不見蹤影。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王子騰不可能就這樣輕易的讓倆毛孩子跑掉,八成會派人監視他們。等兄長緩過勁兒來,少不得要收拾他倆。
為了不被歹人盯上,王熙鳳在途中扮作男子,和王仁裝作一對去西南探親的兄妹。
入川的路不好走,兄妹倆走走停停,一個多月才到成都。
到了成都,二人就可以鬆口氣了。和柳芳派來的人在驛站悄悄碰了頭。
柳芳怕兄妹倆身邊的奴才走漏訊息,就另派了奴僕過來伺候他們,讓王仁找個理由,把跟隨他們入川的王家奴僕打發了。
這個要求著實有些為難人,王仁遲疑起來。
柳芳派來的人也不著急,讓她和王熙鳳慢慢商議。
王熙鳳道:“咱們既然投靠了柳家人,就得聽人家的。再說人家顧慮的不無道理,咱們身邊這些人說不定有念著舊主的,或者後悔跟咱們出來的。”
這一路上太辛苦了,連她和兄長都灰頭土臉,更別說下人們。這日子跟在家的時候沒法比。
王仁道:“可這裡面還有你我的奶孃和奶兄弟,這些人總不能也賣了吧?”奶孃也算是養育自己的人,不是隨便發賣的。
王熙鳳想了想,“那就把賣身契給她們,再給他們一點銀子,讓他們自尋生路吧。”
王仁嘆息一聲,“也只能如此了。”
“但我們身邊也不能一個人都不留。”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東府大太太的兄長不是好人,要利用他們做甚麼壞事就不好了。還是得留個心眼,王熙鳳就說:“留下平兒,她不識字,也不是王家的家生子。不會給家裡傳訊息。”
平兒是王家去年才買進來的丫頭。
“留這麼個丫頭有甚麼用?”王仁皺眉。
王熙鳳哼了聲:“用處大著呢。這丫頭最是善解人意。我明兒去和他們說。”
王仁知道妹妹有主意,也就不再多嘴。
二人商議一番,就把跟隨他們出京的下人們都叫過來,只說手頭銀錢不夠,用不了這麼多人,只能讓他們自謀生路。
有些人確實已經後悔跟著大爺和大姑娘分家出來了,還想著回京城或者回金陵去,便沒說甚麼,拿了自己的賣身契離開。
但二人的奶孃都不願意走,對著王仁和王熙鳳磕頭,“哪怕一分錢都沒有,我們也願意跟著大爺、大姑娘。”
“大爺、大姑娘不必為錢的事兒發愁,大不了我出去幫人做工,總能養活你們的。”王熙鳳的奶孃道。
兄妹倆心裡很不是滋味,王熙鳳就先答應說再考慮考慮,安撫住兩位奶孃。
然而次日一早,兩位奶孃醒來,去上房找大爺大姑娘,卻聽小二說二人已經離開。
這兩家的賣身契都留下了,兩位奶孃得知小主子丟下她們就走了,差點哭暈過去。王熙鳳的奶孃催著倆兒子去找人,“肯定還沒走遠,你們快去找人!”
倆兄弟安撫好老孃,出了驛站。
王熙鳳的奶兄弟來喜就說:“大爺和姑娘為錢發愁不奇怪,可咱們娘都說了不要錢,他們為何還要丟下咱們?”
“姑娘是不是發現你給二老爺寫的信了?”來旺猜測道:“我就說別這麼幹,咱們這位姑娘精明著呢。”
“二老爺吩咐的,我敢不照做?”來喜道,二老爺給了他們兄弟五十兩銀子,還許諾如果能替他盯著大爺和姑娘,日後還有重賞。這一路上他送了兩封信回去。
“現在怎麼辦啊?還去找人嗎?”來喜問。
來旺嘆了口氣:“算了,大爺和姑娘鐵了心要擺脫老爺太太,就算找著了,他們二人也會想盡辦法再逃的。二老爺給咱們的錢也夠咱們做個小買賣了,就在這兒安頓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