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拒絕
元春說完，就看向母親，王夫人愣了下才點頭附和，“是啊，那玉是我求的。”
“我母親懷寶玉的時候身體不好，就怕生產時不順利，才求了這玉。”元春又解釋了一句，說著看向王子騰夫人，“舅母也是知道的，母親懷寶玉的時候，父親剛好離京赴任，母親心中擔憂，一日比一日消瘦，舅舅舅母也沒少操心。”
王子騰夫人面上的微笑有些僵，“是嗎？那可能是下人誤會了，連寶玉的奶孃都這麼說，我想著不會有假。”
元春心說果然是舅母告訴北靜王妃的，舅母和人家說這個做甚麼？
寶玉到底是否銜玉而生，連自己都不能確定。但她知道，家裡人不想宣揚這件事。
不管舅母是為了甚麼，都證明她為了達到她的目的，根本不顧榮府的意願。
元春很生氣，面上就帶了幾分冷意，“是寶玉的哪個奶孃，在外面亂嚼主子舌根，舅母告訴我，這樣的奴才斷不能留，回去就發賣了她！”
“這怎麼是嚼舌根？咱們兩家常來常往的，不過我去看寶玉的時候，聽她們隨口說的。”王子騰夫人道：“而且寶玉從小就戴著這塊玉。”
元春道：“姑姑家的表妹，也戴著皇上送的玉不離身呢。”
王子騰夫人：“……”
元春這般給王子騰夫人甩臉色，北靜王妃也很沒面子，王子騰夫人是傳謠言的那個，自己豈不是輕信謠言的人？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啜了一口，“誤會就誤會了，也不是甚麼要緊事，這玉是真是假無所謂，要緊的是寶玉聰慧過人。”她頓了頓說：“檀香寺後面的榴花開的很好，元姐兒難得來一回，不如去瞧瞧？”
王夫人也覺得元春的態度不好，怕因為這事兒，影響北靜王妃對她的印象，就說：“你剛不還說想去看榴花？去看看吧。”
這是要支開自己，元春道：“母親隨我一同去吧，女兒一個人不敢去。”
“這有甚麼不敢去的，今兒來參加法會的都是女眷。”王夫人道。
元春看了王子騰夫人一眼，往王夫人身邊挪了挪，語氣帶了幾分撒嬌，“那女兒也怕，女眷中未必就沒有壞人。”
這話中的意味太明顯了，王子騰夫人和北靜王妃頓時變了臉色。
王夫人也皺起眉，女兒一向懂事的，今兒是怎麼了？
她都不敢看北靜王妃的臉色。
“好好好，娘陪你去。”說著又跟北靜王妃和王子騰夫人解釋道：“這孩子平日不怎麼出門，膽子小，讓王妃見笑了。”
北靜王妃勾了勾嘴角，“無妨，像元姐兒這樣懂事聽話的姑娘才是難得，老太君教得好。”說完就不在看王夫人和元春，轉頭和王子騰說起別的。
從禪房退出來，王夫人就看向女兒，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回事？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了？北靜王妃人家一片好意，你不說好好表現，還陰陽怪氣的。”
元春冷哼一聲：“好意？既是好意，為何不去榮府，而是要偷偷摸摸的在這個地方見我？”
“甚麼叫偷偷摸摸。”王夫人道：“人家只是想先見見，才好正式上門提親。”
“母親，咱們榮府和北靜王府是世交，每年都見的，又不是沒見過。”元春不相信母親看不出這裡面的蹊蹺，“說句不好聽的，北靜王府和榮府的關係比和舅舅家的關係近多了，何必需要舅母在旁介紹呢？”
王夫人當然知道王家有別的打算，但這有甚麼要緊，要緊的是元春能嫁進王府做王妃。
“榮府和北靜王府的關係是近，人家每年都來給老太太拜壽，可榮府沒人想著你的婚事，只有你舅舅舅母一心盼著你能嫁貴夫，人家也是為了你好。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害不害我我不知道，但舅舅舅母把寶玉的事兒說給外人，是在害寶玉。”元春道。
王夫人被噎了一下：“……你兄弟出息，不也是你的優勢，或許你舅母只是為了讓北靜王府覺得榮府的哥兒前途遠大，才這麼說的。”
“銜玉而生就能前途遠大？北靜王府會信這個？再說北靜王府一向遠離朝堂，安享富貴，還需要靠結親扶持他們嗎？”
“這……”
“母親，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就當甚麼都沒發生，您也別做這樣的夢。”元春說著挽住了王夫人的手臂，“咱們去看榴花。”
王夫人有些生氣，甩開她的手，“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還不是希望你能過好？家世模樣人品你哪點不好了？別說做異姓王妃，就是做皇子妃，你也不……。”
“您小點聲，別讓人聽見。”元春忙拽住母親，“別說了，您不想看榴花咱們就回去。”
王夫人冷哼：“聲了你這樣扶不上牆的，我哪兒有心思賞花？”說著就往寺廟外走。
母女倆到家時眼眶都是紅的，賈母還以為二人受了甚麼委屈，她沒問王夫人，先打發她回去休息。這才把元春叫到身邊，問她在外發生了甚麼。
元春一五一十把在檀香寺遇到的事情說了，但她沒有說王夫人的態度，免得祖母生氣，只說自己和母親一眼就看出這件事有蹊蹺，覺得舅舅舅母別有所圖，便婉拒了此事。
“老祖宗，孫女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舅舅舅母為甚麼要這麼做？”
賈母眉頭皺了起來，按說王子騰夫婦這時候自保還來不及，哪兒有空給外甥女說媒，除非榮府和北靜王府的親事，能讓北靜王府成為王家新的靠山。
可北靜王府又為何要和榮府結親呢？
賈母一下就想到了榮國府在平安州的勢力，畢竟除了這個，現在榮國府也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北靜王府要平安州的勢力做甚麼？
還有寶玉，北靜王妃特地提起寶玉，是為了威脅榮府，還是有別的目的？
賈母一時想不明白，但她很慶幸元春沒有被王妃的身份所誘惑，婉拒了這件事。
賈母回答孫女的問題，“他們自然是為了王家，王家這時候急著找靠山呢。”
王家找靠山，卻要拿她的婚姻做紐帶？元春思及此，不由紅了眼眶，怪不得當時父親出事時，兄長斷定舅舅舅母不會幫父親。
“幸好你理智，平日祖母沒白教你。”賈母欣慰地拍著元春的手臂，“這樣不明不白來的富貴不能要，就像當初你舅舅讓你父親去松江一樣，不是白出力的。”
“孫女明白。”元春頷首，她若是如了舅母的意，嫁給北靜王世子，那日後少不得要幫著舅舅舅母做事。
可她姓賈，不姓王，賈、王兩家不會因為她就站在同一立場上。
別說賈家和王家了，就是賈府內部，都不會以她為中心。寧國府是大宗，榮府的大房是未來的當家人，他們二房，不可能是賈府這條大船的掌舵人。
賈母猜測道：“或許北靜王府怕他們家成為下一個東平侯府，想趁著他們還有實力的時候，和四王八公中還有實權的幾家抱團。”
如果在幾年前，賈母或許還會考慮一二。北靜王如果能成事，自家就是更大的功臣。
但現在的八公中，東平侯府徹底沒落，南安王府是義忠親王那邊的，修國公府、繕國公府都沒甚麼實權，寧國公府和三皇子綁在一起，理國公府因為柳晏的關係，估計也會選擇支援三皇子，十二家有一半是無法支援北靜王的，剩下六家，態度未明。
但賈母覺得大部分人是不會去冒這個險的，支援皇子不比支援異姓王更有前途？
“現在咱們求的是一個穩字，”賈母說：“你兄長能順利參加科舉，有個功名，祖母就滿足了，至於你，能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不受委屈，太太平平的過一輩子，就是最好的。別說做王妃，就是做皇妃，又能如何？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看上去風光罷了。”
元春以前也想過能透過自己的婚事，給父親兄長帶來一些助力，但祖母這些年一直在說，她自己過得好比甚麼都重要，家裡不需要靠她的婚事換取利益。
這和母親教她的完全相反。
但元春更相信前者，因為一心想讓夫家拉扯孃家的母親，過得並不好。而隔壁東府的大伯母，和敬大伯門當戶對，寧國公府和理國公府門當戶對，卻並非某一方依附另一方，這讓敬大伯母很有底氣，在夫家過的也更自在。
元春理解母親的難處，心疼母親，但她也羨慕敬大伯母。
她很自私，她想在夫家有底氣地過日子。
賈母想了想，還是把王家可能想投靠北靜王府的事情告訴賈敬。
“若元春和北靜王世子的婚事成不了，王家又拿甚麼給北靜王府交投名狀？”賈敬覺得王子騰夫婦這是在病急亂投醫。
賈母道：“市舶司的勢力恐怕北靜王府不稀罕，再就是王子騰在京營的人脈了。”
賈敬搖頭，“王子騰在京營的人脈，原本都是吳保光介紹給他的。”他說到這兒，心裡就有了一個猜測，和北靜王談條件的或許不是王子騰，而是五皇子。
賈母也想到了，她嘆了口氣，“王家舅老爺真是，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還要拉上我們家。”
賈敬道：“或許他們家有把柄在五皇子手上。”他頓了頓說：“若真如此，事情倒是好辦了。”
賈母挑眉，“怎麼說？”
“皇子勾結異姓王，是大忌。”五皇子這是在自尋死路，還要拉上北靜王府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