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當真
趙姨娘被挪出去,榮府上下並不奇怪,要不是看在她生了一雙兒女的份上,像她這樣犯過事兒的,早就直接發賣了。把她當主子養著,那是不可能的,直接送回孃家,自生自滅去,已經是老太太、太太仁慈了。
柳晏知道後,也只能嘆息一聲。又問張氏,“那趙家其他人怎麼安排?”
張氏道:“都在二老爺跟前伺候,趙國基的媳婦兒管著二房漿洗衣服的事兒。我是不敢讓二房的人去別的地方當差,管好他們家裡的事兒就行了。”
柳晏點頭,張氏對王氏的陪房本就不信任,如今兩家關係又微妙,自然不敢放心使喚。王氏的陪房也無話可說,畢竟王家家奴有索賄的前科,換誰誰都不會信任他們的。
二人正說話,外面丫鬟來說,馬車備好了,二人就往外走。
林如海的妾室生下一個兒子,取名林瓊,今日是瓊哥兒洗三,柳晏和張氏代表榮國府過去,也是替賈母看看林家的情況。
老人家擔心賈敏報喜不報憂,就怕那妾室仗著生了哥兒給賈敏找事兒。
賈母實在是多慮了,瓊哥兒生來體弱,跟個小貓崽似的,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大,宋姨娘擔心兒子還來不及,沒心思想別的。
而且她生產也遭了罪,到現在還時不時出血。
柳晏他們到的時候,賈敏才送走太醫。
“也不知道我們家這是怎麼了,一個個的都體弱多病。”沒來甚麼外人,賈敏就忍不住和兩個嫂嫂嘆氣。“好不容易有了個哥兒,這孩子瞧著比黛玉剛生下來那會兒還弱。”
張氏嘆道:“若是陳老神仙在就好了,林姐兒吃了他老人家開的藥,這幾個月來瞧著氣色好了不少。”
柳晏看《紅樓夢》才知道,林家這個哥兒沒立住,她也有些擔心,“太醫怎麼說?是哪裡不足?”
“只說是先天脾胃弱。”賈敏道:“還不叫給孩子多餵奶。”
柳晏就安慰賈敏,“好大夫多著呢,京城裡找不到,就去其他地方找。”她想了想,“對了,咱們族中不就有個開醫館的敖老爺,之前你們在金陵的時候,他不是還給你們調養身體來著?”
賈敏眼睛一亮,“瞧我,倒把他給忘了,只是隔著這麼遠,也不好麻煩他啊!”
柳晏道:“先寫信去問問,若他能治,就真麻煩他走一趟也沒甚麼。今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家來送年禮的還說,想來京城給老太太請安。”
一般說想來京城給賈母請安的金陵族人,就是來打秋風的,有的索性直接留在京城,指望著寧榮二府接濟。
賈敖應該還沒窮到這個程度,張氏和賈敏就猜測,這人估計是想來京城開醫館,這邊達官貴人多,賺錢容易。
不管怎樣,能有個當大夫的族人在京城,對家裡人是好事。賈敏就說:“那敢情好,我今晚就和我們老爺說,讓他寫信問問。”
三人說話時,黛玉就乖乖在賈敏懷裡坐著,捧著一塊點心小口小口吃。
柳晏瞧見了就笑道:“林姐兒吃個東西都這麼秀氣,要換我們家惜春,兩三口一塊點心就沒了。”
“四丫頭胃口好,我倒希望林姐兒能和她一樣。”賈敏道。
“那孩子不僅胃口好,脾氣還急。也不知道隨了誰。”柳晏道。
張氏道:“可不是隨了嫂子你?就你辦事雷厲風行的,說話也利索,璉兒還和我說,您給他們講素描,言簡意賅,沒一句廢話。”
柳晏用四個月的時間,已經把素描的基礎知識講完了。接下來的她也不會,全靠學生自己去琢磨。
賈璉是幾個少年裡對這個最感興趣的,還給張氏畫了畫像。
“我那是為了節省時間,孩子們每日讀書夠辛苦了,回去還要做正經功課,不過是出於興趣才來跟我學,不能因為這個耽誤了孩子們休息。”柳晏笑道。
“反正我們璉兒說您教的好,現在每天做完功課都畫一幅練筆。”張氏道:“人家說這種本事在辦案的時候能用得上。”
賈敏就問:“這麼說璉兒是想入刑部?”
張氏點頭,“這孩子在文章上沒甚麼天賦,不是踏實讀書的料,就是腦子還算活泛,律法學的也還行。他想進三法司,或者先到地方上做個推官,有些經驗了再調回京。”
她說著眼神看向柳晏,柳晏點頭道:“有目標就好,璉兒會說話,到了官場上不用人操心。只是他現在年紀稍微小了些,再過兩三年捐官也來得及。”
“是啊,我們想著把他的婚事辦完,再安排這事兒。”張氏說著嘆了口氣,沒往下說。
賈敏和柳晏卻都知道她發愁甚麼。
賈敏不太好插手孃家外甥的事兒,沒開口。
柳晏也沒在這個時候細問。
陸陸續續有與林如海相熟的文官家的女眷到了,三人便不再聊家事。
雖然小寶寶身體不好,但洗三還是辦得很熱鬧。大家都誇瓊哥兒長得像林如海。
不管怎麼說,林家總算有個能承繼香火的了。
從林家出來,為了方便聊天,張氏和柳晏直接坐了同一輛馬車。
“我瞧著姑太太心態挺好的,府上人雖不多,卻很有規矩。”張氏道。
柳晏點頭,“四姑太太管家的本事是和老太太學的,自然沒得說。”
“宋氏看著也像是傷了元氣的,日後恐怕也能生了……希望瓊哥兒能立住吧,畢竟姑老爺年紀在這擺著。”張氏道。
柳晏道:“是啊,林家族人也不多,過繼都未必找到合適的。”
倆人聊了幾句林家,張氏才說起正事,“今兒王氏回孃家去了,估計要商量璉兒和鳳丫頭災厄婚事,我瞧著他們家不死心,老太太那邊又不明確拒絕,你經常見仁哥兒,他有沒有和你提過他妹妹的婚事?”
柳晏道:“小時候還開玩笑,後來怕影響鳳丫頭的名聲,就沒人敢說了。仁哥兒懂事,更不會說。”
張氏嘆了口氣,“這兄妹倆怪可憐的,要不是王子騰這人不安分,我們是絕不會出爾反爾的。”
柳晏想了想,“這件事不能拖,要拒絕就拒絕的乾脆些,讓你們老爺去和二老爺說。”
“萬一王家死纏爛打呢?”張氏皺眉,她對王子騰夫婦倆的人品真不抱甚麼希望。
柳晏道:“今晚聽聽王氏怎麼說吧,我想他們家無非就三招,要麼許一些好處,至少鳳哥兒能帶來的嫁妝不少,是一般人家比不了的。要麼打感情牌,兩家連著兩代聯姻了,金陵四大家族同氣連枝,這兩招都沒用,就只能威脅……你們沒甚麼把柄落到人家手上吧?”
張氏先是搖頭,隨即又道:“我只知道我們大房沒有,再往上的事兒我不知道。”
“再往上的事兒有老太太頂著,”柳晏道:“這件事你儘量不要出面。”
“我倒是想指望我們老爺,但他這幾天說是去襄陽侯府看堂會,吃了午飯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
“那你就早點去攔著他啊,別的事兒他不上心,這件事他肯定管。”賈赦肯定也不希望自家兒子和王家扯上關係。
張氏點頭,忍不住嘀咕:“從前別人請都請不動他,整日窩在家裡,這一兩個月也不知道怎麼了,隔三差五去別人家聽堂會。”
張氏抱怨賈赦,柳晏不好接,她還說賈璉的事兒:“你們還得和璉兒說一聲兒,他是當事人,又從小和鳳哥兒一起玩到大的,就怕他在心裡已經預設了倆人的婚事。”
原本張氏倒沒怎麼放在心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賈璉還能反對不成?
誰知晚上賈璉來請安,還像小孩一樣纏著她撒嬌,張氏就推推他隨口說了句,“都該說親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日後見了你岳父岳母你要是這樣,可沒人願意要你做女婿。”
賈璉聞言愣了下,“我的婚事不就早就定了和鳳姐麼?她父母雙亡,哪兒的岳父岳母?”
張氏皺眉,“甚麼時候定了?那不過是小時候開玩笑的話。”
賈璉臉色頓時變了,拉住了張氏的衣袖,正色道:“母親,這件事不可兒戲。”
“自然不能兒戲,從前不過是你嬸嬸見你倆差不多大,開玩笑的。”
“不,不是開玩笑,族學裡很多人都知道。”賈璉道。
張氏:“那還不是你和仁哥兒亂說,後來你敬大伯父不是說你們了?”
“可我沒有開玩笑,我一直都以為這事兒已經定了。”賈璉語氣變得急切,“母親,娘,我想娶鳳姐兒。”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王傢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張氏沒想到兒子會出來搗亂,“他們家現在沾上大事兒了,別人避之不及,哪有往上湊的道理!”
“可是……”賈璉眼眶都紅了,“可是我當真了。”
張氏見他如此,也有些不忍,語氣緩和下來,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們倆有緣無分,要怪就怪她那叔叔太不安分了。放心,娘一定給你找個比她好上十倍的,你想要甚麼樣的?”
賈璉腦中閃過小姑娘顧盼神飛的樣子,心裡酸澀難言,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會娶她,對妻子的所有嚮往都是她的模樣,一時根本想象不到和自己共度餘生的換成另外一個女子。
他半晌無言,只是默默搖了搖頭。
張氏道:“璉兒,你不能這樣,讓你老子見著你這樣要生氣的。你的婚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關係著整個榮國府。”
賈璉點點頭,“我明白。可是王家舅老爺對鳳姐兒的期望就是嫁給我,我們倆的婚事不成,她就沒了價值,不知王家舅老爺會把她許配給甚麼樣的人家。”
他說著眼眶一酸,淚水就落了下來。怕被母親發現,忙偏頭用袖子隨便擦了一下,慌忙起身道:“娘,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給兒子一點時間,兒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