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慎重
“璉兒和鳳丫頭的事兒恐怕成不了,大哥大嫂不會同意的。”賈政嘆息一聲,“咱們還是操心操心元姐兒的事吧。”
王夫人料到賈政會這麼說,也跟著嘆了口氣,“按說這事兒我們當叔叔嬸嬸的是不好開口,可我也是為孩子們著想,畢竟這榮國府日後是璉兒的,長輩在倒還罷了,長輩不在了,寶玉、環兒還有探丫頭都要倚仗璉兒……”
她說到這兒,又長嘆一口氣,抬手拭了下眼角,“我實在放不下這幾個小的。”
賈政冷哼了一聲,“還有珠兒呢,怎麼就只能指望璉兒了?”
“是可以指望珠兒,但珠兒這是要走文官的路子,能有幾個錢。”王夫人道:“清貴是清貴,但衣食住行都需要錢,他有多少貼補弟妹?老爺出去這一趟也該明白,只靠俸祿過日子有多艱難。”
“你讓鳳丫頭嫁過來,就是為了貼補寶玉他們?”
王夫人道:“不只是貼補,而是照顧,寶玉、環兒是鳳丫頭的表弟,她自然要比外面嫁進來的管家奶奶更照顧他們。我這不過是作為母親的一點私心罷了。”
如果王家還像從前那樣,賈璉娶王熙鳳,對二房當然是有好處的。
但王家現在……賈政想了想,“這件事還得問老太太和大哥大嫂的意思,我說了沒用。”他強行換了話題,“元姐兒的婚事是要多留心,家世是一方面,要緊的是對方人品要端正,我就怕有些勳貴人家的孩子,遊手好閒,花天酒地,元姐兒嫁過去就毀了。”
王夫人點頭,“老爺說的是,人品是最要緊的,還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比較好。有些讀書人家,發達之前瞧著人品端正,其實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跟那樣的人結親才更可怕。”
賈政撇她一眼,“知根知底的人家?你不會是想讓元姐兒嫁給仁哥兒吧?”
王夫人愣了下,她還真沒往這上面想,畢竟王仁父母雙亡,兄妹倆無依無靠的,讓元姐兒嫁給王仁,享不了甚麼福。“您說笑了,仁哥兒雖是知根知底的,但這孩子學了甚麼數學,不像是走正經仕途的,我知道老爺還是希望元姐兒嫁給讀書人,一來小兩口有共同話題,二來也能扶持珠兒。”
賈政點了點頭,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可這樣的孩子不好找,我一時也想不起合適的,還是問問老太太吧,興許老人家早就替元姐兒留意著了。”
王夫人:“……”
甚麼都聽老太太的,那她在這廢話半天是為了甚麼?
“若咱們在外地,元姐兒的婚事讓老太太操心倒還罷了,但咱們既然回來了,就不能當甩手掌櫃。”她只能壓著脾氣道。
賈政瞪眼,“你的意思元姐兒的婚事咱們做主,不問老太太的意見?”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王夫人道:“老太太和咱們的角度不同,咱們還是要多為老爺和珠兒著想。”
賈政默然片刻,不置可否,起身道:“時辰不早,先休息吧。”
王夫人只當自己白費口舌了,氣得咬牙。但賈政其實聽進去了。
次日,賈母也和他說起元春的婚事,賈政就用上了拖字訣,“元姐兒還小,她的婚事先不急。她又是長女,我想多留她一兩年,也讓她多在您跟前儘儘孝。”
賈母目前的確沒有看到合適的孫女婿人選,本來今年過年的時候是可以幫著元春相看的,但年前賈政才被停職,就算從前想上門提親的人家,也打了退堂鼓。
“明後年要把事情定下來了,再捨不得終究是要嫁人的。”賈母道。
賈政頷首,“母親放心,絕不會耽誤了元姐兒的。”他頓了頓又說:“倒是璉兒的婚事不能拖了,大哥大嫂那邊是怎麼打算的?”
賈母知道他是要問賈璉和王熙鳳的婚事,卻裝著沒這事兒一樣,只說:“璉兒的婚事更要慎重,回頭我再和你大哥大嫂仔細議一議。”
賈政點頭,“璉兒的媳婦是未來府上的當家主母,一定得是見過世面,行事爽利的孩子。”
這說的就是王熙鳳的優點了,賈母不由皺眉,老二就是因為王子騰丟了官的,怎麼還想和王家湊到一起?
“連珠兒的婚事你都沒操心,倒是操心上璉兒的婚事了。”賈母冷哼:“有這心思,不如含飴弄孫,享享天倫之樂。對了,剛林家派人來說,明兒他們兩口子帶著黛玉過來,到時候你和林姑老爺多聊聊。”
賈政答應一聲,從林如海那裡可以知道別人打聽不到的朝中動向。
誰知次日林如海夫婦卻沒能過來,林如海的侍妾臨盆,賈敏走不開,只讓人帶著黛玉過來了。
“我們太太說,讓林姐兒在外祖母這兒住兩日。”
賈母把外孫女摟在懷裡,笑著點頭,“好好好,林姐兒的東西這兒都是齊的,就讓她跟著我住。”
寶玉湊過來,拉拉黛玉的小手,“林妹妹,家裡新來了一個妹妹,跟你差不多大,咱們一會兒找她去。”
黛玉來之前聽母親說了,“是三妹妹麼?”
寶玉點頭,“她長得很好看。”
黛玉就抬頭看賈母,“外祖母,我們去找三妹妹玩兒。”
賈母道:“等會兒你二舅母就帶著她過來了,你們在這邊玩兒。”
黛玉哦了一聲,“把四妹妹也叫來吧,我給四妹妹帶了點心。”
賈母對外孫女百依百順,就讓人去寧府接惜春。
柳晏下午要教四個姑娘讀書,就只讓奶孃帶著惜春到榮府。
今天一大早她已經讓人把孩子用的東西收拾了兩個箱子給榮府送去,探春這會兒已經穿上新的衣服了。
寶玉、黛玉、惜春見了,都說她穿這個裙子好看。
但她並不知道是東府大伯母送來的,還是奶孃悄悄提醒她,“姑娘,這些衣服玩具都是東府大太太送來的,四姑娘是那邊太太的女兒,你要多讓著四姑娘。玩具要讓四姑娘先玩兒。”
探春歪了歪腦袋,乖乖地答應了一聲。
幾個小孩玩的時候,探春就總是把九連環讓給惜春。
惜春解不開九連環,並不喜歡玩這個,就說:“姐姐先玩兒,我瞧著。”
兩姐妹正謙讓,黛玉就戳戳寶玉,“瞧瞧她們倆又不是隻有一個九連環,讓來讓去的。”
“就是,平日也沒見四妹妹讓著咱們。”寶玉嘀咕:“林妹妹,咱們一起來解九連環,我一個人解不開。”
黛玉瞥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接過寶玉遞過來的九連環,仔細擺弄起來。
寶玉就湊過去看。
惜春讓了兩回,見三姐姐怎麼都不肯先玩九連環,就趴到探春耳邊悄悄問:“姐姐是不是和我一樣解不開呀?”
探春立刻道:“我可以解開!”
“那你快解開,”惜春皺著小眉頭,“我解不開,每次都要爹爹孃親幫我。”
姐妹倆這才玩起來。
元春則在教迎春下雙陸棋,寶玉和黛玉解開九連環,就去看兩個姐姐下雙陸棋。
探春、惜春玩了一會兒九連環,又去擺弄木雕的小房子。
榮慶堂內十分熱鬧,賈母在外間都能聽到孩子們的笑鬧聲,不由感嘆,“家裡人丁興旺就是好,光聽著這些孩子嘰嘰喳喳的,我心裡就高興。”
坐在下首的王夫人聞言,立刻接道:“等璉兒結婚生子,家裡才更熱鬧呢。”她說著看向張氏。
張氏道:“璉兒自己都跟個孩子似的。他要有珠兒半點穩重就好了。”
王夫人道:“我們珠兒也是成家後才成熟起來的。”
張氏:“……”她求助地看一眼賈母,婆婆怎麼沒和二房兩口子說啊,都這個時候了,這兩口子還想著讓賈璉娶王熙鳳呢。
賈母沒開口,這件事老大兩口子完全有立場直接拒絕,幹嘛指望她?
張氏求助無果,收回目光時,瞥見侍立在賈母另一邊的李紈,她立刻笑對王夫人道:“我也盼著我們璉兒能娶個像珠兒媳婦這樣書香門第出身的媳婦兒呢,也讓我們璉兒沾沾文氣兒。”
王夫人:“……”這是嫌棄他們王家人讀書少?
她臉色立刻冷了幾分,“兩個孩子還是要志趣相投為好,這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賈珠從小就愛讀書,娶書香門第的姑娘當然般配。賈璉讀書就那樣,又不考科舉,憑甚麼要求媳婦讀書知理?
張氏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懟回去。
賈母見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戳對方短處,臉色也沉了下來,輕咳一聲打斷她們,“老二媳婦,聽說那個趙氏病了,連床都下不了?”
按說趙姨娘犯了這麼大的錯,回家後是該到賈母跟前請罪的。但賈政今早和她說,趙姨娘臥病在床,不便過來。
賈母讓丫鬟去看了,趙姨娘確實病得很重。
王夫人回神,答道:“可能是馬車上太過悶熱,有些中暑了,我已讓人送了藿香正氣丸過去。”
賈母就對張氏道:“找個大夫給她瞧瞧吧,萬一是痢疾,就不能住在府上了。”
張氏聞言,忙答應一聲,出去吩咐了。
王夫人早就知道趙姨娘得的不是痢疾,但她不但沒開口解釋,還讓人去打點大夫,把趙姨娘的病說的嚴重些。
大夫是個有眼色的,給趙姨娘診脈後,就一臉凝重的說是痢疾,容易傳人。
張氏和賈母一聽,自然不可能讓趙姨娘繼續留在府裡。讓她去弟弟趙國基家養病。
探春和兄弟姐妹玩得很開心,回到自己屋子還有些興奮,她躺在床上睡不著,隱約聽見外面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探春不由坐了起來,掀起帳幔往外瞧。
在旁守夜的奶孃立刻過來,“姑娘,怎麼了?要喝水麼?”
探春搖頭,“我聽見趙姨娘在喊我。”
“好姑娘,趙姨娘病糊塗了,嘴上亂嚷。別怕……”奶孃把探春摟進懷裡。
探春哦了一聲,第二天趁著奶孃不注意,去後面的耳房看趙姨娘,她記得姨娘是住這裡的。
然而房間已經鎖了,兩個小丫鬟在門口掃地,見她過來,立刻把她抱回了前面。
探春揉了揉眼睛,她不明白,自己的記憶裡明明趙姨娘做過自己的母親,可週圍所有人都和自己說不是,連趙姨娘都說,太太才是自己的母親。
才回到京城,趙姨娘就不見了。
母親怎麼可能丟下自己的兒女呢?
林姑姑把林姐姐放在榮國府一天,今兒就已經過來看林姐姐了。
東府四妹妹的母親昨兒也是一忙完就來接四妹妹回去的。
或許自己記錯了吧,畢竟平日關心自己的是太太,每天都能見著的也是太太,那麼太太應該就是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