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回京
皇上越過三法司親自審案,也是需要三法司官員在旁協助的。
賈敬因為和史家的關係要避嫌,大理寺的劉知仁,如今是柳芳的親家,也不便參與。皇上就選了刑部的官員。
有人來找賈敬打聽保齡侯這個案子,賈敬也是一無所知。
江南的匪患逐漸平息,有些賊寇被五皇子就地正法,有些則押入京城。刑部、大理寺提審這些人,若牽扯到當地官員,都察院還需進一步調查,賈敬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回到家惜春都睡了。
“幸好有你在,我還想著我不在,琨哥兒和蓉哥兒的功課都沒人檢查了,萬一那倆小子偷懶,我都不知道。”賈敬看了一天卷宗,眼睛乾澀,回來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柳晏道:“你放心吧,雖然我不下場參加科舉,但蓉哥兒和琨哥兒的功課我還是能看懂的。那倆小子挺乖,蓉哥兒還寫了首詩。”
賈敬不由彎起唇角,“若是珍哥兒有他兒子一半自覺就好了。”
柳晏:“……頭一回聽見這麼比的,不過仔細一想,咱們家兒子比父親強的例子也不少,榮府那邊,珠兒和璉兒也是。”
賈敬聞言,睜開眼嗔她一眼,“這話就在我跟前說說,知道的說你誇孩子,不知道的說你瞧不起小叔子。”
柳晏確實瞧不上榮府那兄弟倆,但這話確實不能說,她就找補,壓低聲音道:“本來就是,人都是比出來的,他們和您一比,哎……”
賈敬原本還板著臉,聞言又噗嗤一聲笑了,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你呀……”
倆人說笑一陣,賈敬也懶得去前院了,就在上房歇下。
次日一早,夫妻二人正帶著仨孩子用早飯,榮府派人來傳話,“榮府二老爺二太太帶著三姑娘、環三爺今日就能到了,老太太請太太忙完了帶著四姑娘過去,大老爺、琨二爺和小蓉大爺晚上也往那邊去,一家人一起用晚飯。”
這是要給二房一家接風洗塵,賈敬和柳晏點頭答應,柳晏道:“我讓婆子們領了對牌就過去。”
蓉哥兒和琨哥兒倆小孩喜歡熱鬧,高興地對視一眼,等來人退下後,蓉哥兒就說:“我們下學後和璉二叔一起過去。”
賈敬頷首,又囑咐他倆,“我若回來的晚,你倆照顧好自己,不許喝酒,老老實實的吃飯。”
蓉哥兒答應一聲。
惜春有些茫然,“誰回來呀?”
“你二叔和二嬸子。”柳晏道:“還有一個小姐姐和一個小弟弟,到時候你和他們一起玩兒,不許欺負人家。”
惜春還沒說甚麼,賈敬已經不樂意了,瞪一眼柳晏,“我們惜姐兒甚麼時候欺負過別的小朋友?你這人就是瞎操心。”
柳晏表示呵呵,你閨女欺負人的時候你沒看見而已。惜春和寶玉玩兒,小丫頭沒少欺負哥哥,寶玉現在也還沒學會讓著妹妹,倆小孩經常鬧彆扭。
好在小孩子不記仇,前一天倆小孩哭的驚天動地,發誓明天再不和對方一起玩了,第二天見面還是會高高興興湊到一起。
惜春也鼓著小臉,“我很乖的,不欺負弟弟妹妹。”
柳晏:“不欺負妹妹,只欺負哥哥姐姐。”
話音未落,碗裡就多了一個湯包,柳晏看向給她夾湯包的人。
賈敬:“趁熱吃。”
柳晏:“……”
賈敬和蓉哥兒、琨哥兒走後,來領對牌的管家娘子陸續到了。
惜春的生日快到了,親戚家裡送了賀禮來。禮最重的自然是柳家,衛老夫人給外孫女送了一份,在貴州的柳芳夫婦也送來一份。
柳晏看了禮單,除了布料首飾外,還有一些惜春現在就能玩兒的玩具。她便讓人把玩具挑出來拿到惜春的屋子。
惜春跑去自己屋裡玩新玩具,柳晏在外間都能聽見小丫頭興奮的叫聲。
柳芳還給柳晏送了封信,柳晏處理完家裡的雜事,才拆開信讀起來。
柳芳在信中說,外甥要的煉丹材料已經送出了,估計會比這封信晚幾天到京城。
柳晏蹙眉,賈珍怎麼想起找柳芳要煉丹的材料了?她竟毫不知情!
一說起煉丹的材料,柳晏就想起火藥。賈珍很有可能是聽了自己上回的提醒,在搗鼓這東西。
西南的硫磺確實比較多,但如果玄真觀和貴州聯絡太頻繁,很容易遭人懷疑。
下回還是得提醒賈珍,這種事一定得謹慎小心。
再有兄長那邊,也從未表明會支援寧國府和三皇子。他的身份也不宜有明確的立場。
柳晏想了想,就去書房回了封信,意思是下回賈珍再找他,他不必念及舅甥關係幫忙,一來貴州到京城路途遙遠,二來賈珍已經是出家之人,是不能和從前的親戚長輩多往來的。還是小心為上。
她讓巡撫府來京城送禮的人把信帶回去,又給小外甥帶了些京城的小玩意兒。
送走貴州的人,白媽媽就提醒柳晏,“估摸著那邊府上二老爺二太太快到了。”
柳晏嗯了聲,依舊不緊不慢的。
二房這一次回來,氣氛肯定不是一家人歡聚一堂。柳晏怕自己去了尷尬,倒不如晚點兒去。
此時,榮慶堂內,母子相見,氣氛確實是悲喜交加。
賈政見到明顯蒼老許多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潸然淚下,跪在賈母面前,哽咽道:“是兒子不孝,兒子無能,給家裡丟人了……”
賈母眼眶也有些酸澀,對元春道:“還不快把你父親扶起來。”
元春應了一聲,上前扶起賈政。
賈政是真的覺得慚愧,自祖父受封榮國公以來,他是第一個因罪請辭的,雖然皇上給了賈珠恩賞,但這愈發襯得他賈存周像個笑話。
他甚至覺得坐在一旁的大哥,此時就正歪著嘴嘲笑自己。
元春扶起賈政,又看向跪在他旁邊的母親。
王夫人低著頭,一語不發。
元春注意到母親鬢髮間多了幾絲白髮,心中一痛,忍不住拭了下眼角。
賈母瞧見了,嘆息一聲,“老二媳婦也起來吧。”
沒有讓元春扶,王氏只能自己站了起來。
張氏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王夫人過來坐。
王夫人就坐過去,“這段時間辛苦大哥大嫂照顧我們家的孩子們了。”
張氏笑道:“應該的,再說元姐兒穩重懂事,寶玉活潑機靈,珠兒夫婦更是幫了我們不少忙,還有蘭哥兒,格外招人疼。”
二房出事後,大房兩口子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怕被連累,另一方面又有些幸災樂禍。而皇上的態度讓他們鬆了口氣,連賈珠都能繼續入仕,大房更不會被連累。
這下大房就只剩下幸災樂禍了。
張氏就覺得,王氏作為母親,為了幾個孩子,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給她找不痛快了。
而且王家現在也危機四伏的,王氏再也張狂不起來了。
張氏沒了從前那種危機感,面上的笑容都變得和煦。
在她的襯托下,王氏就像是在強顏歡笑。
賈母就對李紈道:“去把蘭哥兒抱來,讓他見見祖父祖母。”
李紈應了一聲,去外面吩咐人回去接孩子。
聊賈珠一家子,是個很好的話題,大家面上神情都變得輕鬆。連賈政也舒展開眉眼。
賈母就說賈蘭出生以來的趣事,一旁的寶玉也時不時冒出幾句童言童語,他經常跑去看小侄子,小侄子還不會說話,呆呆的一團,特別可愛。
不一會兒,奶孃抱著賈蘭來了,賈政抱著孫子,顯得很高興。
王夫人心裡卻不是滋味,賈政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寶玉,但剛才並沒有抱寶玉。
寶玉對他這個父親也很陌生,恭恭敬敬行過禮,就回到賈母身邊。
王夫人越想越覺得寶玉可憐,那個通靈寶玉似乎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福報。
寶玉並不覺得自己可憐,記憶裡一直都沒有父親這個角色。經常關心他的是林姑父,還有兩位伯父。但他們的關心比起老祖宗、大伯母、姑姑這些人來說,顯得可有可無。
眾人逗弄賈蘭的時候,他則偷偷跑到另一邊叫迎春,“二姐姐,我們去裡面看看妹妹。”
探春和賈環一路上都累壞了,賈環一見這麼多人就哭鬧不止,賈母便讓奶孃先抱他回屋休息。
探春強撐著精神給賈母和長輩們行了禮,但也困得東倒西歪,有點鬧小脾氣。
賈母本也想讓奶孃把她帶走,寶玉卻說要和妹妹玩兒。賈母只得讓探春先在元春屋裡睡會兒。
迎春懂事道:“不要擾了妹妹睡覺。”
“我們動作輕輕的。”寶玉對新來的妹妹很好奇,母親說探春妹妹比惜春妹妹大,但他瞧著探春妹妹卻比惜春妹妹小一圈呢。
賈母聽見倆小孩嘀嘀咕咕,就命元春帶著他倆去看看,“看一眼就出來,不許頑皮。”
寶玉答應著,蹦蹦跳跳跟著兩個姐姐去看探春。
堂屋裡就只剩下賈蘭這麼個不懂事的奶娃娃,大家說話也就沒那麼多避諱。
賈母這才看向賈政,“環哥兒日後跟著我吧,寶玉跟著你們兩口子住,老二你也多和孩子培養感情,孩子還小,別逼著他讀書。”
賈政應了一聲,他對寶玉也確實有幾分愧疚,但或許是第一次見,總覺得這孩子不如賈珠小時候那般討人喜歡。
王夫人聽到這個安排,卻是十分滿意,她對賈環其實沒那麼在意,只要寶玉能跟著自己就好。一直木著的臉上頓時有了笑容,“老太太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寶玉的,正好探丫頭跟寶玉年歲差不多,兄妹倆平日還能一起玩耍。”
賈政陪著賈母說了會兒話,便和賈赦往前院去。
柳晏帶著惜春過來時,兄弟倆剛走。賈母正和兩個兒媳婦商議給探春、賈環佈置屋子的事兒。
很多東西都沒從松江帶回來,張氏還要開庫房去找。
柳晏聽了一耳朵,就說:“弟妹也不必找了,我那倒是有一些孩子用的東西,惜春也用不過來,我們家這一兩年又不會有新生,不如拿來給三姑娘和環哥兒用。尤其玩具、還有一些衣服鞋子,都是別人送的簇新的。”
有族人為了討好自己,偶爾會給惜春做衣服,惜春長得快,很多衣服都來不及穿。
賈母就笑,“話可別說的太早,說不定你又給四丫頭生個弟弟妹妹呢,到時候我們可沒東西勻給你們用。”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柳晏嗔道:“老祖宗又拿我們開玩笑,幸好這都是自家人,否則我日後都不好意思見人了。”
賈母笑道:“你既然這麼說,也就不跟你客氣了,多餘的玩具送來幾樣給三丫頭和環哥兒玩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