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禍福
松江許多富商提前得了訊息,今年過年都沒來賈政府上拜年,至於年禮,年前已經送了,那也沒辦法要回去。只希望上面查起來不要查到自己。
也有人脈沒那麼廣的,不知道朝中的事兒,仍舊殷勤地帶著禮物上門。
頭幾日還好,過了初七,知府大人和夫人就不怎麼招待人了,對外只說知府大人身體抱恙,不便見客。
有人朝知府大人的門客打聽,誰知門客們也人人自危,都不見人。
這些人覺得奇怪,但誰也沒想到賈大人會獲罪,畢竟人家可是國公爺之子,勳貴出身,不是會輕易落馬的。
到了正月十四,有人得到訊息,知府大人的愛妾趙姨娘生下一子。
按理說是要準備滿月禮的,有人甚至想去參加洗三。
當初這位姨娘生下姐兒,知府大人都歡喜萬分,洗三滿月辦得十分隆重。如今生下哥兒,那肯定更要慶賀一番。
有些人連禮物都準備好了。
他們根本想不到,這個哥兒的降生,沒有給知府大人府上帶來任何歡喜。
當趙姨娘得知太太讓自己給老爺頂罪時。第一反應是去找賈政。
她想了各種辦法,才到了前院,挺著八個月的肚子跪在賈政書房外。
賈政心中不忍,但也不知如何面對趙氏,只能躲在屋裡裝死。
趙姨娘跪了不到一刻,便覺腹中墜痛。
賈政這才急了,立刻讓人去找穩婆,趙姨娘就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之下生下了賈環。
她想著看在自己生下哥兒的份上,賈政就不會這般狠心了。
然而賈政根本就沒來見她。
哥兒則直接被抱到了太太屋裡。
趙姨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從前在這府裡培植的人脈,在太太來後,也都被攆出去了。唯獨身邊的丫鬟還算貼心,她就讓這個小丫鬟給吳興登家的傳話。
太太沒來之前,自己收禮都是透過吳興登家的,自己有罪,吳興登一家也難逃罪責。
“趙姨娘的意思是說,咱們都是太太的陪房,跟著太太到了賈家,一直跟太太是一條心的。如今老爺出事,拿咱們這些太太的陪房出去頂罪,豈不是打太太的臉?太太日後還怎麼做人?為了太太的臉面,為了王家的臉面,咱們也不能認罪。”
吳興登家的和丈夫轉達趙姨娘的意思,“這話沒錯,可現在太太要把咱們推出去,咱們能有甚麼辦法?”
吳興登哼了一聲:“跟咱們家有甚麼關係?都是趙氏貪財,逼迫咱們幫她斂財,咱們也是逼不得已啊!”
趙姨娘私下收禮的很多證據,還是自己交給太太的呢。
雖說是陪房,但他們現在是賈家的家奴,富貴榮辱全在老爺,只要老爺沒事,他們就還有好日子過。
“趙氏也怪可憐的,一雙兒女還那麼小……”吳興登家的有些不忍,尤其趙氏才生了孩子,連兒子的面都沒見上。
“這種話不要再說了,讓太太聽見,你沒好果子吃。”吳興登道:“她若干淨,老爺太太想推她出去頂缸都沒法子,太太來之前,她是怎麼擺主子款兒威脅咱們的,你忘了?”
吳興登家的愣了下,想起趙姨娘當初頤指氣使的樣子,同情瞬間散了一半。“也不知能定個甚麼罪。”
吳興登道:“最起碼是杖刑。”
若在月子裡行刑,趙姨娘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吳興登家的還是不由唏噓,以為她爬了老爺的床,要做主子了。誰知禍從天降,她也要叮囑家裡的女孩們,爺們兒的床不是那麼好爬的,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做個丫鬟,到了年紀配個小子,安安分分當奴才。
正月十五一過,衙門開始辦公,就有官員來宣讀了皇上的旨意。
賈政將印信暫時交到松江同知手上,浙江道御史率人親自調查此案。
賈政早都已經把證據準備好了,直接送到御史跟前,主動揭發侍妾趙氏狐假虎威,收受賄賂,自己全不知情。
他態度如此配合,御史倒是省了不少事,只是趙姨娘才剛生產完,不方便提審。
賈政所求,不過是等趙氏恢復幾日,在提審定罪。
御史和推官商議後,同意了賈政的請求。
在提審趙氏之前,派了專門的人到賈政府上盯著趙姨娘,以免她趁著這段時間逃跑。
因為賈政的配合,倒是給都察院和刑部的這幾名官員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也沒再故意為難賈政,還和他透露訊息說王子騰得罪了漕運衙門的人,他是被連累的。
賈政聽了,回家對著王夫人也沒甚麼好臉色,甚至想過休了王氏,徹底擺脫王家。
可他這個松江知府的位置就是靠著王子騰才得來的,他想擺脫王家沒那麼容易,而且這兩年他在松江日子過得這般滋潤,少不了王家、薛家幫襯。
就因為王家、薛家認識的商人多,才會有那麼多人來走他的門路,又因為這些人財大氣粗,松江的棉布銷路也越來越好,官府稅收比上一任官員更多。他這兩年的官聲都還不錯。
而且他總覺得王子騰比起自家的兩個哥哥,更像自己的兄長。自家的兄長,一個只顧著自己裝清高,一個醉生夢死不做官。自己這輩子恐怕都得不到這倆人的提攜。
王家連累他,也幫過他。賈政思索再三,還是沒有把事情做的太絕。
他還親自書信一封,送往京城,規勸王子騰安分守己,謹言慎行。
他的信最後沒到王子騰手裡,在江蘇就被人截住了,半個月後送到了宮裡。
皇上看完信,倒有幾分滿意,這個賈存周還算識相,而且他對王家和五皇子聯絡之事知道的不多。
皇上依稀記得林如海說過,賈政的長子這兩年準備下場參加童試。
從京城去江南考試也怪遠的,皇上直接恩裳了賈珠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榮國府接到旨意時,都驚喜萬分。因為賈政的事兒,家裡氣氛一直很沉重,誰知比定罪先來的是恩裳。
賈母大喜過望,立刻叫賈敬來,讓他明日帶著賈珠進宮謝恩。
按說應該是賈赦去的,但她怕賈赦不會說話,還是賈敬舉止更得體一些。
賈敬答應下來,又叮囑賈珠面聖的注意事項。
回到寧府,賈敬就和柳晏說:“沒想到因禍得福了。也不知皇上怎麼想的,老二的事兒還沒查清楚,這邊先恩賞珠兒。”
“讓二老爺丟了官的是五皇子,是王家,而給賈珠恩賞的是皇上,榮府該選擇站哪邊一目瞭然。”柳晏道:“這是拉攏也是警告。”
賈敬聞言,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幸好珠兒是個穩當的。”讓他掌握榮國府的方向,比讓賈赦、賈政做主靠譜太多。
次日,賈敬帶著賈珠去太極殿見皇上,皇上見了賈珠,直誇他比賈政強,又說了兩句鼓勵讀書的話,便讓他下去。
因為賈珠有了生員的功名,李紈和賈蘭在家裡的地位也不一樣了。
李紈明顯感覺到府中的奴才們對自己態度愈發恭敬,對賈蘭的事兒也比以前重視。
賈母甚至再次提出,讓李紈幫著張氏掌管家務。
李紈有些心動,但下午去東府教四個姐兒讀書後,和敬大伯母聊天,聽敬大伯母說管家不易,管家的人,看似赫赫揚揚,其實容易做惡人。
柳晏看似抱怨寧府這邊的事兒,其實是想勸李紈,過段時間賈政和王氏要回來了,若知道她協助張氏管家,少不得想借著她的手撈點東西。
從前的李紈,因為賈珠還沒功名,自己也是新媳婦,不想蹚渾水。可現在的李紈春風得意,越是得意越容易忘形,膽子也會更大。萬一真的一時糊塗,中飽私囊。大房、二房之間又是一場官司。
倒不如直接斷了李紈的念想,別捲入榮府兩房的爭鬥裡,日後賈珠入了官場,他們小兩口才能清清靜靜的離開。
管家的不易,柳晏能說出不少來,尤其是在婆婆在的時候,那真是一不小心就得罪了長輩的人。李紈聽著,就打了退堂鼓,她上面不但有婆婆、大伯母、還有太婆婆,榮府奴僕之間的關係網太複雜,誰知道哪天就把人得罪了。
但她也不好辜負了老太太的好意,還得找個理由拒絕。
柳晏連理由都替她想好了,“之前璉兒他們想跟著我學素描,我先是生惜春,又忙家裡的事兒,一直沒抽出空,正好這段時間我有空,族學的學習任務也沒那麼重,我就想去給他們上幾次素描課,四個姑娘這邊你多費心。”
還是那天蓉哥兒提醒柳晏,她才想起給賈璉他們教素描的事兒,只教一些基礎的,每天有半個時辰就夠了。只是需要提前備一下課。
李紈欣然答應,又說:“不如讓四個姑娘到榮府去學,正好我們二姑娘也到了該啟蒙的年紀。大伯母想讓她跟著旁聽呢。”
元春是賈母請師父教的,輪到迎春,只能跟著族人的女孩兒一起上學。可見賈母對兩個孫女的不同。
估計下半年探春就回來了,不知賈母會如何安排那孩子,也可能到時候再給兩位姑娘一起請師父。
柳晏點頭,“行啊,那就辛苦你了,二丫頭年紀還小,聽不懂也不要著急。”
“那是自然,但我瞧著,二姑娘十分聰慧,前陣子寶玉鬧著要讀書,大姑娘給他教《三字經》,二姑娘在旁邊聽了幾回,也會被了,難得的是她不愛在長輩跟前炫耀,只是那日帶著他們玩兒,她無意間說起《三字經》中的句子,大家才知道她已經會了。”
柳晏聞言,不由笑起來,迎春本來就不笨,二木頭是因為她的處境讓她無法肆意展現自己的才華。
柳晏又好奇,“寶玉呢?鬧著讀書讀的怎麼樣了?”
“寶玉也很聰明,《三字經》背了一半,還背了許多唐詩,日後定然是個能作詩的。”
不僅寶玉開始學著背詩,林如海、賈敏夫婦也教黛玉背了兩首。只有惜春還沒開始背詩,幾個孩子到榮慶堂玩的時候,寶玉、黛玉都乖乖背詩,得了不少誇獎。
柳晏沒打算讓惜春表現,畢竟她比黛玉還小。
誰知小丫頭上前一步,自信滿滿道:“我也會,我和寶哥哥一樣,也學了《詠柳》。”
賈母、張氏都以為是賈敬和柳晏教的,並不奇怪,柳晏卻十分驚奇。
回寧府的路上,柳晏就問惜春,“《詠柳》是誰教你的?”
惜春道:“聽寶哥哥背的呀。”
柳晏:“你不會聽一遍就記住了吧?”
惜春點了點小腦袋,“但我現在忘了。”
柳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