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認罪
柳晏差點被氣笑了,元春倒是會求人,當著幾個孩子的面,她堂堂國公府嫡女,跪下求她,卑微至極。
她若拒絕,在寶玉、惜春他們眼中,豈不成了惡人?
柳晏一眼就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她忙去扶他,“元姐兒,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做甚麼?”
“大伯母,求您了,救救我父親,若父親出事,我母親和一家子兄弟姐妹可怎麼辦啊?”元春不起來,哽咽道:“敬大伯在官場多年,一定有辦法救父親的。”
柳晏道:“快起來,別說你敬大伯只是四品,就是一品大員,也不是說救誰就能救誰的。你這樣子,若我們無力救你父親,日後豈不是沒臉到這邊府上來了?”
元春一愣,頓時明白敬大伯母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她有些窘迫,但為了敬大伯能救父親,只能迎上大伯母洞察一切的目光,“侄女並無此意,只是大伯大伯母與我們是血脈至親,侄女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求大伯大伯母幫忙了。”
她語氣裡滿是晚輩對長輩的依戀。
寶玉、黛玉和惜春三個孩子疑惑了片刻,都趕緊上前扶元春。
寶玉問柳晏,“大姐姐哪裡做錯了嗎?大伯母不要和姐姐生氣呀。”
惜春則對元春道:“姐姐起來,孃親沒生氣。”小傢伙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她能感受孃親的情緒。
黛玉沒有開口,只是努力拽著元春的袖子,“姐姐起來。”
柳晏道:“好孩子,快起來,你這樣是在打伯母的臉,伯母日後還怎麼見你父親母親?”
這時,寶玉的乳母李嬤嬤也反應過來,上前道:“是啊,姑娘快起來,有甚麼話好好說,一家人不興這個!”
元春這才站起來,柳晏拉著她坐到炕上。
黛玉這時開口:“要不去找老祖宗幫忙吧,老祖宗厲害!”
寶玉一個勁點頭。
柳晏就說:“那你們去問問老祖宗有沒有辦法。”
幾個孩子答應一聲,往外間跑去。
柳晏這才看向元春,“你父親的事兒,不用你開口求我們,我們也會盡力打聽,只是你敬大伯身在都察院,越是自家事,越要避嫌。貿然插手,非但無益,反會落人口實,原本你父親那邊還沒定罪,你伯父一插手,就成了咱們家心虛。更難轉圜了。”
元春臉色白了白,“可是,若御史查到了父親收受賄賂的證據,再想脫罪就晚了。”
柳晏心說不僅應該讓賈家的男丁熟讀律法,這些小姐們也一個都不能落下。元春從小跟著賈母和王夫人,接觸的人情世故不少,對律法並無多少敬畏,只有勝敗,沒有對錯是非。
柳晏嘴角的笑意冷了幾分,“在元姐兒心裡,你父親竟是如此目無法度之人?”
元春微愣,忙搖頭,“父親絕不是這樣的人。”
“既如此,清者自清,又何必擔心?”柳晏說著站起身,“元姐兒還是應以針織女紅為要,外面的事兒有你的叔伯兄弟,還有老祖宗拿主意,用不著你操心。”
她說著起身,也往外間去。
賈母已經三兩句話把幾個孩子哄好了,見柳晏出來就嘆了口氣,“元姐兒年紀小,你莫要跟她一般見識。”
“瞧您說的,我怎麼會和個孩子計較?更何況元姐兒一片孝心,我感動還來不及呢。”柳晏道。
寶玉問柳晏,“大姐姐還哭嗎?”
柳晏點頭,“你們去找她玩兒,一玩起來就不會不高興了。”
惜春點點小腦袋,率先往暖閣跑去。
又過片刻,賈赦和賈敬一前一後回來,二人在前院遇上,賈赦忙問賈敬,“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跟老二過不去?”
賈敬哼了聲:“還不是王家太貪了,盯上了漕運衙門?漕運衙門不比別處,勢力盤根錯節,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罪的。”
五皇子和王家藉著剿滅水匪的機會,殺了幾個漕運官員,趁機安排自己的人進去。
王家在江南的人脈廣,五皇子原本是想安排幾個王家旁支親戚去漕運衙門做低層官吏,雖然官位不高,權力卻不小。
漕運衙門的人不知道這背後的打算,只以為王子騰打上了漕運衙門的主意。
在他們看來,王子騰之所以如此野心勃勃,就是因為金陵四大家族抱團。尤其和賈家走得近。
因此,彈劾賈政,一是警告王家,二也是挑撥賈、王兩家的關係。賈家若是聰明的,就該趁機遠離王子騰。
沒了榮國府做依靠,王家在江南現在連個屁都不是,能守住市舶司那點關係就不錯了。
這也是為甚麼人家要在年前彈劾賈政,為得就是賈家趁著過年的空擋把事情想明白,跟王家分割開。如果賈家非要跟著王家一條道走到黑,那這些人肯定還有後手。
賈敬其實前兩天就聽到了一點風聲,但他並沒有告訴榮國府這邊,還是眼睜睜看著彈劾賈政的摺子送到了御前。
只有如此,才能讓榮國府和王家保持距離。
哪怕是以老二的仕途為代價,也是值得的。無論出於寧國府的立場,還是賈氏一族整體的利益,他都不希望二房和王家站到一起。
賈赦聞言皺眉,“我早就說,王家舅老爺太不安分了,老二還指望靠著他飛黃騰達。”他忍不住冷笑一聲,“如今沒飛黃騰達,反倒被連累了。”
“可不是麼,”賈敬道:“當時就不該讓存周去松江,他在工部,有老太太勸著,也不至於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賈赦默了默,他就是希望老二去松江的人之一。但當年真沒想這麼多。
“那現在怎麼辦?”賈赦看向賈敬。
賈敬道:“如果證據真的落到了人家手裡,老二隻能自己向皇上請罪,最差的結果就是革職,好歹保住了性命,日後指不定還有起復的機會。”
賈赦想了想,“會連累到族中子弟嗎?尤其珠兒,明後年就要下場參加科舉了,他老子這事兒會不會影響他的成績?”
賈赦討厭二房兩口子,但對二房幾個孩子印象都還不錯,尤其是賈珠,這孩子這兩年越發頂用了,幫自己辦了不少事兒,而且不像他老子一樣裝清高讀書人,珠兒雖會讀書,卻也通俗務,對他和張氏也十分恭敬。
“老二早些認罪,皇上或許看在他老實的份上,不會累及晚輩。他要是死不承認,想辦法壓這件事,珠兒進了官場,也不會太平。”賈敬道:“依我的意思,為了孩子們,他也該退一步。”
賈赦聞言,一個勁點頭。
兄弟二人到了榮慶堂,你一言我一語將他們的看法說了。
賈母沉思良久道:“認罪可以,但他本人收受賄賂的罪不能認。那些禮都是他身邊人收的,他只是御下不嚴罷了。”
賈敬蹙眉,“推到門客身上,門客未必會認。萬一人家也有二弟的把柄呢?”
那些清客相公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賈母想了想,“都是老二身邊那個趙姨娘見錢眼開,和她孃家人一起打著老二的旗號大肆斂財,正好這趙家還有他們親家錢家,都是王家家奴。”
眾人聞言,都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如果彈劾賈政的人是衝著王家,那就把王家的家奴推出去擋槍。
王家的人想靠著賈家撈錢,自然先聯絡王家的家奴。至於賈政,根本不知道王家主僕的這些勾當,要說有錯,不過是太信任妻子的孃家人了,御下不嚴,反受其害。
老太太鐵了心要給兒子找替罪羊,眾人也無話可說。只有張氏道:“那趙姨娘還懷著孩子,估計還有一兩個月才生,讓她去頂罪,孩子怎麼……”
話音未落,就被賈赦呵斥住,“甚麼叫讓她頂罪,本來就是她的罪,至於孩子,那自然是無辜的。”他說著看向賈敬,“我記得孕婦有罪,是不累及附中胎兒的。”
賈敬點頭,“那是自然,趙氏已有孕七八個月了,估計在這案子結案之前,孩子已經出生。只是孩子生母是有罪之人,他日後恐怕……”
柳晏道:“這孩子恐怕不便讓王氏養著。”
且不說王夫人對賈環很差,就現在這個狀況,王氏日後在府裡都沒法抬起頭做人了,也無法庇護賈環。
“實在不行,先放我跟前養著吧。”賈母說著不禁留下眼淚,“我怎麼就生出這些孽障,沒一個叫人省心!”
眾人忙勸賈母,讓老人家放寬心,只要不連累到玉字輩的孩子,榮府就還有希望。
比起賈珠、寶玉,本來就沒甚麼大本事的賈政退就退了,也沒那麼可惜。
賈母理智上明白這個道理,但她感情上偏愛賈政,等柳晏他們走後,老人家一個人默默流淚。
柳晏帶著惜春先回寧府,賈敬、賈赦和賈珠在前院書房,一起斟酌措辭,給賈政寫信。
這封信隨著榮國府的年禮一起送往松江。
賈政收到信的時候,革職查辦的詔書還沒到。
他不願讓愛妾去給自己做替罪羊,但也不願意自己承擔這個罪名。畢竟這其中很多東西的確是趙姨娘收的,他並不知情。
他這些年也收過一些字畫,但這不算斂財,不過是個人的風雅愛好罷了。真查起來,說是同好之間互相交流就行。
短暫的糾結過後,他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不是看趙姨娘不順眼嗎?現在機會來了。這件事交給她去辦,她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至於趙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日後交給母親撫養也好,跟著自己也行,不讓他受委屈就是了。
趙姨娘是個聰明人,為了自己的一雙兒女,也會乖乖認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