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彈劾
黛玉不在的時候,寶玉和家裡的姐姐妹妹玩得都很好,但只要黛玉來了,一定粘著黛玉。
惜春年紀又小,寶玉、黛玉說話,她有時候聽不懂,有時候表達不明白。就被寶哥哥嫌棄。
惜春只以為自己有了玉,就能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兒了。
摟著賈敬的脖子,哭著要玉。
賈敬和柳晏哭笑不得,賈敬就哄閨女,“不生氣不生氣,他們不和你玩兒,爹爹和你玩兒。”
惜春:“……爹爹是大人。”
這意思是要和小朋友玩兒。柳晏就說:“等會兒琨哥兒就回來了,我們惜姐兒也是有二哥哥的。”
“就是,我們不稀罕寶二哥哥,惜姐兒的二哥哥還是親哥呢。”賈敬道。
惜春下意識止住眼淚,“什咩是親哥?”
“你和你二哥哥都是娘生的,一母同胞。是最親最親的。”柳晏道。
惜春眨巴眨巴眼睛,“二哥白天不在。”
賈敬道:“他去讀書了,會讀書的小朋友才厲害。”
“比寶哥哥厲害?”
“嗯!”
惜春聞言,一雙眼睛頓時笑成了月牙,黛玉有哥哥我也有,我的還是親哥,還會讀書,聽起來比表哥厲害!
柳晏:“……”
算了,跟這麼個小娃娃也講不清楚,她不哭了就好。
柳晏就抱著閨女去淨房洗臉,不一會兒,蓉哥兒、琨哥兒回來。賈敬就說讓琨哥兒帶著妹妹多玩一會兒。別整日悶在屋裡畫畫。
琨哥兒自然願意和妹妹玩兒了,只不過平日爹爹嫌他太鬧騰,總是早早的就把他和蓉哥兒攆到前院去。
琨哥兒還以為是因快過年了,父親給自己放假,就和蓉哥兒一起帶著惜春玩家家酒。
小丫頭早把白天的不愉快忘了,之後再去榮國府,見到寶玉黛玉一起玩兒,她也不生氣。
“我也有二哥哥,二哥哥讀書去呢。”說著還得意地抬抬下巴,“會讀書的哥哥膩害!”
黛玉聽了,就看向寶玉,“二哥哥會讀書嗎?”
寶玉:“不會。”
這下輪到黛玉不高興了,鼓著臉頰嘆氣。
寶玉見林妹妹嘆氣,立刻跑出去找賈母,“老祖宗,我要讀書。”
“怎麼好端端的想起讀書來了?”賈母把寶貝孫兒抱到腿上,笑著問。
寶玉道:“讀書的哥哥厲害!”
張氏和柳晏都在,柳晏聽了,就想到那天賈敬哄閨女的話。有些哭笑不得。
“寶玉說得對,是該讀書,像你珠大哥哥一樣。”張氏忙道。
賈母道:“讀書是好,只是你年紀還太小了。”
“不嘛,我要讀書!”寶玉纏著賈母撒嬌。
黛玉和惜春都跑出來,黛玉見寶哥哥願意讀書,也抿著嘴笑起來。
惜春道:“我的二哥哥每天都讀書,”說著還伸出小手比劃一下,“他讀了這咩多!”
柳晏:“……”
柳晏趕緊把愛顯擺的女兒拉過來,這丫頭咬字還不清楚,話倒是不少。“你二哥哥比寶玉大,他讀的書多是正常的。”
惜春:“他為咩比寶哥哥大?”不等柳晏回答,小傢伙就自己找到了答案,“二哥哥吃的飯飯多。”
柳晏:“……”
寶玉委屈,“可我也吃的不少呀!”
眾人都被倆孩子的童言童語逗笑。
就在屋內一片歡聲笑語之時,外面侍立的丫鬟道:“老太太,賴管家進來傳話。”
能讓賴大親自來傳話的,定然是大事兒。賈母立刻讓人進來。
賴大急匆匆進來,面上難掩慌張之色,見屋內還有小孩子,他就遲疑著先給賈母、柳晏等人請安行禮。
賈母便讓元春帶著弟弟妹妹到暖閣去玩兒,這才問賴大,“出甚麼事兒了?”
“有人彈劾咱們家二老爺收受賄賂,中飽私囊。現皇上已下令停職查辦。”
“甚麼?”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賈母想問甚麼,嘴唇都開始顫抖。
柳晏忙問:“大老爺知道了麼?”
“大老爺不在家,可能還不知道。”賴大道。
“他這時候又跑哪兒去了?沒用的東西!”賈母拍著椅子扶手,“快讓人去找!”
賴大應了一聲,張氏又問:“那是誰來報的信?”
“是東府大老爺身邊的木生。”賴大道:“木生想見珠大爺,偏偏珠大爺也不在。他把這訊息告訴我,便離開了”
賈母就道:“珠兒今日去他舅舅家了。”
柳晏道:“那珠兒應該已經知道這事兒了,估計一會兒就回來。”
這種訊息王家人肯定很快就知道了,彈劾賈政,很有可能是衝著他背後的王家去的。
誰彈劾的,收受了多少錢,木生都沒說。賈母便打發賴大下去,和柳晏她們說:“老二這人你們是瞭解的,他雖沒甚麼才幹,但人心思正,頂多收些小東西,太貴重的他絕對不敢收。”
張氏和柳晏只能點頭。
“要麼是他身邊那些門客瞞著他收了東西,要麼是那個姓趙的姨娘。”賈母道:“我就不該讓她陪著去。”
柳晏和張氏對視一眼,這是想把責任全推到別人身上。
柳晏沒吭聲,張氏卻忙點頭附和,“是啊,定然是二老爺身邊的人見錢眼開,瞞著他收了東西。二老爺向來不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的。”
雖然她不希望二房飛黃騰達,但也不能獲罪啊,畢竟兩家還沒分家。賈政若成了貪官,過兩年賈璉入仕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
賈母想了想,對柳晏道:“敬兒媳婦,如今咱們家在朝中也就只有你們家老爺能說得上話了,雖說這件事他要避嫌不能調查,但好歹和都察院的同僚相熟,幫著打聲招呼。”
柳晏沒立刻答應,而是道:“待會兒我們老爺肯定會過來見您,您再問問他具體怎麼回事。”
賈母道:“敬兒聽你的,你多勸勸他,都是一家子骨肉,寧榮二府同氣連枝。”
柳晏道:“是這個道理,若只是二老爺的事兒,我們能幫的肯定幫,就怕這背後牽扯著別人家。”
賈母聽了,就知道柳晏這是在和自己談條件,可以幫賈政,但是不能幫王家。
她想了想,對張氏道:“再去看看,你們老爺回來沒?”
張氏心知婆婆是要單獨和柳晏談,便起身出去了。
賈母這才和柳晏說:“這件事老二多少會受到一些影響,我想著就讓他藉著這個機會回京來,哪怕不做官了都行。至於王家,從前不過是看在同鄉的情分上來往得多一些,老二媳婦是已嫁之女,沒道理為孃家的事兒所累。”
這就是跟柳晏表態,不會護著王家,也不會跟著王家去支援五皇子。
柳晏其實沒想和賈母談條件,畢竟誰都不知道賈政到底貪了多少。若數額太多,誰也救不了。現在把這件事壓下來了,這就等於給家裡埋了一顆雷。
可趁著這個機會讓二房擺脫王子騰的擺佈也是好事,柳晏就道:“是啊,只是二弟和二弟妹那邊,似乎更信任王家舅老爺。”
賈母道:“放心,等他們回京後,我會叮囑他們的。”
二人正說話,賈珠回來了。
賈母一見他就問:“你舅舅舅母那邊怎麼說?”
賈珠道:“舅舅說,問題不大,都是父親身邊之人乾的。只是……”
賈母忙問:“只是甚麼?”
“只是我覺得這件事不能這樣處置。”
這不是找個替罪羊就能結束的。
柳晏道:“你知道是誰彈劾你父親嗎?”
“是都察院的兩名御史。”賈珠道。
賈母就看柳晏,賈敬肯定能說上話。
“可還彈劾了其他人?”柳晏又問。
“還彈劾了江陰的縣令和一名漕運上的官員。”賈珠道:“江陰的這名縣令貪了去年的賑災銀,數額比較大。父親這邊,只說是收受了一些松江布商的賄賂。具體不知道收了多少。漕運上那名官員是因為盤剝縴夫船工。”
賈母嘆氣,去年這時候大家還看甄家的笑話,今年就輪到了自己家。
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只能等賈敬下衙回來。
柳晏便帶著惜春在這邊等著,幾個孩子無憂無慮的,在暖閣內玩鬧。
元春見祖母和兄長憂心忡忡,就叫賈珠到自己屋裡,“兄長,出甚麼事兒了?”
賈珠只說:“朝中有人彈劾父親。”
元春一驚,“這可怎麼辦?快去找舅舅幫忙啊!”
“舅舅才不會幫咱們。”賈珠道:“他不想幫,也沒那個能力。”
“不可能,母親走之前和我說了,有甚麼困難就去找舅舅。”元春道:“咱們兩家是老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怎麼會眼睜睜看著父親獲罪?”
賈珠有些無奈,這會兒也沒心思和妹妹解釋,只說:“這件事你不必操心,有我和大伯呢。”
他說著就起身,到了外間和賈母說:“孫兒先回去換身衣服,看看李氏和蘭哥兒。”
賈母點頭,又囑咐他,“先不必告訴你媳婦兒,免得她著急,月子裡就怕心情不好。”
賈珠應是,退了出去。
元春急的眼圈都紅了,可她只是個未出閣的小姐,面對這樣的事情,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身邊的嬤嬤就提醒她,“一會兒東府大老爺過來,您去求求他,他是都察院的,在這件事上說話肯定管用。”
元春聞言,眼睛一亮。隨即又蹙眉,敬大伯母和母親也曾經鬧過不愉快,兩家關係算不上好,敬大伯未必願意幫他們。
她沉思片刻,起身去了暖閣,也不說話,就那樣紅著眼眶,看著弟弟妹妹們玩兒。
柳晏想無視她,寶玉卻已經注意到姐姐哭了,噠噠噠跑過來,仰著腦袋問:“大姐姐怎麼了?”
剩下幾個孩子也都看過來。
柳晏只能也關心道:“元姐兒這是怎麼了?”
元春望著柳晏,雙膝一彎,跪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