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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羽化

2026-04-09 作者:悉見明河

第91章 第 91 章:羽化

過了重陽節,天氣就一日比一日寒冷。

陳道長已經不怎麼出袇房了,吃的也越來越少。

他的幾個徒弟輪流照顧他。

賈珍最近變得很老實,就想從老頭這兒套點話。

陳道長只講了幾件前朝宮廷的秘聞,這除了滿足賈珍的好奇心外,沒任何用處。

直到十月初一這日,賈珍去三皇子府上給皇長孫送寄名符。

陳道長便吩咐身邊的道童,去寧國府請賈大人,如果賈大人不在,讓柳夫人來也行。

今日是休沐,賈敬不用去衙門,琨哥兒和蓉哥兒也不用去族學,一家人都在上房,吃過早飯正說笑,就聽人報說玄真觀的道長來了。

賈敬聽說是陳道長請自己去,第一反應就是賈珍惹禍了。

他立刻換了衣服,讓人備車,往玄真觀去。

柳晏心裡也有些忐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偏偏下午榮府來人說,李紈要生了。

柳晏擔心李紈,就帶著惜春往榮府去,她先去榮慶堂見賈母,把惜春放到賈母跟前,這才去了賈珠和李紈的院子。

張氏和賈珠都在正房前的抱廈裡待著,賈珠正勸張氏去忙,不必在這守著。

柳晏知道張氏要操心的事兒多,就說她,“你去忙吧,這兒我守著。”

張氏想了想,柳晏是有經驗的,便點頭離開。

柳晏就安慰已經慌得坐立不安的賈珠,“不必擔心,珠兒媳婦身體不錯,孩子也不算大,應該不會太艱難。”

賈珠就嘆氣道:“李氏胃口一直不好,就怕她沒力氣,也擔心孩子……”

母親沒胃口,胎兒自然缺少營養,他擔心孩子生下來瘦弱。

畢竟他和李紈都只有十五歲,聽說父母年紀輕生下的孩子更容易夭折。

“孩子生下來後好好養著,能補回來。”柳晏就問:“奶孃都準備好了麼?”

賈珠點頭,其中兩個是李紈的陪房,兩個是賈珠奶孃的女兒。他便讓人把四個奶孃叫來。

柳晏就吩咐她們準備孩子要用的東西。

大家都忙起來,也就不會那般揪心了。

柳晏又問賈珠,“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嗎?”

賈珠道:“父親之前寫信回來說,無論哥兒姐兒,都用‘蘭’字。”

柳晏笑道:“蘭字好啊,‘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乃是君子之花。”

柳晏誇完賈政給孩子取的名字,就順便問了句:“你母親到了松江可好?”

賈珠道:“母親挺好的,現在三妹妹也在母親身邊養著。”

柳晏之前聽張氏說了,趙姨娘又有了身孕,這次懷德應該就是賈環了。

王氏藉著趙姨娘養胎的機會,把探春接到跟前養著,也是為了挾制趙姨娘。

“有個孩子跟她作伴也好,省的她在那邊想念你們兄弟姊妹。”柳晏道。

賈珠心說母親最掛念的肯定是寶玉,其次是元春,最後才是自己。在信中對自己說的話就是照顧好弟妹之類的。

但作為長子,他也能理解父母的心情,並沒有多少怨言。只是很難像小時候那樣和父母親近。

尤其成了家後,很多事寧願和李氏說,也不想讓父母知道。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盼著有朝一日能離開榮國府,最好也是外放出去,哪怕做個小小縣令,他和李氏帶著孩子,日子定然像寧府的伯父伯母一樣清淨和睦。

“只是江浙最近不太平,怪讓人擔心的。”柳晏又說:“前兒才聽你伯父說,又有漕運上的官員被彈劾,是他們貪墨給船工和縴夫的工錢,才逼得這些人成了水匪。現在江南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就怕哪天自己成了替罪羊。”

賈珠雖還沒入仕途,但也從林如海、錢垚等人那裡得知了一些江南的情況,這大半年來,都察院彈劾江浙兩省官員的摺子就沒斷過。

但有些人皇上暫時沒動,只等匪患平息了才算總賬。

賈珠知道父親沒少收東西,祖母都讓自己寫信提醒過很多次了。但這事兒不一定能攔住。

也不知道母親過去後,能不能稍微勸著些。母親也貪,只是母親見過錢,不會為了一點小利就幫人辦事,而父親正好膽子小,太重的禮他不敢收,太危險的事兒他也不敢應承。倆人恰好互補,這才是祖母讓母親過去的原因。

可萬一在母親去之前,就有把柄落到別人手裡可如何是好?

因為榮國府和甄家的關係,估計父親對甄家不會太設防。

“不瞞您說,我也十分擔心父親,要不是因為李氏臨盆,我都想提前南下了。”

“不必急著過去,你去了也做不了甚麼。”柳晏道:“在這邊還能時常去你舅舅家看看。”

賈珠聞言微愣,家裡現在不是不希望和舅舅家多來往麼?

柳晏也不好說的太明白,說多了像是挑撥賈珠和舅舅王子騰的關係。

但賈珠很快就明白過來,當初是王家攛掇父親去江南做官的,他們肯定藉著父親的手斂財了,他去松江也沒辦法改變父親收受賄賂的事實,不如去王家,蒐集一些王家的把柄。

到時候真鬧起來,兩家互相牽制,誰也別想把對方推出去當替罪羊。

賈珠姓賈,他當然首先要保住父親和榮國府。母親是已嫁之女,就算舅舅那邊倒黴了,對母親的影響也有限。

賈珠不怪伯母這樣提醒自己,畢竟兩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必然是要抉擇的,舅舅哄著父親撈錢,就沒考慮過父親的死活,自家這邊當然也不必太顧念甚麼親戚情分。

賈珠是讀聖賢書長大的,更希望把心思用在讀書舉業、經世濟民上。可榮國府這邊沒個能頂事兒的人,他只能替家裡謀劃。

二人聊了幾句,產房裡依舊沒甚麼動靜。

榮慶堂那邊隔一會兒就派人來問問情況,等到黃昏十分,柳晏被賈母叫去用晚飯,她前腳才到榮慶堂,後腳就有婆子來報喜,說珠大奶奶生了個哥兒。

賈母大喜,匆匆吃了兩口飯,就要去看孩子,柳晏、張氏陪著她過去。

元春留下來照看弟弟妹妹。

蘭哥兒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哭聲也有些細弱。像個小貓崽兒似的。

賈母抱著小襁褓,就叮囑賈珠院子裡的人,一定要好生照看哥兒,幾個奶孃也吃的好些,奶孃吃的好,奶水才好。

眾人應了,賈母又說賈珠,“快寫信給你老子娘報喜。”

柳晏見母子平安,放下心來,就說要回去和賈敬商議,明日開祠堂告祭祖宗。

這是榮國府裡草字輩的第一個孩子,地位自然不同。

柳晏帶著惜春回到東府,賈敬還沒回來,蓉哥兒和琨哥兒小叔侄倆在前院用了晚飯。

柳晏把倆孩子叫到上房,問他倆吃飽沒,倆小孩都表示如果有好吃的,還能再吃點。

柳晏便讓廚房蒸了三碗肉末蛋羹,三個孩子一人一碗。

惜春已經學會自己用小勺子吃飯,嗷嗚嗷嗚吃的可香了。

這個時候,賈敬回來了。

他一進屋就和柳晏說:“陳道長羽化了。”

柳晏聞言,心中一驚,又有些悵然。

“老神仙這輩子救了不少人,功德無量,定能羽化成仙,逍遙自在。”她又關心道:“葬禮如何辦?”

“不用我們操心,有珍哥兒呢。”賈敬脫了大氅。

琨哥兒和蓉哥兒都知道陳道長是玄真觀的當家,也是賈珍的師父。琨哥兒還知道,陳道長給榮府的兩位嬸嬸治過病。

他就好奇問:“道長安葬在何處?”

柳晏也好奇,賈敬搖搖頭,“宮裡會安排的。”

蓉哥兒想問陳道長去世,為何宮裡安排下葬,但皇家之事不便多打聽,也就沒開口。

琨哥兒對這些不感興趣,而是問:“陳道長羽化前為何要見父親?”

賈敬道:“有些事要交代罷了。他走後,林道長帶著弟子去樓觀臺修行,玄真觀就留給長平了。”

琨哥兒、蓉哥兒都知道長平是賈珍的道號,惜春不知道,懵懵懂懂聽了幾句,聽不懂索性繼續吃蛋羹。

蓉哥兒想了想說:“那長平道長日後便是玄真觀的住持了?”

賈敬頷首,坐到柳晏身邊,對她說:“我還沒吃飯,讓人弄點吃的來。”

柳晏正要吩咐人去廚房傳話,惜春已經舀起一勺蛋羹,伸著小胖胳膊往賈敬面前送,“爹爹次,嗷嗚!”

眾人見狀都笑起來,賈敬張嘴把女兒餵給自己的蛋羹吃了,眼中的笑意半晌都沒散去。

“還是我們姐兒懂事!”

廚房給賈敬下了碗陽春麵,賈敬吃飯時,柳晏就和他說:“珠兒媳婦傍晚生了個哥兒。”

賈敬點頭,“好啊,存周也是當祖父的人了。明兒開祠堂,告訴祖宗。”

柳晏道:“該安排的我都安排了,明兒叫珠兒過來就是。”

賈敬嗯了聲,沒太關心這件事,若有所思地蹙著眉。打發三個孩子各自回去休息後,柳晏才問他,“陳道長為何請老爺過去?”

賈敬道:“有些事他不好跟珍哥兒交代,便和我說了,也算是報答當年祖父對他們母子的恩情。”

柳晏不由好奇,“太爺對他到底有甚麼恩情?”陳道長真的幫了寧榮二府許多,按說早該還完了。

賈敬道:“他是前朝惠帝的遺腹子,太后一直把他們母子軟禁在慈寧宮。”

前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朝中卻印外戚和宦官奪權,動盪不安,哀帝並非太后所生,宦官扶持了哀帝上位,而太后對哀帝多有不滿,一直在找機會奪權,陳道長母子,或許是她的底牌。

“後來北靜王帶兵攻破長安,進入皇宮,燒殺搶掠之事自然沒少幹,宮女和前朝的一些低位妃嬪,也難逃凌辱。當時,幾名官兵在慈寧宮發現了陳道長和他的母親,有幾人當著陳道長的面就要姦汙其母……”

柳晏聽到這兒,一顆心都揪起來。

難以想象當年宮裡是怎樣一番地獄般的景象。

賈敬繼續道:“是太爺阻止了這些人,派人秘密把他們送到了宮外。”

這對陳道長母子來說,確實是天大的恩情了。如果沒有老寧國公阻攔,這母子倆不知要受多大的傷害。

柳晏道:“那陳道長的母親後來怎麼樣了?”

賈敬道:“她知道太/祖願意開恩,讓陳道長在城外修行後,就自盡了。”

柳晏一驚。

賈敬嘆息一聲:沉默片刻方道:“陳道長因此感念祖父的恩情,還和我致歉,說沒護好珍哥兒,反叫他捲入更危險的事情中去。”

柳晏忙道:“那也不能怪他,珍哥兒又不是小孩子,能輕易受別人左右。”

他自己要作死,誰也攔不住。就算不給三皇子做替身,以賈珍的性子,也安分不到哪兒去。

賈敬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是陳道長給我的,興許我們可以用得上。”

柳晏接過那張紙看了眼,上面畫著地形圖。

“這是鐵網山行宮的密道圖紙。”賈敬道:“因陳道長是在行宮出生,對那裡比較熟悉。再有一些零散的訊息,我回頭慢慢和你說,把這圖紙收好了。”他鄭重叮囑。

柳晏點頭,把那圖紙折起來,放進了床頭的暗格裡。

與此同時,玄真觀內,宮裡來了兩名太監弔唁。

送走這幾人,清虛觀的張道士又帶著徒子徒孫來了。

因賈珍是皇子替身,雖是下一任玄真觀住持,卻不能替普通道士主持齋醮,便由張道士來主持。

來弔唁的人不多,賈珍就抽空整理陳道長的遺物,除了一些道經醫書外,就是丹藥和煉丹的材料。

煉丹需要黃金、硃砂等礦物,這些東西也不知陳道長是從哪兒來的。

賈珍找出兩根金條和一些雲母之類的藥材,去了張道士臨時休息的袇房。

“張爺爺,這是我師父留下的一些東西,我留著也沒用,不如您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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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二更,容我慢慢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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