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憐惜
雪官兒被攆出府後，賈赦一邊在外頭妥善安置舊愛，一邊在家中與張氏談條件。
雪官兒品行不端，被攆出去是咎由自取，但他身邊總得有人伺候。他看中了張氏身邊一個叫畫眉的丫鬟。
張氏早已心灰意冷。既然賈赦開口要畫眉，她二話不說就將人給了他，次日便開了臉，讓畫眉做了通房。
這下賈赦家裡有了新人，外頭還能與舊愛相會，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張氏對此渾然不覺。如今她全部心思都放在賈璉身上，唯恐這孩子學壞。仔細觀察數日後，她發現賈璉並未與府上丫鬟眉來眼去，這才稍感寬慰。
至於兒子房裡的那些書，張氏不便直接過問。倒是賈珠留意到此事，特意勸誡弟弟莫要因看這些雜書耽誤功課，尤其那些帶插圖的更要少看。
“若是……過於頻繁，恐傷身根本，一輩子都要落下病根。”賈珠神色凝重，甚至搬出例項嚇唬他，“我有個朋友，十二三歲時沉迷此道，壞了身子。後來成親後竟不能人道，妻子只能守活寡。”
賈璉聽得心驚，當即翻出讓小廝偷偷買的春宮圖，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次日，賈珠去寧國府拜訪賈敬時，忍不住笑道：“敬大伯這法子果然管用。”他深有體會，對半大孩子苦口婆心勸誡往往收效甚微，該嚇唬時還得嚇唬。
其實賈珠原本不想插手賈璉的事。堂兄弟倆不在一處讀書，本不算親近。但賈敬特意找他深談，語重心長地提醒他“長兄如父”——雖然賈璉父親尚在，卻是個只顧自己逍遙的，根本指望不上。
“璉兒若是染上惡習，影響的豈止大房？整個榮國府都要受牽連。”賈敬剖析利害，把話說的十分直白，“若大房父子都不成器，丟了爵位，這爵位難道會落到二房頭上？自然不會。”
甄家的例子擺在面前，大房丟了體仁院總裁的職位，皇上並未將這個位置給甄家其他族人。
事實上，賈珠自幼衣食無憂，又飽讀聖賢書，從未將家產爭奪放在心上。即便日後兩房分家，二房也絕不會落魄。至於長輩偏愛——祖母本就更疼他與寶玉，對賈璉雖也疼愛，卻遠不及對二房三個孩子——他更不曾在意。
如今想來，若能悉心教導弟弟，既能讓長輩欣慰，又能贏得弟弟敬重，何樂而不為？
張氏得知賈珠勸導賈璉，果然十分欣慰。投桃報李，對有孕的李紈便多照顧幾分。
賈赦在外面養了人，卻也只是十天半個月才去一趟。去完順便去找張氏的兄長喝酒。
喝了沒幾次，張家舅老爺的痛風就犯了。
先是告假，接著就上了請辭的摺子。
皇上才想起來，五皇子府的長史也是榮國府的親戚。
此人這時候請辭，間接表明了榮國府的態度。人家不想跟著老五。
也是，老五對這些舊勳貴太無情了，人家不跟著他混很正常。
但勳貴都倒向義忠親王，皇上也不高興。
然而這時候，有人跟皇上說了個訊息，就在吳保光被撤職後，王子騰和定城侯家的謝京，都想爭神機營統領的位置。
神機營掌握著火器，地位不容小覷。皇上對神機營的人事調動向來關注。
這兩家都算是賈家的親戚，怎麼就爭起來了？
皇上讓親信盯著這件事，就發現吳保光從前的一些部下，和王子騰走得很近。
皇上頓時明白，原來王家靠上了五皇子。
這就有意思了，榮國府大房不想跟老五混，二房太太的孃家要支援老五，還有個被迫和老三扯上關係的寧國府。
賈家這兄弟三個，還真是“團結”啊！
這一家人不可能各事其主，二房效忠老五，上面兩個哥哥都支援對手，老五也不可能相信二房的。最終只會裡外不是人。
因此，賈家內部必然要經過一番較量，哪一房贏了，就聽哪一房的。
皇上最愛看這樣的好戲了。
內部自殺自滅，才是最傷元氣的。
最後別從龍之功沒撈著，自家先散了。
尤其榮國府這兄弟倆，想想就有意思。寧府最後八成也是要從義忠親王和老五中選一個站，畢竟老三……
哎，那孩子又病了，他娘恪嬪也病了，怪可憐見兒的。
皇上對三皇子實在生不出多少防備來，寧國府對他看起來也沒幾分忠心。那個賈敬沒為老三說過一句話，在僉都御史的位置上，整天淨幹得罪人的事兒。
賈珍倒是和三皇子走得近，但他已經出家，能做的也只是說些花言巧語哄老三高興罷了。
而且因為老三讓人家宗子出家給自己做替身，勳貴那些人都知道老三這人自私寡恩，不往跟前湊。
除了多年前拆分體仁院那事兒，這些年老三沒有任何作為。
恪嬪這次病得很重，偏偏只有六公主能在旁邊服侍。
皇長孫偶爾進宮來，恪嬪也不讓他久留。
皇上愈發憐惜恪嬪，下旨封恪嬪為恪妃。
這旨意傳到寧國府，柳晏都愣了下，前前世直到恪嬪死了，也沒有封妃。
柳晏好奇三皇子做了甚麼，一打聽才知道三皇子病了，他生母生病，他也沒法去看望。
三皇子確實病了，但病的沒那麼重。不過是裝可憐，讓父皇心疼他們一家罷了。
沒想到這招還真管用。
別小瞧後宮的影響力，父皇對五弟生出不滿，就是因為他搭上了皇后，皇后又向王太醫打聽父皇的病情。
也不知父皇是怎麼察覺的，反正皇后因為這事兒，失了臂膀，現在幾位貴妃和女官協理後宮。皇后成了擺設，皇后的母族也都把腦袋縮了回去，老老實實的，生怕惹父皇不快。
三皇子原以為自己可以繼續韜光養晦，然而才過了七夕，宮裡傳來噩耗，恪妃病逝了。
三皇子懊悔不已，悲痛欲絕，在生母靈前，吐出一口血來。暈了過去。
皇上和群臣都被三皇子的誠孝感動。連賈敬回來都和柳晏說：“三殿下那副樣子，我們看了都難受，更別說皇上了。”
柳晏嘆了口氣，“皇上怎麼說？有沒有賞賜或者追封？”
賈敬搖頭，“雖未在葬禮上說，但我瞧著是早晚的事情。只是這封賞不會在三皇子頭上，要麼給恪妃，要麼是給六公主的。”
皇上若直接封賞三皇子，那便是給了朝臣訊號，也會讓義忠親王和五皇子新生警惕。
若皇上不想讓三皇子處於危險之中，在這種時候，還是會把恩典給恪妃和六公主。
這種間接的安撫，既能展現父子情深，又不會影響朝局。
柳晏冷笑，“估計恩典還是給恪妃的。”
給死人追封，比給活人恩典安全多了，不過是一些虛名罷了。
果然，皇上下旨，恪妃以貴妃之禮下葬，並親自寫祭文悼念。
三皇子兄妹沒得到任何實質性的好處，三皇子心裡自然是有怨言的。但賈珍再三來勸他，此時不但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越惶恐越好。
三皇子也明白這個道理，入秋後，皇上想去鐵網山秋狩，要留皇子在朝中監國。
之前的兩次都是義忠親王，這次皇上想讓三皇子協助義忠親王，三皇子再三辭拒。
他無才無德，不能擔此重任，身體還弱，恐怕給大哥拖後腿。
不管這個態度是真心是假意，皇上都很滿意。最後還是讓義忠親王監國。
皇上帶著二、四兩位皇子去了鐵網山。
都察院的官員一般是不用隨駕的，皇上秋狩和賈敬沒甚麼關係。
但林如海作為天子近臣，定然在隨駕名單之上。
林如海隨駕啟程後，賈敏時常帶著黛玉回孃家。
這日賈母見女兒眉宇間有幾分鬱色，便問她怎麼了。
這種事也瞞不住，賈敏索性說了，“我們府上宋姨娘有了身孕。”
張氏、柳晏和李紈都是做正室的，聽了這話，便能理解賈敏為何不快。
賈母到底經歷的多，聞言只是勸她想開些，若生了姐兒無所謂，姐妹倆還能有伴，若生了哥兒，把哥兒抱到正院養著，她日後哪怕再不生育，也不用發愁了。
那宋氏不過是林家來京城後買的丫鬟，有孕才抬了姨娘。怎麼都越不過賈敏去。
若賈敏生了兒子，心裡也不會這麼難受。偏偏自己只有一個姐兒。
黛玉是個很敏感的孩子，受賈敏的心情影響，這幾日也有些蔫蔫兒的。來榮國府見了兄弟姐妹，小朋友們一起玩耍，臉上才有了笑容。
柳晏也不好勸賈敏，只能讓她轉移注意力，和她說起給黛玉補身體的事兒。
“林姐兒體弱，還是因為脾胃不和引起，脾胃不和，土不能生金，肺氣自然就弱。”柳晏道：“因此調養脾胃是頭一位的。玄真觀的兩位道長醫術最是高明，不如帶黛玉去瞧瞧。”
《紅樓夢》裡黛玉吃人參養榮丸，但黛玉這體質，是陰虛火旺之症，並不適合人參。寶釵建議黛玉吃燕窩思路是對的，但燕窩也不適合長期吃。或許有別的辦法可以調理。
賈母道：“敬兒媳婦說的是，哪怕讓老神仙開個調養的方子，日後慢慢吃著也好。”
陳道長年紀在那擺著，也不知能活幾年了，看病還得抓緊時間。
“若能勞動那位老神仙給我們姐兒瞧瞧，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有勞大嫂費心記掛著，真不知如何感謝大嫂子。”賈敏笑道。
柳晏道：“一家人，不必這般客氣。改日把你們家的桂花酒釀給我一罐便是了。我去年嘗過一次，一直惦記著。”
張氏就笑她，“就沒見過敬大嫂子這樣嘴饞的。在別人家吃了甚麼好東西都記著。我看四姑娘隨了你，剛寶玉吃雞湯麵，小丫頭口水都下來了。”
惜春就在旁邊，聽了這話鼓鼓臉頰，對張氏道：“面面好次。”
張氏把小丫頭抱起來，“可你娘說你來之前剛吃了一碗蛋羹呀。”
柳晏非常不負責任的甩鍋，“這可不是我們姐兒嘴饞，實在是你們這邊廚房手藝好。瞧瞧寶玉這小肚子……”她說著又看看旁邊有些瘦小的黛玉，“林姐兒以後多來外祖母家吃飯，這邊的飯菜好吃。”
寶玉在旁邊舉雙手支援，“好呀好呀，林妹妹住在我們家吧！”
眾人哭笑不得，賈母點點寶玉，“你該少吃些，去跟著你姑媽住，讓你妹妹住過來如何？”
寶玉：“不要！”說著撲到賈母懷裡撒嬌，“我捨不得老祖宗。”
黛玉衝他比個羞羞臉，惜春也傻乎乎地跟著笑。
柳晏和賈敏約好，三日後去玄真觀，讓陳道長給黛玉診脈。
她先派吳昌去玄真觀跟陳道長打了聲招呼，還送了些莊子上送來的新鮮菜蔬。
吳昌回來就和柳晏說：“我瞧著老神仙身體大不如前，聽咱們大爺說，他老人家前幾日也病了一場，差點沒扛過來。”
柳晏聞言，心下有些難受，陳道長幫了寧榮二府許多，而且若無他在，賈珍沒人約束，又不知能鬧出甚麼么蛾子來。
吳昌還說：“陳道長如今愈發信任大爺了，我去的時候，是大爺在他跟前伺候。”說著拿出一個小瓷瓶，“大爺說這是道長煉的金丹，送給老爺和太太服用。”
柳晏接過那瓷瓶看了眼，裡面有四顆暗紅色的丹藥。
她和賈敬肯定是不會吃的，只是賈珍既然能拿丹藥來“孝敬”他們，證明他相信丹藥的作用，自己定然也會吃，甚至拿去討好三皇子。
賈珍身強體健的，吃幾顆丹藥恐怕還不致命。但三皇子那小身板……
萬一因為服食丹藥死了，賈珍第一個陪葬。寧國府也要跟著倒黴。
明兒見了賈珍，得趕緊勸阻他，別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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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昨天的，今天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