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避禍
賈母上了年紀，不願意出門，只讓兩個兒媳帶著元春各家吃年酒。
她帶著迎春、寶玉姐弟玩耍，李紈在旁伺候。倒也輕鬆愜意。
柳晏只去了柳家、衛家，便也閒下來。帶著惜春到賈母這邊，跟老人家說了想教女孩子讀書的事兒。
賈母也是很贊成女孩兒們讀書的，腹有詩書氣自華，“讀了書言談舉止自與沒讀書的不同，哪怕家裡不富裕，也自有幾分風骨，不會留於市儈。”
柳晏頷首，“您說得極是，不僅男孩體現出家風，女孩出嫁後，一言一行，也代表著家裡的教養。像咱們兩家的姑娘，自有老太太教導，我不用擔心。就是那些家裡貧寒的族人，恐怕他們忽視了女孩們，我和我們老爺為了這些孩子們能嫁個好人家，有能力把日子過好，也是為了賈氏一族的名聲考慮。”
賈母頷首，“是該如此，好歹認識幾個字，至於她們日後願不願意學習詩書，那是她們自己的事兒。”
柳晏點頭，“再者也要學習一些基本律法，聽說甄家放高利貸的就是她們太太。她一人罔顧律法，卻害得整個家族獲罪。”
其實甄家太太放貸，甄家其他人必然知情。甚至有可能是甄應嘉授意，以妻子的名義放貸而已。
但如果甄家太太對律法有敬畏，知道這種事做不得。也不會輕易應允此事。
當然，柳晏之所以要讓女孩們學習律法，也是防止賈家的女孩日後跟王夫人、王熙鳳一樣，包攬訴訟，枉法弄權。
賈母倒不覺得這個很重要，但學學也沒壞處。“如果能寫幾個字，是最好的。寫字磨鍊心性、陶冶性情。”
“這個肯定是要學的。”柳晏道：“《千字文》中的字都能認能寫，日後讀信讀書也就沒問題了。”
“這是件大功德，筆墨紙硯書本也不能都讓你們公中出。”賈母笑道：“這樣，我一年出二十兩，給孩子們買這些東西。”
柳晏忙起身，“那我先替孩子們謝謝您了。回頭我帶著孩子們來給您磕頭。”
賈母擺手，“她們日後出去，能給族裡長臉就夠啦。”
締結姻親關係著整個家族的命運，而族中若有嫁人後名聲不好的女孩，也會影響在家的姐妹婚配。
反之，如果族中有女孩嫁人後頗得婆家看重，名聲極好，其姐妹的婚配問題也不用愁了。
這些旁支的女孩們對元春、迎春姐妹的影響雖沒那麼大，但若出現仗著賈府在婆家作威作福的，肯定不好。
不知道的，想著這些旁支尚且如此，正支嫡出，還不知是何等傲慢嬌蠻。
這便不好了。
賈母如此慷慨，也是為了孫女們著想。
今年賈母讓元春跟著去吃年酒，也是因為她快到說親的年紀了，要多出去見見人。
只是元春的婚事這兩年還不好定，萬一早早定下來，又因為奪嫡之事，王家受到影響，對方悔婚或者對元春不好，那真是害了孫女兒一輩子。
與其如此，不如再等等。
比起元春，賈母更擔心賈政，這人過年又讓人送來許多東西，孝敬自己和兄長的。
其中有幾把古扇和兩幅古畫，賈赦愛不釋手。這明顯就是別人送給賈政的。
可見賈政在松江沒少收禮。
賈母明明時常讓賈珠給賈政寫信，叮囑他少收東西。按說賈政是個聽話的孩子，至少聽自己的話。從前在工部，也不敢太貪，到了松江，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她現在很後悔當時讓賈政外放，這倆兒子沒一個省心的，都必須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
賈珠也能感覺到祖母擔心父親，祖母對王家的人似乎很不信任。
這讓賈珠心裡也生出擔憂來，萬一王家的人真的見利忘義，讓父親幫著他們撈錢。到時候事發，父親豈不成了替罪羊？
偏偏母親對舅舅十分信任，甚至覺得父親能有今天，全是指望舅舅。他們這幾個孩子日後也得靠著舅舅幫扶。
過年的時候，舅舅將自己引薦給北靜王世子，北靜王世子比自己還小兩歲，舉止文雅，待人溫和。
他對賈珠的學識十分賞識，一口一個“賈世兄”叫著。
第二天，世子還邀賈珠去府上看戲。
賈珠從王府回來後，先去見了老太太、太太，換了衣服，又往寧國府去。
賈敬在後院上房，他想了想，便到後面來順便給大伯母請安。
柳晏才讓人做了熱熱的姜撞奶給賈敬和倆孩子喝，見賈珠來，就讓人再上一碗。
“這大冷天的，怎麼過來了。”柳晏道：“快炕上坐，這邊暖和。”
琨哥兒原本挨著母親坐，聞言便讓出位置來，賈珠道：“大伯母不必忙，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和大伯說。”
賈敬道：“先過來喝些熱乎的，我們再去書房。”
賈珠這才坐了琨哥兒的位置。
蓉哥兒聞到賈珠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兒，就好奇問：“叔叔今兒喝酒去了？這都快元宵了，還有誰家請年酒？”
“今兒北靜王世子邀我去王府看戲。”賈珠道：“又陪著世子和老北靜王喝了兩杯，我這人不勝酒力，才喝了兩杯，這會兒就有些頭暈了。”
賈敬和柳晏聞言，對視一眼。
北靜王到現在還沒站隊，老北靜王和當今皇上關係親近，皇上剛登基那會兒，無人可用，讓北靜王做過幾年鑾儀衛指揮使，皇上出行護衛全由北靜王負責。
但北靜王府的勢力終究不可小覷，皇上剛一坐穩皇位，就下了調令。
北靜王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如今只掛個虛職，整日跟清客相公吟詩作對。
他也是這麼教兒子的，世子儼然是下一個北靜王，無心權力，只好結交文人士大夫。
北靜王府要是真的這麼淡泊名利就好了，人家和鎮國公府等武勳的聯絡從沒斷過，這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
前前世，義忠親王被逼謀反，東、南兩王都捲進去了，只有北靜王府安然無恙。到了《紅樓夢》裡，新皇還在試圖拉攏北靜王。而北靜王轉手就能把皇上贈他的紅麝香珠送給寶玉。
柳晏不知道北靜王府所圖究竟是甚麼，但人家不把這幾位皇子當回事，也不想著從龍之功，這是真的。
柳晏就好奇問了句：“珠兒越發出息了，怎麼就得了世子的青睞？”
賈珠道：“是舅舅將我引薦給世子的。”
柳晏點點頭，又聽賈敬問：“今兒看戲還有誰去了？”
賈珠道：“壽山伯家的兩位世兄，還有襄陽侯家的一位世叔。”
這都是京營的人。
賈敬微微蹙了蹙眉，卻沒多說甚麼。這時姜撞奶來了，蓉哥兒就在旁邊介紹，“這個第一口不太好喝，但多喝兩口就習慣了，甜甜的。”
賈珠的確是頭一回吃這種東西，想著李紈怕冷，也適合吃這個。便問柳晏做法。
柳晏跟他講了。
賈珠一一記下，又看了看睡醒被抱出來的惜春小妹妹，才和賈敬去了書房。
柳晏打發琨哥兒、蓉哥兒到前面休息。“走慢些，路上有冰，當心滑倒了。”
蓉哥兒應是，“祖母放心，我拉著小叔叔。”
琨哥兒氣哼哼：“我走的可慢了，母親是在說你。”
蓉哥兒好脾氣地笑笑，他比叔叔大，不和叔叔計較。
送走倆孩子，柳晏哄著惜春玩了會兒，賈敬方回來。
不等柳晏問，賈敬先感嘆，“珠兒這孩子，比他老子強。”
柳晏挑眉，“怎麼說？”
賈敬坐下，隨手接過柳晏懷裡的閨女，輕輕晃著，“這孩子看出王家是在替五皇子辦事，問我有甚麼辦法避免存周被牽連其中。”
柳晏皺眉，“現在才反應過來有些晚了，二老爺不是個木偶，人家有自己的想法。當初老太太不讓他去，都沒能留住他。”
賈政就是在兄長和大舅哥之間選擇了相信大舅哥，這也能理解。他自認各方面都比賈赦強，當然不願意日後看賈赦的臉色過日子。
這的確讓賈珠、元春這些孩子陷入兩難，但他們到底姓賈，還是想讓父親能得家族庇護。
“珠兒想讓存週迴京。”賈敬道：“問我有沒有甚麼法子。”
柳晏道：“任期未滿，想把二老爺調回經恐怕有點難。”
“是啊，而且元宵一過，就要審理甄家的事兒了，這時候賈政調任，也容易引人多想。”賈敬想了想，“要不讓他裝病？”
“那也得他願意，人家花大價錢才謀的肥差，怕是捨不得。”柳晏道。
“得想個辦法嚇他一嚇，他才肯回來。”賈敬說著嘆了口氣，不再聊賈政的事兒，注意力被懷裡的閨女吸引。
惜春像是著急學說話呢，最近嘴裡咿咿呀呀發出各種小奶音，偶爾冒出幾個“媽媽……”，柳晏一開始還很驚喜以為閨女學說話比較早。
後來才發現人家只是隨便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對著柳晏是一聲媽也叫不出來。
賈珠回到自己的院子，李紈忙迎上來服侍他脫了大氅。
“我讓人熬瞭解酒茶。”李紈道。
“剛在敬大伯那裡喝了姜撞奶，這會兒喝不下了。”賈珠說著握了握她的手，“在屋子裡，手怎麼還這麼涼？”
“剛太太叫我過去，我也是剛回來。”
“這麼晚了，太太叫你做甚麼？”賈珠疑惑。
“太太問我爺回來了沒有？又問爺有沒有和我說，今兒在王府看了甚麼戲，和世子聊了甚麼。”李紈道：“我只說大爺回來只換了身衣服便往東府去了，我們都沒來得及說話。況且爺在外面的交際應酬，也不會和我說。”
賈珠微微蹙眉，母親著急問這個做甚麼？
他也沒仔細琢磨，先安撫妻子，“你說得很是。母親問外面的事兒，你就說不知道。”
李紈心說自己真的也不知道多少，自家爺倒是隻和自己聊聊科舉的打算，但外面的交際，他是不會多說的。只讓自己跟著老太太和大伯母她們學。
李紈把賈珠的大氅收好，丫鬟捧上茶，她接過來遞到賈珠手裡。“對了，太太還問我，爺怎麼沒讓周瑞跟著去？”
賈珠道：“他年紀大了，如今也是有體面的奴才。在家裡管著小廝們就是。”
如今張氏管家，周瑞這些王夫人的陪房，自然也就撈不著甚麼好差事。張氏對周瑞一家子還尤其看不上，周瑞到現在都只能在賈珠跟前伺候。
李紈應了聲，有些欲言又止。
賈珠瞧見了，就問：“怎麼了？還有甚麼事兒？”
“母親想讓我給周瑞家的安排到體面一些的差事上去，我……”李紈絞著手指，“我如今只是跟著大伯母學著管家，根本插不上手。”就是能插手，她也不會管這事兒的。萬一哪天妯娌兩個鬧起來，婆婆少不得要把她推出去。
賈珠也明白過來，不由嘆了口氣。
“對了，剛聽大伯說，大伯母要教族中一些不認字的姐兒們認字讀書，敬大伯母手頭事情多，還要照看四妹妹，不如你去那邊幫幫忙？”也省的參與到母親和這邊大伯母的矛盾中去。
李紈眼睛一亮，“我自然願意，只是老太太、太太那邊……”
“回頭我去替你說。”賈珠道：“等過了年，家裡的事兒也沒那麼多了。你每日過去頂多一個時辰，也耽誤不了甚麼。”
但這就是個躲清靜的理由。
賈珠不指望父親能一路高升光宗耀祖了，既然如此，自家近些年肯定還要在這榮國府裡過日子。母親是不甘心全聽大伯母的，總想給二房撈點甚麼，如今有了兒媳，她更是把兒媳當臂膀。
這樣下去，兩房必然會有矛盾。
賈珠攔不住母親，只能讓妻子避開這些事。
過了元宵節，柳晏才按照賈敬給的單子，去找家中有女孩的族人，問她們願不願意讓家中的女孩學認字。
不收束脩，只是日後讓孩子做些針線而已，這等好事，自然沒人不樂意。
再說老太太還拿出了二十兩銀子支援此事，族長和族長夫人的威望不夠，老太太的威望也讓這些人不敢對此事挑半點錯。
除了兩個小姑娘身體不好，一個去年才沒了娘，熱孝在身，剩下四個，願意認字讀書。
這四個孩子最大的八歲，小的五歲，有的會背《三字經》是跟著家裡兄弟學的，但不認字，有的學了十來個簡單的字。剩下兩個是完全沒有任何基礎。
柳晏得知李紈要來幫自己，很是高興。
她帶幾個孩子去給賈母請安時就說：“這幾個孩子真是有福了，有珠兒媳婦教她們，定能把她們培養的德才兼備。”
賈母卻並不怎麼高興，珠兒這小兩口辜負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不過人家不要，她也不能強求。賈母只是叮囑李紈，要盡心教導幾個孩子。“尤其要把女四書讀透了。”
李紈恭敬應是。
王夫人就更不高興了，眾人在討論給四個姑娘買筆墨的事兒。王夫人就木愣愣地坐著。
她打一開始就不喜歡大兒媳，果然她跟自己就不是一條心，讓她跟著張氏管家，她半點有用的事兒都沒幹。
王夫人現在就盼著王熙鳳趕緊進門了。
但賈璉和王熙鳳的年紀還不到，成親最早也要兩三年後。王夫人現在更愁元春的婚事。
前兒北靜王世子邀請珠兒去府上看戲，她才知道兄長和北靜王世子相熟。
自家元姐兒和北靜王世子年紀相仿，不知是否有希望做個世子妃？
做不了正妃，做個側妃也行，人家可是世襲罔替的王爵。也不算辱沒了自家元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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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新的一個月了，有全勤的我一定可以勤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