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反悔
柳晏把上房後面的抱廈收拾出來,讓四個小姑娘讀書用。
她沒有買那種單獨的桌椅,只讓人從庫房找了張圓桌,她和四個孩子圍著坐。
這四個小姑娘一開始很拘謹,說話聲音跟蚊子似的。但見太太從不像傳說中的先生一樣批評她們,珠大奶奶也很溫柔。她們才漸漸放鬆下來。
李守中只讓李紈學女四書,但李紈學了認字後,還是偷偷找了《十三經》來讀。
柳晏跟她聊天時,聽她對十三經中的典故十分熟悉。還讀過老莊等道家典籍。
因為賈敬通道,柳晏對老莊很熟,經常和李紈聊起自己的見解。
李紈嫁過來這幾個月,還是頭一回聽賈府中的女眷跟她討論學問。
大太太和自家婆母都不讀書,老太太飽讀詩書,但老人家不會和自己這個孫媳婦談論。
她原本想著自己可以和小姑子有一些共同話題,但不知為何,元春跟自己並不親近。平日只是在老太太跟前寒暄幾句,私下裡二人沒有任何交集。
李紈一開始想不明白,還試圖主動去找元春,借個花樣子甚麼的,但人家態度很冷淡。
李紈骨子裡也是個清高的,元春這個樣子,她也懶得去討好。反正要不了兩年,元春就出嫁了。
沒想到東府這邊的大太太對自己卻十分親近,她每日下午過來,只教孩子們讀《千字文》,大太太則給孩子們講本朝律法。以及一些天文地理的常識。
前後不到一個時辰,一天的課程就結束了,大太太會順便讓廚房做些茶點給孩子們吃。吃完了才讓人送四個小姑娘回家。
賈珠偶爾去找李守正指點文章,李紈便不想回榮府,回去了不是要陪著老太太說笑,就是要被太太盤問。
她便留在東府這邊,和這邊大太太閒聊兩句,逗逗惜春。等到估摸著榮慶堂快擺晚飯了,李紈才告辭回去。
連張氏都看出來了,李紈不愛在榮國府待著。這日柳晏去找張氏,張氏就悄悄和她說:“我們家這位大奶奶精著呢,恨不得片葉不沾身,天天躲在你那邊。”
柳晏笑看她,“這還不好,你該高興才是。”
若李紈是王熙鳳那樣一心想攬權的,張氏才該發愁呢。
張氏哼了聲:“瞧你這話說的,她跟我有甚麼關係?”說著又嘆氣,“這孩子其實挺好的,要是我的兒媳婦……對了,聽我兄長說,現在五皇子身邊那些人,都聽王子騰的了,連吳保光都要往後排。”
柳晏道:“這也正常,王家實力在那擺著。”
張氏皺眉,“可我心裡總是不踏實,王家舅老爺那人……”膽子大的很,連親妹夫都忽悠,日後肯定不會放過自家璉兒。萬一王家玩脫了,整個榮國府都要跟著遭殃,可她不好和柳晏說妯娌孃家的不是,半晌只能嘆了口氣。
柳晏見狀,隱約猜到了幾分張氏的意思。
這也無可厚非,而且五皇子如今勝算不大,榮國府理應避開一些。
她想了想,就說:“這件事還是得看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還是會為整個榮國府考慮的。”
如果賈母真覺得五皇子不行,定然不會答應王熙鳳嫁給賈璉的。但現在看賈母的態度,老人家還沒下定決心。
張氏道:“只怕太遲了。咱們這樣的人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重要的是求個穩。何必為了幾個錢冒那麼大風險呢?”她頓了頓又說:“前兒王氏跟我打聽北靜王府的事兒,問我北靜王妃性情為人如何?我哪兒知道,人家北靜王妃只和老太太說話的,我們還入不了人家的眼。估計又是她孃家那邊讓她打聽的。”
柳晏聞言,想了想搖頭道:“王家舅老爺才將珠兒引薦給北靜王世子,說明兩家有往來,何必再透過王氏打聽呢。”
“也是哦,那王氏好端端的來問我做甚麼?”張氏疑惑。
柳晏想了想,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如果為了五皇子拉攏北靜王,沒必要打聽王妃的為人,就算王妃品行不端,為了外面的事兒,兩家該來往還是要來往。打聽本人的性情為人,定然是要和北靜王妃相處。她們這些成了家的太太奶奶和北靜王妃相處也不過面上功夫,也不用打聽人家性情為人,除非是為了締結姻親。
“你回頭找機會跟老太太提提這事兒。”
張氏愣了下,“跟老太太說這個做甚麼?”
“你就聽我的,”
張氏想了半天,隱約猜到了點柳晏的意思,之後便找機會在賈母跟前提了一句北靜王妃,“弟妹上回問我北靜王妃的性情為人,我還真說不上來,倒是見她對老祖宗十分恭敬,見了您嚐嚐上前說笑。”
賈母聞言,不由蹙了蹙眉,“不過是面上寒暄幾句罷了,我也就佔了個年紀大,這些貴人才給我老婆子幾分臉面。”
王氏定然又被王子騰那兩口子忽悠了,想靠元春和賈珠去拉攏北靜王。王家這兩口子打得好算盤,元春若成了北靜王世子妃,榮國府和北靜王府都要往五皇子那邊靠攏。
過了年,果然又有許多人彈劾甄家以及從前依附甄家的那些官員。
甄應嘉被押送上京,交由三法司審理。
有人提出賈敬又應該避嫌,雖然甄家和寧國府這邊沒有姻親關係,但和榮府那邊是親家,兩家常來常往的。
賈敬沒有任何異議,他當然不能摻和這個案子的審理。不說甄賈兩家的關係,就寧國府現在的立場,他參與審案,義忠親王和五皇子都不放心。
比起甄家,賈敬更關心五皇子在江南剿匪的成效。
江南送來的訊息說,五皇子年前親自帶兵剿滅了一窩山匪,之前劫走呂宋貨船的水匪也有了下落。正派水軍在江浙的水域尋找。
勾結賊寇的官吏也抓了兩個,五皇子用尚方寶劍,直接在當地正法。
皇上對這樣的進展還算滿意,朝中也多有誇讚五皇子的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五皇子府出事了,小皇孫屋子裡發現了巫蠱之物。
五皇子妃的侍妾吳氏一路哭著去見皇后,宮裡很多內侍宮女都瞧見了,這事兒自然也壓不住,第二天皇親國戚們就都知道了。
寧榮二府也都得了訊息,倒不是從宮裡傳出來的,而是張氏的嫂嫂上門來傳的話。
“聽我嫂嫂那意思,是皇子妃詛咒小皇孫?”張氏聽的毛骨悚然,沒想到皇子府裡也會出這樣的事情。
“那還用說,吳氏在皇子妃進門前就有了孩子,皇子妃心中定然不服,心生嫉妒。”王氏道:“幸好發現的及時。”
賈母皺眉,沉默了半晌才道:“貴人府上的事兒,咱們不好隨意猜測,都不許再議論了。”
兩位太太還有李紈、元春忙起身應是。
寶玉在旁邊學著祖母說話,“議論……議論……”
賈母就把孫兒摟進懷裡,“這孩子,一歲半了,連個囫圇句子都說不出來,黛玉人家都能說兩句吉祥話了。”
張氏就道:“您彆著急,女孩子學說話快些,男孩晚一些也是正常的。”
賈母點頭,“也好,男孩嘴巴太伶俐不好了。”
寶玉聽見黛玉的名字,就扒著賈母的脖子,“黛玉黛玉……”
“你林妹妹今兒沒來,改天她來了,你倆一塊玩兒好不好?”賈母柔聲哄道。
寶玉乖乖點點小腦袋,又從賈母身上下來,見他要下榻,賈母忙讓丫鬟上前給他穿上鞋子。
小傢伙在屋裡噠噠噠跑來跑去,元春就起身說帶著弟弟到外面玩兒。
姐弟兩個出去了,賈母又跟張氏和李紈道:“老大媳婦你也忙去吧,你們老爺整天喝的醉醺醺的,也不過來請安,你該多勸著些。”
張氏應是,心說老太太您都管不住,還指望我。
但轉念一想,老太太好些日子沒管自家老爺了,今兒突然提起,莫非是想自己去看看他,把今兒的事跟他講講?
張氏從榮慶堂出來後,就去了賈赦的院子。賈赦正聽雪官唱戲,旁邊一個十四五的水靈丫鬟伺候斟酒,他喝的眼神迷離。
張氏進來,屋裡瞬間安靜了。
賈赦不耐煩地看向她。
張氏面無表情:“老太太有要事跟您說,老爺先醒醒酒吧。”
賈赦“啊”了聲,搖搖晃晃站起來,張氏就上前扶著他,又吩咐那丫鬟,“去讓人熬些解酒湯,再點薰香熏熏屋子。”說完扶著賈赦去了裡間。
榮慶堂內,李紈也被打發走了,就王氏一人還在下首坐著。
賈母看了看這個兒媳婦,突然意識到她和剛進門那會兒差別很大,從穿著打扮到神情言談都變了。
“我昨兒夢見老二在松江出事了,心裡放不下,如今珠兒的大事辦完了,元姐兒也愈發穩重,寶玉瞧著也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你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往松江去一趟,看看老二。”
王夫人聞言一愣,眼睛都睜大了,婆婆當初不讓自己跟著去,今兒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按理說媳婦是應該去的,只是寶玉還小……”
“他跟著我你就放心吧。”賈母說:“孩子要有半分閃失,我老婆子拿命還你。”
“媳婦不是那個意思,寶玉跟著您我自然是放心的。”王夫人見賈母一臉嚴肅,也不敢再多說甚麼。就在她琢磨賈母讓自己去的用意時,就聽賈母繼續說:“老二那邊一直是趙氏在照顧,人情往來也都是她在管,我越想越不放心,萬一丟了咱們家的人可如何是好?”
王氏心說您老現在才想明白啊,趙氏那狐媚子都在松江當家一年多了,指不定在後面怎麼擺女主人的款兒呢。
“你見識的多,還是你去盯著好一些,老二在這些事上向來不留心,就怕他被哄騙了去。”
王夫人點頭,“老太太放心,媳婦這就回去收拾東西。到了那邊,一定把老爺照顧的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