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生疑
五皇子到江南後第一件事,不是進山剿匪,而是先讓人將甄家的當家人甄應嘉並甄家一幫管事看押了起來,甄府和當年接駕用的園子,也被官兵圍住了。
這第一件事就辦錯了,很多讀書人和百姓聽說甄家被圍了,自發跑到官府衙門前為甄家說情。
前兩年天災不斷,甄家沒少在城外搭粥棚賑濟災民。江蘇境內鬧匪患後,甄家還會幫著一些行商護送貨物,抵禦賊寇。
這樣的仁善之家,怎麼可能勾結水匪呢?
五皇子只以為甄家因體仁院改革之事元氣大傷,焦頭爛額,誰能想到,甄家在江南竟還在不斷積累名聲。
就在這個時候,甄家老太太讓人拿出了家中存著的禮單賬目,甄家送出去的那幾件玻璃製品,和人所送,又送到了哪幾家,賬目上記得明明白白。
這就是故意的,因為之前江蘇的官員審問過,甄家一副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清白的樣子。
這才讓趙榮行手下的人誤以為甄家真的和水匪有牽扯。否則五皇子也不敢一到江南先拿甄家開刀。
五皇子恨得牙癢癢,想把這證據直接毀了。但又怕甄家還有後手。
他思來想去,還是先放了甄家的人,甄府外的官兵也暫時撤去。
但這已經晚了,很多士紳讀書人對這位皇子欽差的第一印象已經沒那麼好,後續他再邀買人心,百姓也覺得這位皇子年輕不知事。
而就在五皇子撤掉了看守甄家園子的官兵後,甄家立刻派幾個女人,以送重陽節禮的名義上京。
五皇子只當這些人是去找甄太妃求情的,他沒攔著,這會兒也不好攔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上了載滿禮物的船。
甄家的女人到京城時,剛進九月,給各家送過節禮,便進宮向太妃請安。
人家還能送禮,就證明至少現在甄家沒事兒。
皇上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攔著甄家的女人進宮。
更何況在這之前,皇上已經透過一些密摺,知道了老五在江南乾的糊塗事。
這孩子呀!還是太急了。
皇上對五皇子很失望,卻也知道他是被甄家擺了一道。倒沒怎麼生氣。
甄家的女人給太妃請過安後,就老老實實出宮。
重陽節這日,宮裡設了宴席,宮中命婦一同賞菊。
晚上,甄太妃宮裡就傳了太醫。
皇后次日一早就去探望,甄太妃精神萎靡,一開口就咳嗽。
皇后只略坐了坐,傍晚,皇上得空也去了一趟,這回甄太妃面色還是不好,但見皇上來,十分受寵若驚,打起精神,靠在枕上和皇上說了許多話。
不過是說甄家前段時間虛驚一場,甄老太太嚇得差點昏過去之類的。
但人家可沒把這責任推到五皇子身上,一個勁給五皇子說好話。
五皇子向來謹慎小心,要是沒有江蘇的官員給了他訊息,五皇子怎麼會二話不說先抓了甄家的人呢。
皇上心裡也生出了疑惑,是啊,老五不是魯莽的性子,這隻能證明,他人還沒到江南,就先和江南的官員聯絡上了。
這幾日朝中關於江南匪患之事的討論漸漸少了,很多人摸不清局勢,不敢輕易議論。
只有都察院的言官還在那裡刷存在感,這其中包括賈敬。
朝廷剿匪,不可能把所有的山匪水匪都殺了,還是要以招安為主。
那麼這些人日後怎麼安置?給他們分配土地?江南的土地兼併嚴重,從哪兒分出這麼多土地來?
再說這些人不管怎麼說是做過劫匪的,總得有些懲罰。
賈敬的建議是,以工代賑。
正好去年江南水患,有多處堤壩需要重修。就不必重新徵徭役了,百姓的負擔也能減少一些。
皇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但負責此事的是五皇子。皇上暫時不想插手,想看看五皇子到底是怎麼處理的。
又過了幾日,江南送來訊息,五皇子一去,賊寇就躲起來了。到現在還沒找到這些山匪水匪的老巢。
所以,一個月過去了,匪患絲毫沒解決?
“剿匪不是那麼容易的,這些人往深山老林一縮,官兵往哪兒找去?”
蓉哥兒下學回來聽祖父祖母討論剿匪之事,就好奇問了幾句,柳晏便跟他講。
琨哥兒也在旁聽著。
柳晏就問倆孩子,“如果是你們,你們有甚麼法子麼?”
蓉哥兒道:“不知能不能找到這些山匪的家人,拿他們的家人誘他們出來。”
賈敬頷首,“這是個辦法,不過許多山匪家中妻兒都餓死了,他們走投無路才做了盜匪。還有一些是直接帶著妻兒一起做了山匪。”
琨哥兒想了想就說:“他們不可能永遠躲在老巢裡不出來,哪怕是吃野味,也要讓人到山裡抓啊。不如讓官兵在山中巡邏。”
蓉哥兒點頭,“對,山匪肯定耗不起,他們不能活活在山裡餓死。等他們彈盡糧絕的時候,就會出來投降了。”
“再就是在山道上設埋伏,或者讓官兵假裝山匪,混入他們的老巢。”琨哥兒道。
柳晏點點頭,“這辦法也可行,只是現在江蘇不是隻有一處地方鬧匪患,如今是盜匪橫行。如果官兵能輕易找到他們的老巢,何至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琨哥兒皺眉,“官兵也太沒用了。”
蓉哥兒也覺得奇怪,“按理當地官兵應是最熟悉地形的,他們都抓不住這些盜匪賊寇,五皇子帶去的京兵豈不是更摸不著頭腦?”
柳晏就告訴倆孩子一個殘酷的事實,當地的官兵不是笨,他們只是因為各種原因,不能把這些盜匪剿滅乾淨了。
當某一地的匪患到了肆虐的程度,要麼是這些人背後要官吏撐腰。要麼就是這些人可能拿著當地官員的把柄。
按說這些事是不該和小孩子們講的,免得他們對官員失去敬畏。但賈敬透過自己的經歷算是明白了,與其進了官場才看清世道黑暗,不如早點明白,省的長大了失望。
柳晏又跟孩子們說,這些官吏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放任盜匪搶劫百姓,事情鬧大了,他們還是要遭殃的。
這不,朝廷出手了,不殺些勾結賊匪的官吏,百姓是不會甘心的。
琨哥兒到底還小,他聽了一會兒就沒興趣了,跑去逗剛學會坐的妹妹。
蓉哥兒則纏著賈敬,問他哪些官員有可能勾結賊寇,五皇子又會如何處置。
他該知道這些,賈敬就很耐心地給他講。
到了要睡覺的時辰,賈敬帶著琨哥兒和蓉哥兒往前面去。
蓉哥兒住了從前賈珍的院子,琨哥兒住在另一邊稍小的院子裡。
倆孩子剛到前面的幾天,賈敬夜裡起來好幾次,去看倆小子有沒有乖乖睡覺。
見這倆小子膽子挺大,也很自覺。從不像賈珍小時候那樣,纏著丫鬟小廝說笑玩鬧,他才放心。
唯獨琨哥兒這孩子太有自己的主意,他自己佈置了屋子,然後就不讓小廝和嬤嬤動他的東西,哪怕給他把書調整了位置,他都要生氣。
賈敬見他和小廝發脾氣,就說他,“你既然不讓別人動,你以後自己整理。”
又對他院子裡的奴才說:“以後只掃地拖地,擦擦傢俱面上的灰塵就是了,剩下的讓二爺自己收拾。”
眾人應是。
琨哥兒很喜歡自己收拾屋子,連衣櫃裡的衣服都是他自己疊的。
琨哥兒的奶孃來見柳晏時就說,自己都插不上手。沒見過自己這麼能幹的主子。
但其實在她看來,小主子乾的這些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正說明小主子沒甚麼大出息。
不像蓉哥兒,人家大部分心思都在讀書上,有時候也跟著老爺見見外客,學些人情往來。這才是貴族公子該學的東西。
柳晏倒不覺得琨哥兒如此有甚麼不好,至少這孩子離了人也能把自己照顧好。日後萬一家裡用不起奴婢了,他也不至於生活不下去。
琨哥兒白天還不用上學,吃完早飯就留在後院上房,跟柳晏說會兒話,逗逗妹妹。
但柳晏也不是整天待在家裡,賈珠婚禮在即,她偶爾要去幫忙。琨哥兒也跟著去,可以跟二妹妹和寶玉玩兒。
至於元春姐姐,現在越來越文靜。琨哥兒已經不會纏著她和自己玩兒了。
天氣冷了,柳晏不常帶惜春出門。這日到榮國府,正好賈敏抱著林黛玉來了。
柳晏就說:“早知道把惜春帶來,倆孩子還能玩一會兒。”
賈敏就問她:“四姑娘會坐了麼?”
“上個月就會了,現在坐的可穩當,琨哥兒推她,她還知道用小手撐著床。”柳晏笑。
賈母就摟著琨哥兒,“你這淘氣鬼,推妹妹做甚麼?”
琨哥兒道:“我推她,她笑得可開心了。”
黛玉現在已經會爬了,琨哥兒就拿了小布老虎逗她在玩兒。
賈母、柳晏等人一邊逗孩子一邊聊天,賈敏就悄悄和柳晏說:“前兒夜裡,我們家的門子瞧見,耿家的老爺被禁衛帶走了。”
柳晏聞言皺眉,“因為甚麼?”恪嬪孃家出事,賈珍怎麼沒讓人來告訴自己?
賈敏搖頭,“不知道,次日晌午就送回來了,應該沒甚麼事兒。”
柳晏這才鬆口氣,她隨即想到了一個可能,晚上回家就讓人去打聽了下。
另一名在御藥房當值的小官,前兩天也被禁軍帶走過。
柳晏便料定宮裡出事了。
因賈珠的婚事連日忙碌,又受了些寒,進入冬月,張氏咳疾犯了,便讓人去請相熟的王太醫來瞧病。
派去的人回來時面色古怪,“王太醫昨日沒了,小的去的時候,人家家裡正辦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