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獨立
賈敬看向柳晏,“這件事當臣子的最好不要提,臣子越催,皇上越不想立太子。”
柳晏道:“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別人催不催不要緊,老爺首先不能在這件事上多嘴。”
得想別的法子讓皇上意識到沒有儲君的危害。
賈敬道:“近日我瞧著皇上氣色不太好,希望他能漸漸意識到自己身體不如從前,開始考慮儲君的問題。”
柳晏垂眸思索片刻,皇上越是龍體欠安,越是缺乏安全感。
八月初三是賈母的壽辰。
柳晏的生日剛過完,緊接著就要準備賈母的生日。
因不是整壽,只從八月初一開始宴請。初一請四王八公勳貴親友,初二請門下官員及其誥命,初三是寧榮二府家宴。
初一這日,寧府請官客,榮府請堂客,柳晏是兩邊忙活,好在賈璘和馮氏在,他們幫著在寧府這邊支應片刻,柳晏可以到榮府那邊,幫著招待各家誥命。
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都來了,南安太妃坐在上首和賈母說話。寶玉已經一歲多了,正是可愛的時候,被南安太妃摟在懷裡。
“寶哥兒週歲的時候,我本是想來的,奈何身體不適。”南安太妃道。
“孩子過生日,哪兒用勞動您大駕。”賈母笑道:“這兩年天氣變化快,您要多保養才是。”
南安太妃頷首,又問賈母:“不知寶哥兒抓周抓了甚麼?”
說起這個,賈母的笑容就僵了一瞬,旁邊的柳晏等人面上也有幾分古怪。
寶玉抓周抓了佛珠。
這並不比抓胭脂珠花強到哪兒去,當時賈母臉色就不太好看。
柳晏和張氏趕緊解圍,只說因為王夫人平日信佛,寶玉經常看娘手裡拿著佛珠,故而抓了這個。
王夫人也連連說是這個緣故,寶玉平日就喜歡玩她的佛珠。
賈母便讓孩子重新抓一次,寶玉這次才抓了書。
至於胭脂水粉,張氏就沒往榻上擺。
這才是正常的,男孩子抓周,擺書本筆墨官印馬鞭才合理,一般是不擺胭脂水粉的。
柳晏當時看到榻上的東西,才意識到這點。
也不知道前前世是哪個大聰明擺了女孩用的東西。
柳晏又說抓了佛珠證明寶玉是個心懷慈悲的孩子云雲,婆子們也紛紛附和,賈母這才高興起來。
賈母就笑,“寶玉抓了書。”
南安太妃聞言,立刻說寶玉未來定然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我看這孩子不像能安分讀書的,頑皮得很。”賈母謙虛。
“哪裡頑皮了,這不乖乖在我懷裡坐著,一般這麼大的孩子,早就鬧起來了。”南安太妃很是喜歡寶玉。
北靜王妃坐在南安太妃身旁,聞言就道:“上回義忠親王府的小皇孫過生日,我也去了,小皇孫也十分乖巧,去了那麼多誥命夫人,他挨著叫人,一個都沒叫錯。”
南安王府和義忠親王交好,這話是說給南安太妃聽的。
眾人聞言,都誇義忠親王家的小皇孫。南安太妃道:“前幾日皇上還召了幾位小皇孫入宮,正好我們侯爺進宮請安,說皇上見了孫兒們高興得嘴都合不攏。六公主也在旁。”
她說著看了眼柳晏。
柳晏道:“是啊,聽說皇上前些時日聖躬違和,六公主時常去侍奉湯藥。”
此言一出,場面一時有些安靜。
賈母、張氏忙給柳晏使眼色。
這個柳氏越發大意了,這種話就不該接,她不但接了,還透露皇上的身體情況。
這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的嗎?
就顯擺你知道的多!
連南安太妃都愣了下,沒想到柳氏會犯這樣的錯誤。她忙把話岔開了,“今年夏天實在是太熱了,京城好些年沒這麼熱過。”
柳晏說完,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面色有些訕訕的。
眾人就紛紛說起今年夏天避暑的法子。
等宴席散了,賈母就把柳晏叫到跟前,“你今兒也是嘴快,怎麼就接了那麼一句?”
柳晏道:“老祖宗教訓的是,是我糊塗了。下次一定注意。”
賈母哼了聲,“按說這些事你就不該知道,你們老爺也是,甚麼都和你說。”
“這可不是我們老爺說的。”柳晏笑道:“他又不經常到御前奏對,如何知道?”
賈母聞言,皺眉想了想,很快明白過來,“是珍哥兒?”
柳晏點頭。
“那就更不該亂說了。”賈母道:“按說珍哥兒出家後,你們就不該來往的。”
柳晏恭敬應是。
賈母頓了頓又忍不住問:“皇上的病究竟如何?沒聽說影響朝事,想必不嚴重吧。”
“聽說是脾胃失和,吃不下東西。”柳晏道:“入秋後已經好些了。”
賈母頷首,皇上年輕的時候沉湎酒色,身體確實算不上好。反正和能上馬打仗的太/祖、先帝是比不了的。
南安太妃和北靜王妃等人根本沒心思糾結柳晏失言之事,她們更好奇皇上的身體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五皇子不在京城。
義忠親王因為甄家不乾淨,到手的功勞沒了,整個夏天都很鬱悶,忙著派人往江南去調查甄家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再決定是給甄家脫罪還是直接和甄家撇清關係。
因此,也沒多少時間往皇上跟前湊。
二皇子和四皇子有心表現,也都是在朝堂之事上表現。
王公大臣也都沒注意到皇上的病有多嚴重。
既然不嚴重,何須公主前去侍疾呢?
莫非皇上有意隱瞞了病情?
正好接下來兩天,京城秋雨連綿,因路上泥濘,皇上取消了早朝。
其實這樣的事兒以前也有過,雨雪天氣,皇上體恤臣子,免了早朝。
但北靜王府、南安王府,王子騰夫人等卻忍不住多想。
皇上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賈母的生日過完,接著就是中秋。
元姨娘的點心鋪子推出了月餅禮盒定製,非常受歡迎。
尤其火腿月餅,這個在北方不常見,但江浙的勳貴官員很多,大家都好這口。
京城裡難得有做火腿月餅做的這般地道的。用料也講究,仔細一打聽,原來這點心鋪子背後的東家是寧國府的夫人。
今年中秋節,這點心鋪子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
柳晏就和元姨娘說,等翻過年就把鋪子轉給她。柳晏只佔兩份股。
元姨娘愣了下,太太說的是轉,不是賣。
柳晏道:“當初只想著給你找點事情做,省的你總想著珍哥兒心裡不安。誰承想這些年你一直做的不錯,手藝不斷精進,給我幫了不少忙。這算是獎勵你的。”
元姨娘聞言,立刻跪下道:“這可使不得,奴婢替太太做事是應該的,太太願意把這點心鋪子交給我打理,我已經感激不盡,怎麼能……怎麼能……奴婢出身卑賤,萬萬是不配擁有這間鋪子的。”
她這個身份,能打理太太的嫁妝,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府上不知多少人羨慕,連太太身邊的陪房都說過酸話。
哪怕她已經改了戶籍,成了良民,也從未想過能有自己的產業。
柳晏有些無奈,“怎麼又提出身?你哪裡出身卑賤了?明明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兒,只是命苦被人牙子拐走了而已。這又不是你的錯。”
元姨娘聞言,眼中不由有了淚水,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不知該說甚麼,只是對著柳晏磕頭。
柳晏忙把人扶起來,拉著她在跟前坐了,“英雄不問出處,你有手藝有能力又肯吃苦,我才願意把這鋪子給你,若你是個扶不起來的,我早把那鋪子交給別人管了。”
元姨娘打理點心鋪子的這段時間,幾乎沒出過甚麼差錯。大概她知道機會難得,做事十分謹慎。又因為從前在青樓見過的人多,知道眉高眼低,很擅長如何和客人溝通。
把鋪子轉給她,柳晏很放心。
當然她也可以讓元姨娘出錢買,但元姨娘的積蓄也不算多,若買了鋪子,她自己想置辦其他產業便不夠。甚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到時候反倒更加艱難。
與此同時,她也是想讓府中其他丫鬟看看,只要有本事,不必非得想著爬爺們的床做姨娘,也不是找個管事在外面作威作福,還有第三條路。
“等你哪天寬裕了,想把這兩份股拿到自己手裡也可以。”柳晏道:“從你放良的那天起,我們就不再是主僕關係,只是合作罷了。之前我和榮府大太太一起做過茶葉生意,我倆也是一人參了幾股,日後咱們得關係,就跟當年我與大太太是一樣的。”
元姨娘一個勁搖頭,她就算再有錢,也不想和寧國府徹底斷了。
從現實層面考慮,有寧國府做靠山,她心裡踏實。從感情層面考慮,沒有寧國府,沒有太太,她不過是個被賣來賣去的玩意兒罷了。是太太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太太的恩情。
這幾年因為柳晏時不時想吃新鮮口味的點心,就會讓元姨娘到身邊,跟她聊聊。
元姨娘對柳晏又崇拜又依戀,柳晏無意間也給她講了很多做生意的竅門,以及處世的道理。
元姨娘之前提過,留在太太身邊伺候太太。
太太聽了反而不高興,只說:“我身邊又不缺伺候的人,用不著你。教你這些,是希望你到了外面能用上的。”
元姨娘這才漸漸明白了太太的苦心。
這次和太太談過以後,元姨娘回去想了許多,過了幾日來找柳晏,她想給跟著她做點心的兩個丫鬟贖身。
她選的兩個是從外面買來的丫鬟,父母兄弟都不在這裡。
如果是家生子,她想給人家贖身,人家父母兄弟未必願意。
柳晏很高興元姨娘知道拉其他女孩兒一把,她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那兩個丫鬟也是萬分感激。這倆人在府裡沒關係,說話也不討巧,在寧國府混到二等丫鬟也就到頭了。跟著元姨娘去做點心,日後指不定能嫁個普通人家做平頭娘子,就算日子沒在寧國府舒服,但日子有個奔頭。
這倆丫鬟的奴籍在長安,放良的手續辦起來很順利。
柳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蜜桔已經嫁人,甜杏也許配給了寧府管事的兒子。回家備嫁。
柳晏就提拔了兩個二等丫鬟貼身伺候,一個叫朝雲一個叫晚晴。
她給蓉哥兒也選了十來歲的丫鬟。
“你如今大了,東西也多起來,不能再住正院。我想著把西院收拾出來你住。”柳晏跟蓉哥兒商量:“前面也給你收拾出來一個院子。你想住前面也可以。”
誰知蓉哥兒道:“就不必給孫兒在後面收拾院子了,孫兒日後就住前面,每日過來正院陪您說說話,再跟叔叔、姑姑玩一陣也是一樣的。”
柳晏皺眉,“那前面就不好讓丫鬟去伺候了。”
“沒關係,有嬤嬤和小廝就行。”蓉哥兒道。
“可你祖父不經常在前面住,前面就你一個,你不害怕?”柳晏還是不放心,蓉哥兒太小了。
旁邊琨哥兒聽了,就說:“那讓我去陪小侄子吧。”
柳晏:“……你才丁點大,我更不放心了。”
琨哥兒道:“您昨兒才說我是大孩子了,我明年就要上族學了。本來就應該住前面。”琨哥兒非常想要屬於自己的院子,這樣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佈置屋子。
兩個小少年就一左一右摟著柳晏的胳膊,鬧著要住前面。
柳晏想了想,也沒甚麼不安全的,大不了讓賈敬多去前面陪著倆孩子住一陣。也好避免倆孩子在後面被丫鬟嬤嬤們照顧的嬌氣。
於是答應下來。
誰知最不高興的是賈敬,他在琨哥兒和蓉哥兒跟前沒表現出來,還誇倆孩子懂事。
等倆孩子去睡了,才和柳晏抱怨,“為了這兩個小子,我還得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住前面?”
柳晏:“你把冷冷清清換成清清靜靜,心裡就好受點兒了。老爺以前不是盼著去過清靜日子嗎?”
賈敬:“那是以前。”
“喲,那現在怎麼變了?”柳晏笑看他。
賈敬:“自然是因為惜春。”他說著就垂眸看柳晏懷裡的胖閨女。
柳晏哦了聲,這人從前想躲出去,主要是為了躲珍哥兒吧。估計前前世自己死後他跑去玄真觀,也是因為看不慣珍哥兒又管不住他。
當老子的窩囊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柳晏在心裡嘆氣。
賈敬見她盯著他看,就抬起眼道:“你別自作多情,和你沒關係。”
柳晏:“……我也沒說和我有關係呀。”她掂了掂手裡的閨女,“睡覺覺咯,娘給你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故事。”
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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