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臨產
皇子們爭奪儲君之位,一是需要兵力,二是需要人望。
而在這個世道之下,無論金錢還是人望,都可以用金錢換來。
錢從哪兒來?
而今國內最富庶之地莫過於江南,江南計程車紳豪強又格外多。
如果能在江南有自己的人,也就不用替錢發愁了。
義忠親王背靠甄家和東南兩王,五皇子作為前前世的勝出者,他一定也需要一個錢袋子。如果能同時削弱甄家和東南兩王的勢力,就更好了。
再結合柳晏對五皇子的瞭解,此人看不上勳貴,更信任科舉出身的清貴文官。
趙榮行以及他在江蘇的那些門生,就是五皇子最好的選擇。
張氏的兄長作為五皇子府的長史官,對五皇子府的情況還是很熟的。
沒過幾天就有了回覆,五皇子和趙榮行府上雖沒有直接來往,但五皇子府的一名管事,與趙榮行身邊的門客是同鄉,兩家經常往來的。
再就是之前蘇州富商豢養幼童的案子,牽扯到了幾名官員。這些人的家人朋友,找張氏的兄長以及五皇子府的幾名屬官求助過。
若和五皇子沒點瓜葛,怎麼就上了五皇子的門呢?
柳晏幾乎可以確定,五皇子暗中結交了趙榮行以及他的門生。
賈敬也在其中,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解釋了,五皇子攛掇賈珍出家的原因。
五皇子一開始或許把賈敬當趙榮行的門生之一看待了,想招攬到麾下。
但賈珍太給寧國府拖後腿,他就想了這麼個辦法。
順便也讓勳貴以為三皇子根本不把他們這些臣子當人。
柳晏不確定前前世五皇子和趙榮行有沒有搭上線,但趙榮行很快就要倒黴了,五皇子將失去一個重要的臂膀。
至於賈敬引起皇上不滿的原因,柳晏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八成是因為賈敬指摘座師之過,有五皇子的人在皇帝面前近讒言,說賈敬忘恩負義。
如此一來,柳晏心裡就踏實了。她讓賈敬不用擔心,只要有證據,就放心彈劾趙榮行。
賈敬這段時間的心思卻不在朝堂上,柳晏的產期快到了,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雖然柳晏這些年身子養的不錯,但年紀在這擺著。算是高齡生產了。
衛老夫人也很緊張,三天兩頭到寧國府來看柳晏。
“生完這一胎,你們就要注意了,再懷上就有些危險了。”衛老夫人道。
她甚至想說,讓賈敬納一房小妾,夫妻倆不必整天黏在一起,柳晏反倒能輕鬆些。
畢竟柳晏現在連孫子都有了,賈蓉繼承寧國府爵位幾乎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她不用擔心妾室或者庶子庶女對她有甚麼威脅。
正好這時甜杏進來添茶,衛老夫人就道:“蜜桔甜杏這倆丫頭也快二十了吧,該嫁人了。”
甜杏就紅了臉。
柳晏笑道:“蜜桔已經有了人家,嫁給白媽媽的次子。”
白媽媽的次子在柳晏的莊子上做莊頭,白家一家子都深得柳晏信任。這門婚事蜜桔以及蜜桔的老子娘都很滿意。
“奴婢比蜜桔姐姐小一歲,不用著急。”甜杏道。
“那也不小啦。”衛老夫人笑道:“你們太太信賴你們,把你們多留了幾年,如今不能再耽擱了。”
柳晏疑惑:“母親有甚麼好的人選麼?”甜杏是賈家的家生子,按說母親是管不著的。
衛老夫人就笑向甜杏道:“你先下去,省的聽了害羞。”
甜杏立刻退了下去。
衛老夫人這才和柳晏說:“我瞧著甜杏這丫頭本分,不如開了臉給你們老爺做通房,這樣你也輕鬆些。接下來可以一心照顧孩子。”
柳晏忍不住在心裡嘆氣,但她不怪母親。在這個時代的女人看來,一夫一妻並不是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只要自己的地位夠穩固,給男人納幾房妾室,既可彰顯自己的賢惠,還能把男人的心留在家裡。
王熙鳳那樣善妒之人,還抬了平兒做通房呢。
但柳晏和賈敬成婚後不久,賈敬主動提出,日後不納妾不納通房,讓柳晏別在這上面費心思。
前前世一開始,柳晏還有些懷疑。尤其懷賈珍的時候,總擔心賈敬耐不住寂寞。
但做了兩輩子夫妻了,柳晏現在是信了賈敬的話。
柳晏也不能接受他再有別人。
柳晏就和衛老夫人道:“我們老爺不要,他寧願自己住廂房裡,都沒想過納妾。我提這事兒他還生氣。”
衛老夫人一時心情有些複雜,既替女兒高興,又覺得賈敬這人性情古怪,估計也不好伺候,這些年夫妻倆也不知道怎麼磨合的。
衛老夫人又和柳晏說,柳芳之妻金氏下月到京,張羅柳映雪的婚事。
“兩個小侄子也回來嗎?”柳晏問。
衛老夫人搖頭,“你嫂子不常住,雪姐兒的婚事辦完,她還是要回去的。”
“也是,哥哥身邊不能沒人。”柳晏道。
柳芳有兩名妾室,也是夠讓金氏頭疼的。她不敢輕易離開。
衛老夫人嘆了口氣,“你兄長這人,外面的事兒不用人操心,就是後院有些……”
從這個角度想,賈敬這樣的也挺好。至少家裡清淨。
母女倆正說話,琨哥兒跑進來,“娘,外祖母,看我畫的花瓶。”
琨哥兒跟著柳晏學素描,最近在畫靜物。
衛老夫人把琨哥兒摟在懷裡,愛得不行,連連誇他是個小天才。
柳晏道:“也算學了門技藝,藝多不壓身,日後不愁吃不上飯了。”
衛老夫人暼她,“你這話說的,咱們孩子用得著靠畫畫吃飯嗎?”
柳晏心說那可不一定。
琨哥兒懵懂地問:“吃飯為甚麼需要畫畫呀?”
柳晏道:“吃飯需要買糧食,買糧食需要錢。當琨哥兒沒錢的時候,可以靠畫畫賺錢。當然了,咱們家目前還不用琨哥兒畫畫賺錢。”
琨哥兒點點頭,“我明白了,因為現在爹爹有俸祿。”
柳晏點頭,“還有我的鋪子和田莊。”
衛老夫人摸摸外孫的小腦袋,“琨哥兒現在好好學畫要緊,學畫是為了陶冶情操,以後還是要以讀書舉業為要。”
琨哥兒在榮府,經常聽老祖宗這樣教育珠大哥哥和璉二哥哥。
但他對大侄子讀的那些書不感興趣,還是更喜歡畫畫。
等衛老夫人走後,琨哥兒就悄悄問柳晏,“怎麼才能讓母親的田莊店鋪永遠賺錢?”
柳晏道:“不太可能,田莊是靠天吃飯,不可能年年風調雨順。鋪子能撐百年就算老字號了,而且因為各種原因,鋪子的利潤也是有多有少。”
琨哥兒聽完,不由皺起包子臉。
柳晏看他,“怎麼問這個?”
琨哥兒道:“因為父親不可能一直有俸祿,早晚是要致仕的。所以咱們家只能靠田莊店鋪吃飯了。”
柳晏不由笑起來,“聽你這意思,你是不打算賺錢了?”
“我願意賣畫。但外祖母好像不願意。”琨哥兒糾結道。
柳晏道:“賣畫沒甚麼丟人的,好的作品,本來就有它的價值。如果日後琨哥兒的畫作受人推崇,當然可以以此謀生。”
這年頭文人畫地位最高,不為賺錢,只為抒發情懷,陶冶情操。
能有心思和條件畫這類作品的人,往往是不需要靠賣畫賺錢的。或許他的畫作在別人手裡值千金,但作為畫家本身,是不屑於賣畫賺錢的。
至於宮廷畫師之類的,繪畫技藝並不輸給文人士大夫。但他們是被士大夫鄙視的。
這種鄙視鏈讓很多畫的價值被埋沒,柳晏不希望琨哥兒被這種鄙視鏈所困。
靠本事賺錢不丟人。
琨哥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露出一個笑臉,“那等父親沒有俸祿了,我賣畫賺錢養活你們。”
柳晏捏他小臉,“不急不急,你現在專心把畫學好就行,但等明年到了族學,也要認真讀書,讀書不僅是為了考科舉,只是學一些基本的常識。”
“讀書好難。”琨哥兒去年還迫不及待想進族學,但見蓉哥兒天天做功課,還有許多書要背,小傢伙又不想去上學了。
柳晏笑道:“等你長大些,就不覺得難了,你看蓉哥兒,每天都學得挺高興。”
琨哥兒想想蓉哥兒都能學會,自己不能輸給大侄子,立刻挺起小胸脯,“娘說得對,琨哥兒明年就聰明瞭!”
柳晏揉揉他小腦袋,“這麼說琨哥兒現在是小笨蛋咯?”
“才不是!”
母子倆說了會兒話,柳晏起身去淨房。
從裡面出來就非常淡定地喊蜜桔甜杏,“羊水破了,去叫穩婆。”
賈敬回來的時候,柳晏已經進了產房。
他連晚飯都沒心情吃,就在產房外守著。
琨哥兒聽見產房內孃親的叫聲,被嚇哭了。
蓉哥兒已經懂事,就拉著琨哥兒到了自己的屋子。
“祖母在給你生小弟弟,很快就好了。”蓉哥兒道。
琨哥兒搖頭,“不要,娘喜歡小妹妹。”
蓉哥兒糾結地皺了皺眉,雖然他也聽到祖父祖母說想要女兒,可其他人都祝福他們得個哥兒。
他不知道該聽誰的。
“反正我也想要像黛玉表妹那樣漂亮的妹妹。”琨哥兒道。
蓉哥兒:“……好吧,反正我已經有小叔叔了,但還沒有小姑姑。”
直到琨哥兒陪著蓉哥兒做完功課,柳晏還在產房裡。
夏日夜晚,外面更涼爽,丫鬟給賈敬搬了張椅子,讓他坐在產房門口等。
但是他根本坐不住,在廊下走來走去。
見琨哥兒和蓉哥兒出來,他才回神,對倆孩子道:“你們先去洗漱睡覺,明兒一早就能見到小娃娃了。”
蓉哥兒乖乖答應一聲,哄著琨哥兒回了自己屋子。
為了不讓琨哥兒害怕,蓉哥兒就拉著琨哥兒和自己一起睡。
倆小孩睡到半夜,忽然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
睡在外面的蓉哥兒掀起帳子,外面守夜的奶孃忙進來。
蓉哥兒小聲問:“祖母怎麼樣了?”
“太太剛剛生了個姐兒。”奶孃笑道。
旁邊躺著的琨哥兒一下做起來,“太好啦太好啦!我要去看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