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做主
柳晏有孕後,精力不如從前。上午處理完家裡的事兒,下午必是要睡一個長長的午覺。起來帶著琨哥兒畫會兒畫,就到了用晚飯的時辰。
她花了三天,把王家大舅老爺和大舅太太的畫像畫好,拿給賈敬看。
“像嗎?”
賈敬盯著那畫仔細看了會兒,“王家大舅老爺是挺像的,大舅太太似乎比這個瘦些。”
柳晏道:“她以前是挺瘦的,生完鳳哥兒,有些發福。”
柳晏是按最後見這夫妻倆時的印象畫的。
她又讓蜜桔、甜杏二人看。二人跟著她去王家,自然見過這夫妻倆。
蜜桔提了兩個細節上的建議,柳晏次日修改了。便和蓉哥兒說:“明兒叫仁哥兒下學過來,畫畫好了。”
蓉哥兒道:“祖母把畫給我,我帶給叔叔就是。”
柳晏道:“讓他過來,我正好有幾句話交代他。”
次日,蓉哥兒下學的時候帶著王仁過來。
王仁看了柳晏畫的畫像,眼眶頓時紅了。
王熙鳳記不得父母的樣子了,他卻是有印象的。母親臨行前交代過他,不能欺負妹妹。
柳晏說:“你父親母親去世的時候,鳳哥兒還小,她對父母的記憶不深,自然也沒多少感情,這是正常的。不必強求。”
王仁點頭,“我明白,只是自從我二嬸生了小堂妹,鳳哥兒就很是羨慕,還覺得小堂妹搶走了二嬸對她的疼愛。我想提醒她,我們也有父母,只是父母不在了。”
叔嬸終究是叔嬸,不能指望著叔嬸像疼愛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他們。
柳晏聽得心酸,就說:“你們的父母雖然不在了,但他們在天上保佑著你們。而且父母能陪孩子的時間本來也是有限的,別的孩子也不可能永遠有父母陪伴。區別不過是小時候的十幾年罷了,大了都要自己頂立門戶的。”
蓉哥兒也在旁邊,聽了這話若有所思,他母親早逝,父親也不在家。如今有祖父祖母,日後也要自己頂立門戶嗎?
王仁也不由沉思,他日後要靠甚麼頂立門戶?
他不喜歡讀聖賢書,也不想考科舉。二叔會怎麼安排他呢?
王子騰只想讓王仁捐個官兒,不當廢物就是了。
他並不指望這個侄子能給家裡帶來多少利益。在他看來,王仁還沒王熙鳳有用。
王熙鳳只要能順利嫁給賈璉,兩家的未來就徹底繫結了。畢竟賈璉可是榮府未來的繼承人,不管他成不成器,能繼承爵位就行。
賈赦那樣文不成武不就的,賈代善在平安州的勢力不還是在他手裡嗎?
王子騰倒是想讓賈政想把平安州的勢力也抓到手裡,但賈政一時半會是沒這個本事了。
他只能先讓賈政把榮國府在江南的勢力抓到手裡。
只是賈政這人膽子有點小,據王家在金陵的那些族人說,太貴重的禮物賈政還不敢收。
王子騰只能想別的法子,聽說賈政很寵愛跟他去松江的趙氏,倒是可以利用此人。
金錢誘惑不了賈政,還誘惑不了一個眼皮子淺的姨娘嗎?再讓姨娘在賈政跟前吹吹枕頭風也就是了。
至於自家妹妹,她如今有兒有女,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今年秋天,蘇州、江陰等地又發生了嚴重的水災。
朝廷讓臨近的府縣送賑災糧過去。松江作為比較富庶的州府,需拿出兩千石。
但賈政實際給了一千石,另外一千石,拖到年底才送去。
不為別的,就為賄賂過他的糧商在這幾個月裡,靠著高價賣糧能賺一筆。
拖了這麼久,總得給個理由,否則不好和朝廷交代。
理由也是現成的,松江府有個糧倉失火了,損失了許多糧食。
這樣還能靠著修繕糧倉,又從衙門公賬上撥一筆錢。
下面的差役去徵稅,也有了增加賦稅的理由。
下面的差役,蘇州的糧商,以及他們背後的王家都有的賺,賈政不但收了孝敬,還得到了這幫人的擁戴。
百姓也沒損失甚麼啊,不過是多花了點錢買高價糧而已。
在趙姨娘的攛掇下,這件事辦得很順利。
賈政手裡有錢了,給家裡的年禮也送得很多。
還能讓母親和妻兒高興。
賈政嚐到了甜頭,心裡的顧慮就更少了。
他不知道的是,蘇州許多人買不起高價糧,去做了山匪。
蘇州以及周邊府縣,山匪迅速聚集,數量越來越多。這些人一開始只敢搶那種看起來沒甚麼勢力的小客商。因此,官府並未在意,京城朝中更不知情。
對於榮國府來說,這個年很熱鬧。賈敏和林如海初二回孃家,賈玫和錢姑老爺也來了。
錢垚在去年的春闈中進士及第,被選入翰林院做庶吉士。賈玫現在在孃家人面前也能直起腰桿子,沒那麼自卑了。
兩位姑太太有說有笑,張氏偶爾也參與幾句,只有王氏不怎麼開口,眼觀鼻鼻觀心,不知在想甚麼。
賈母見她整這死出就頭疼,開口道:“老二媳婦,大姑太太問呢,珠兒的婚事你怎麼打算的?”
王氏這才回神,“全聽老太太和老爺安排。”
賈敏道:“珠兒十四了,可以慢慢地相看起來。瞧見好的,再寫信去問二哥哥的意思,否則二哥哥人不在京城,也不好拿主意。”
賈母點頭,“敏兒說的是。”
她就看王氏,“老二之前就說過,想給珠兒找個讀書人家的姑娘,咱們周圍認識的讀書人家不多,”說著朝賈玫和賈敏努努嘴,“她們兩家倒是,只是沒有年齡合適的姑娘。”
賈玫忙道:“老太太說笑了,我們家算甚麼讀書人家?不過只垚哥兒一個罷了。”
賈母笑道:“那也比我們家強些。”
賈敏道:“母親也不必往遠想,珠兒的業師李守正家不正是耕讀世家?”
之前賈母就和賈敏提過看好李家的姑娘,賈敏不過貼心地幫母親把話說出來罷了。
賈母看向王氏,“李家可有適齡的女孩兒?”
因為賈珠的緣故,二房和李家走動更頻繁些。
王氏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李家雖然有人做官,但在朝中沒甚麼勢力,家中也不富裕。李家的姑娘如何配得上自家珠兒?
王氏明知李守中有個女兒,跟賈珠年紀相仿,卻說:“從前和李家來往的都是我們老爺,我對他們家的情況倒不太清楚。”
賈母聞言,便知道王氏的態度了,她心下不快,面上卻仍微笑著,“這倒不難,他們家夫人過年必然是要來咱們家吃年酒的。”說著看張氏,“老大媳婦,你到時候打聽打聽。”
張氏:“……”
她真的不想摻和二房的事兒,但是沒辦法,誰讓她是當家太太呢。
她只能答應一聲,晚上回去和賈赦說了這事兒。
賈赦喝了不少酒,這會兒很興奮,大著舌頭說:“這婚事好啊,你該高興才是。”
張氏不解,“我有甚麼好高興的?”
賈赦眯著眼睛笑,“珠兒的媳婦比璉兒的媳婦窮,這還不好?”
張氏:“……”
雖然賈璉還小,但兩家似乎預設了賈璉要娶王熙鳳。
因為王氏這人太不討人喜歡了,張氏現在對王熙鳳這個未來兒媳婦一點都不期待。甚至盼著這中間出點甚麼事兒,把這婚事攪黃。
不過賈赦這話倒是提醒了張氏,賈珠如果娶李家姑娘,對大房不是壞事。
李家雖是書香門第,但家底子太薄了。
全靠李守正的兄長李守中,此人任國子監祭酒,這位置清貴,但權力有限,油水更是少得可憐。
李家也頂多是在賈珠考科舉的事情上對他有所幫助,等賈珠入了仕途,還是要靠賈家。
榮府初三請族人,她就和柳晏說了這事兒。
柳晏道:“我依稀記得李家下一輩全是女孩兒?”
“反正李守中和李守正家裡都生的女孩兒。”張氏道。
這也是李家繁盛不起來的另一個原因。
柳晏道:“這個倒也沒甚麼,他們家在金陵還有幾房呢。只是珠兒才十四,成親晚兩年也好。”
“這個要看老太太的意思。”
張氏是看出來了,老太太問過王氏,王氏不表態,老太太就打算自己做主了。至於賈政,老太太拿定主意,賈政也不會反對的。
李家和賈家是同鄉,一直仰仗賈家庇護。
李守中的夫人聽榮國府的太太打聽他家的姑娘,十分歡喜。忙說改日帶女兒上門做客。
張氏面上歡迎,心中有幾分不屑,李家在外就是清高讀書人的形象,實則也想著攀附權貴。
她才透出點意思,李太太就恨不得立刻讓女兒來給老太太、太太相看。
王氏沒法直接和賈母作對,只能勸說賈珠,“你今年還小,應該一心鋪在舉業上,婚事晚兩年也使得。”
殊不知,過年期間,賈珠經常向錢垚請教學問,早已從錢垚等人口中得知,祖母看中了李家的姑娘。
母親勸得有道理,可賈珠對業師的家風很信任,相信他們家教出的女孩兒一定知書達禮。錯過了,未必能尋到更好的。
更何況家裡的事兒一向是祖母做主,連父親都不能違逆。
賈珠自知在這件事上,自己沒甚麼話語權。
這邊只點頭答應著,但也沒去向祖母表明自己的態度。
二月初,李太太帶著李紈來榮國府拜訪,賈母很喜歡李紈,這事兒基本算是定下了。
王氏聽說後,氣得差點把佛珠扯斷。
現在連珠兒都不聽自己的了。
她看著搖籃裡睡得香甜的寶玉,喃喃道:“寶玉以後一定要聽孃的話。”
寶玉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著孃親,還揮了揮小胖手。
王氏把兒子抱起來,“娘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日後娘就指望你了啊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