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熱鬧
賈敏到京城的時候,賈家還有兩個好訊息。
九月,收到松江來的信,趙氏有了身孕。
趙氏也不再是通房丫頭,正式抬了姨娘。賈政在信裡很高興,妻子才生了哥兒,妾室又有了身孕。他在松江也是頗為順心,結識了許多當地士紳,還有賈家在江南的老親去探望他。
用賈政的話說,彷彿回到了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不管王夫人高不高興,反正家裡又要添丁。賈母是高興的。
兒子在松江過得舒心,賈母也能稍稍放心。
第二個好訊息是柳晏也懷上了。
蓉哥兒入族學後,柳晏白日在家就是教琨哥兒畫畫,自己也看看書。
前前世不用接觸朝堂上的事兒,很多書不必讀。比如前朝的史書,本朝的一些文人筆記,甚至還有抵報。
她去賈敬的外書房找了這些來讀,賈敬嘴上說:“狀元也沒你用功”,卻沒怎麼阻攔。
誰知才用功了兩個月,過了重陽,柳晏一拿起書就開始打哈欠,眼皮像是被膠水黏住似的,困得不行。
琨哥兒都抱怨,“娘每天有一半時間是在睡覺。”
柳晏只當是秋乏,直到小日子又沒來。
蜜桔、甜杏這才提醒她,可能是有了。
太醫來診脈,說是還不到兩個月。
柳晏就和賈敬說:“盼著這一回是個女孩兒。”
賈敬點頭,已經有倆小子了,他也想嚐嚐養閨女的感覺。“若這一胎是個女孩兒,這孩子可有福氣了,咱倆就不說了,盼了這麼多年才盼來的,她上面又有倆兄長,還有個比她大的侄兒。大家都寵著她。”
是啊,大家都寵著她。惜春一定會幸福地長大。
柳晏說:“算了算,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四月初,正是春末夏初,不如叫惜春吧。又隨了上面兩個姐姐的名字。”
賈敬暼她,有些無奈,“這就把名字想好了?”
柳晏點頭,“老爺說好不好?”
“好好好,就叫惜春。”賈敬說著輕輕撫上她的小腹,像是和她腹中的孩子說話,“看你母親急的。”
柳晏笑,“不能都跟你父親一樣,孩子出生了,才取名。”
賈敬看她,“琨哥兒這名字不好?”
“好好好,沒說不好……琨哥兒又鑽哪兒玩去了?”
賈敬也發現琨哥兒用完晚飯就跑沒影兒了,便讓人去找。
琨哥兒在會芳園觀察木芙蓉呢,此花一日三變,從粉白逐漸變成深紅。
琨哥兒摘了一枝回來,插在瓶中,想把它畫下來。
柳晏發現了,因為琨哥兒的空間記憶能力太強,讓他學文人畫,發揮不出他的長處。他喜歡畫寫生。
柳晏就開始教他西洋的素描。
柳晏為了給琨哥兒做示範,畫了一幅賈敬的素描畫像。賈敬回來看了十分驚奇,“你甚麼時候學了這個?”
柳晏道:“在家的時候學的。”
賈敬拿著那畫左看右看,他從未見過用一隻炭筆,就能把人畫的如此神似。
“不對,以你的性子,要有這樣的本事,早就跟我顯擺了。不可能深藏不露這麼多年。”
柳晏:“……我這些年哪兒有閒情學這個?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在做甚麼,別人不清楚,蓉哥兒琨哥兒是知道的。我有沒有偷偷學,老爺問他倆就知道了。”
柳晏的素描水平很一般,就小學的時候學了一年。
賈敬想想也是,他都不知道誰會這樣的畫法,柳晏從哪兒認識去。他也懶得糾結,只說:“這畫甚好,形神兼備。”
柳晏:“我畫別人定然沒這麼像,之所以畫老爺畫的好,是因為日日相見。你這張臉我再熟悉不過了。”
賈敬聽得眉開眼笑,珍而重之的要把這畫收藏起來。
琨哥兒不樂意,“這是娘給我做示範的。”
“你現在該從簡單的靜物畫起。”賈敬道:“不能還沒學會走路就想學跑。”
琨哥兒嘟嘴。
柳晏哄兒子,“明兒娘畫一幅琨哥兒好不好?”
琨哥兒這才高興起來。
次日,柳晏畫了琨哥兒和蓉哥兒。不能厚此薄彼。
為了這兩幅畫,她在書房坐了一下午。榮府來人叫她過去打牌,她都沒去。
蓉哥兒看了祖母給自己畫的畫像,驚喜萬分。
第二天帶到族學裡去顯擺,賈璉、王仁等幾個小孩都瞧見了。
晚上下學連家都不回,一幫小孩來找柳晏畫像。
賈璉和柳晏最熟,笑著撒嬌,“大伯母,您疼疼侄兒,先給侄兒畫好不好?”
賈薔跟賈蓉同時入族學,也來湊熱鬧,“伯祖母,先給我畫。”
柳晏被一幫小孩吵得腦仁疼,蓉哥兒喊道:“你們別吵,我祖母懷著小叔叔呢,不能驚動了胎氣。”
此話一出,小男孩們瞬間安靜。柳晏又感動又有幾分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我問你們,你們為甚麼想要這樣的畫像?”柳晏看著幾個小孩。
“因為真的很像。大伯母連蓉哥兒的神態都畫出來了,他平日搖頭晃腦背書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賈璉道。
賈薔點頭附和,“連他頭髮絲都畫出來了。”
王仁道:“連眼神都像,”他看向柳晏,“太太還記得我父親母親長甚麼樣嗎?我想要我父親母親的畫像,拿回去給鳳哥兒看。她已經不記得父母長甚麼樣了。”
眾人聞言,都沉默下來,小孩子們都知道王仁父母早亡。露出同情神色,賈璉更是已經搭上了王仁的肩膀,拍了拍他。
柳晏一瞬間眼眶也有些發燙,她對仁哥兒道:“我當然記得,你父母在京城的時候,我們經常見。”又對其他幾個孩子說:“那我先幫仁哥兒畫。”
其他的孩子沒有再爭搶。
柳晏又留孩子們吃兩塊點心再走,正這時,賈珠也來了。
賈珠如今已是十三歲的少年,他見到弟弟們,很有兄長的樣子,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柳晏道:“你大伯還沒回來呢,先坐,吃兩口點心。”
賈珠坐了,又好奇問:“弟弟和侄兒們今兒怎麼都過來了?”
蓉哥兒就又去找叔叔顯擺,“看我祖母給我畫的畫像,他們都想要,是來求畫的。”
柳晏道:“不過是畫著玩兒罷了,這幫小子們第一次見這樣的畫法,圖個新鮮。”
賈珠拿了那畫,又看看面前的賈蓉,也忍不住讚歎,“太像了!”
比祠堂裡掛著的先祖畫像還逼真。
賈珠沒有立刻求柳晏給自己畫像,只是說:“這樣的畫法若能用在查案之中,效率定能大大提高。”
“珠大哥哥說得對啊!”賈璉和王仁也道。
柳晏忙搖頭,“我的畫技不行,也只能做到七八成相似。而且現在衙門裡也有會畫像的,不過方法不同罷了。”
平面的畫像也可以做到幾分形似,只是不像立體的素描那樣還原。
柳晏自覺還做不到還原,她畫的蓉哥兒鼻樑就有點高了。
她就隨口跟幾個孩子簡單講了下空間透視,怎樣畫出物體的光影效果。這也是她畫的素描和傳統白描的區別。
正說話,賈敬回來了。
他瞧見一屋子人,不由笑問:“今兒怎麼這麼熱鬧?”
孩子們紛紛起身行禮。
柳晏沒站起來,只是道:“都怪蓉哥兒,拿我畫的畫像去學裡,這些孩子都是來求畫的……哦,珠兒不是,他是來問功課的。”
賈敬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回頭你教他們畫豈不更好?”說著看賈璉他們,“你們想學嗎?”
來求畫的,自然都對這種立體的繪畫有興趣,紛紛點頭。
小琨哥兒站在炕沿兒上說:“母親懷著小妹妹呢,不能累著,等生完小妹妹再教你們!”
賈敬和柳晏都笑起來,柳晏心裡暖融融的,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
賈璉立刻懂事道:“不急不急,等大伯母有空再教我們。”
柳晏就答應先給王仁畫,之後閒了再給賈家的孩子們慢慢畫,等有空教他們這種畫法。
把這幫小少年打發走,屋裡終於安靜下來。賈敬看賈珠的文章,指點了幾句。又說:“你林姑父的學問也是極好的,回頭你寫了文章也可請教他。”
柳晏在旁邊聽了都不由挑眉,她還以為文人相輕,賈敬不服林如海的學問呢。
畢竟這次林如海和賈敏回京,只榮府的接風宴上,賈敬露了個面。林家在新宅子安頓好,請喬遷酒,賈敬寧願在家看書,都不去參加,只柳晏帶著倆孩子去了。
晚上,柳晏就問賈敬,“怎麼想著讓珠兒去請教林姑老爺?”
柳晏雖然經常打趣賈敬,但科舉第九和第三的差距其實沒那麼大。
賈敬道:“如海是天子近臣,比我更瞭解天子的喜好。珠兒日後科舉,學問文章是一方面,瞭解天子喜好,適當迎合也是必要的。”
“真沒想到你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柳晏笑,“還以為老爺從不迎合呢。”
賈敬嘆氣,“入了仕途,想不想迎合聖意自己可以做主。但科舉的時候不考慮這個,成績好不了。尤其是春闈和殿試的時候。”
在這方面,他自認不如林如海。
柳晏頷首,賈敬對家裡這些有入仕打算的後輩還是很用心的。
柳晏又和賈敬說起王仁的要求,“說的我心裡酸酸的,仁哥兒也愈發懂事了。”
她真的是看著王仁從個貓嫌狗厭的頑皮少年一點點變得成熟起來,因為父母早亡的緣故。王仁比賈璉還更懂事幾分。
寶玉那事兒還有人在族學裡找王仁求證,王仁毫不猶豫地說是穩婆所為。並且信誓旦旦地說是姑姑親口告訴他的。
蓉哥兒回來告訴柳晏,柳晏就很欣慰。
賈敬道:“一是孩子本性不壞,再就是咱們的族學好。這些年教出來的孩子,比珍哥兒那一批強多了。如今連外面都知道,咱們家的族學好。都察院幾位大人都抄了咱們家族學的學規,在自家族學用呢。”
他說著不由有幾分驕傲,雖不及一門幾個進士那樣榮耀。但作為武勳人家,能做到如此,已經難得了。作為族長,他當然驕傲。
柳晏故意道:“那學規是誰寫的來著,我怎麼不記得了。”
賈敬忍不住捏捏她臉頰,“怎麼跟個孩子一樣,還等著我誇你。”
夫妻倆說笑兩句,話題又回到王仁身上。
王子騰夫婦幾乎沒為王仁的教育操過心,這兩年王仁天天到族學讀書,和賈家的孩子們走得更近。
衛仲連知道他的情況,對他也比較上心,只是族學裡算術畢竟不是學習重點。柳晏就說:“仁哥兒過兩年想學到更深入的算術內容,族學的師父也教不了。”
賈敬就說:“我認識一名戶部的官員,精通算術,還自己寫過算術相關的著作。回頭我問問他,願不願意收徒弟。”
為了王仁,也為了寧國府。王家竭力要把賈政拉過去,賈家也可以讓王家的哥兒站在賈家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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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在外求醫,加上感冒一直沒好,只能先日更三千多。等我回家了,會盡量多更的。給大家鞠躬~
另外,本文不拆寶黛和鳳璉,也不黑寶釵,接受不了的寶子有緣再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