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留心
提起元春,柳晏也有些發愁。
元春是個端莊得體的大家小姐,僅此而已。
她在家裡,都被王氏和賈政這對父母pua的團團轉,指望她入宮後參與皇權鬥爭,既將她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也讓整個榮府兩邊為難。
《紅樓夢》裡元春的判詞是“二十年來辨是非”,或許她真的用二十年才明白,她不過是新皇挑撥舊勳貴和太上皇關係的工具之一而已。
元春得寵,榮府表面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際上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太上皇對賈家不再信任,新皇也有了牽制賈家的理由。
這回雖然最後勝出的未必是五皇子了,柳晏還是要儘早避免元春入宮,對她自己,對整個家族都好。
像元春這樣的出身容貌性情,嫁到門當戶對的官宦人家,做個當家奶奶也就是了。
“我記得早幾年元姐兒是跟著老太太住的,去年怎麼又跟著王氏了?”柳晏問。
“還不是因為二老爺走後,王氏心情鬱結?”張氏道:“元姐兒是個孝順孩子,擔心王氏,老太太就讓她回去住,多陪陪王氏。”
賈珠十歲後便搬到了前院住,只每日到後面來給祖母和母親請安。在寶玉出生前,王氏身邊還真沒個孩子陪伴。
柳晏點點頭,“如今王氏要照顧寶玉,自己身體也不好,怕是沒精力照料元姐兒。不如元姐兒原跟著老太太住。”
張氏一聽就明白柳晏的意思,跟著賈母,就不容易被王氏身邊那些人影響。
她點點頭,“是該如此。”說著又不由嘆氣,“你之前懷疑得有理,王家這些人巴不得王氏生下的孩子個個尊貴,是不會輕易認了我們想出的那個說辭。”
柳晏道:“這事兒還得王氏發話。”
柳晏猜測賈母是威脅了王氏,若王家的奴才再提寶玉天生異象,就把這鍋扣王氏腦袋上。穩婆為了討賞故弄玄虛不合理,王氏為了自己的地位,偽造祥瑞就合理多了。
畢竟當時在產房的內的都是王氏的人。人證沒用,王氏又拿不出其他證據證明她沒幹過這事兒。
把事情鬧大,對王氏沒好處。王氏不能為了寶玉,把自己搭進去,更何況她還有賈珠和元春。再者,王家有時候還得靠著賈家。
王氏再不樂意,也只能認,她開了口,王家那些奴才也就老實了。
說起王氏的這些陪房,張氏就頭疼,“王家這些奴才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表面上殷勤,在外面仗著主子的勢力,撈了不少好處。那個周瑞你知道吧,認識了一個叫冷子興的商人,直接五百兩把女兒賣給那冷子興做了小妾。”
柳晏心說不但做了妾,後來還扶正成了妻子呢。
“那冷子興花五百兩,是想跟王家搭上關係?”柳晏故作好奇。
張氏點頭,“應該是吧,要不哪兒能出這麼多錢。五百兩買個奴籍的妾室。他在金陵有幾間瓷器鋪子,大概是想做海外生意。”
“那去討好王家在金陵的族人豈不是更方便些,何必捨近求遠,來京城討好王家姑太太的陪房?”柳晏道:“依我看,此人野心不小,一方面要討好王家,一方面也想搭上榮國府,在京城做生意。”
柳晏生惜春時,冷子興就已經在京城開了古董鋪子。估計裡面不少榮府的東西。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得多留心了。”張氏道,她盼著冷子興不老實,到時候也名正言順地處理周瑞一家以及王氏那些陪房。
張氏又和柳晏說起賈敏和林姑老爺的事兒,“老太太的高興的不得了呢,做地方大員雖然實權在手,但到底沒翰林院清貴。”
柳晏點頭,“可不是麼,而且是經筵講官,也算是帝王師了。”
張氏嘆道:“四姑太太真是有福氣。”
賈敏和柳晏都是有福氣的,不用孝敬婆婆,應付妯娌小姑子,丈夫也有出息。
張氏羨慕死了。但這話是不能說的。
柳晏道:“房子的事兒倒也不用太急,先挑著,任命文書送到姑蘇得半個月,還要收拾行囊。他們上京又得一個多月。入冬前能到已經不錯了。”
柳晏在心裡算日子,賈敏這時候應該已經懷上黛玉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診出來。
如果診出喜脈,路上定然不會太趕。
反正任命文書上沒說幾月到任,緩一緩也無妨的。
張氏點頭,“我們老爺昨兒也這麼說,就是老太太著急,恨不得明兒就把四姑太太的宅子收拾好。”
給賈敏兩口子置辦宅子,用的是老太太的私房錢。
賈赦跟戶部的人打聽了,親自帶人去看了幾處,有一處宅子位置好,房子也比較新,只是前一任官員因為貪汙被罷官抄家。
偏偏當時審理這名官員時賈敬也參與了。
把人家參倒了,又買了人家房子給自家親戚。聽起來就不太好。
賈赦回來問了賈母,賈母就說:“還是再看看別的。”
賈赦只能又去看其他房子,敬大哥這差事,撈不著好處就算了,還淨得罪人。
賈赦在戶部找了一圈沒找到好的,倒是柳晏打聽到一個還不錯的宅子。
這宅子原本是柳晏的二嬸侯氏的陪嫁。侯氏病逝,柳維臣和侯氏唯一的女兒也早夭了,侯氏的嫁妝就是柳家在打理。
柳維臣想把這宅子賣了,換成現錢,省的還要讓人去看著屋子。
柳晏回孃家的時候,聽說有這麼一處房子,就順便去看了看,宅子挺新,早年柳維臣還在這邊種過花木。花園一直有人打理。
最主要是位置好,這條街上住著好幾位新貴文官。
柳晏就回去和賈母說了這個房子,賈母立刻讓賈赦去看,賈赦也很滿意。
都是親戚,柳維臣也不好把價格要的太高,算是跟林如海結個善緣。五百兩,連裡面的傢俱和後面的花木都一併賣了。到時候賈敏和林如海帶著箱籠細軟直接入住。
賈赦兩口子對這房子都很滿意,最要緊的是省心,否則買個需要修繕佈置的宅子,還得他們派人費心收拾。
等宅子買好了,賈母派人去打掃,才注意到,這條街上不僅有幾位四五品的新貴文官,還住著一位皇親國戚,正是三皇子的生母恪嬪的孃家。
賈母得知此事,就在心裡嘀咕,這個柳氏,莫非是想把林姑老爺拉到三皇子那邊?
這可真是冤枉柳晏了,寧國府現在也就和三皇子妃的孃家逢年過節走禮,跟恪嬪的孃家沒任何往來,柳晏也只在皇長孫的週歲宴上見過恪嬪的嫂嫂一次。
恪嬪的父親早逝,兄長在御藥房當差。
這樣的人家,在這條街上十分不起眼,門頭也很小,柳維臣當時給柳晏介紹的時候給忽略了。
柳晏壓根不知道這個耿家是恪嬪的孃家。
還是張氏告訴柳晏,她才知道。
張氏就問柳晏,“你們家和耿家來往麼?等四姑太太和林姑老爺到了,我們也好提醒他們,是上門拜訪,還是隻送禮……”
“我們家和耿家連禮都不送的。”柳晏道:“主要是因為恪嬪的孃家沒甚麼人,也比較低調。”
張氏道:“這麼說,林家到時候也不必與耿家來往走禮了?”
柳晏點頭,上回見恪嬪的嫂嫂穿戴比較簡單,恪嬪的兄長連個官兒都不是,來往走禮對他們這樣的人家反倒是負擔。
三皇子應該也不太指望母族,否則早就想辦法拉扯耿家人了。
哪怕給耿家人捐個官呢?
恪嬪的兄長一直留在御藥房,大概也是因為三皇子和六公主的身體都不好。他在御藥房,至少某種程度上能保證二人用的藥都是好的。
張氏見柳晏點頭,心說自家老太太又多心了,要拉攏林如海,豈是把林家和耿家安排成鄰居就能成的?
再說寧府也並不是很想扶持三皇子的樣子。要換做她,不過應付一下,打心底裡是不會盼著逼自己兒子出家的人繼位的。
張氏今兒來找柳晏還有一件事,就是和她商量給寶玉辦滿月。
“寶玉這孩子,天天晚上哭,奶孃怎麼哄都哄不住,白天睡覺倒是睡得好。”
“這是睡反了,白天逗著孩子多玩一會兒,晚上就睡好了。”柳晏道。
“王氏和四個乳母都被這孩子折騰得不行。”張氏道:“明兒滿月,王氏把孩子抱出來露個面也就是了。”
次日,滿月宴上,親朋故舊家的女眷來了不少,王氏就只抱著寶玉出來說了幾句話。孩子本是睡著的,被說話聲吵醒,立刻大哭起來,奶孃趕緊把孩子抱了下去。
接下來幾日,皇后請幾位太太奶奶進宮說話,狀似無意地問起榮國府新生的哥兒。
眾人都說白胖可愛,除此之外也無甚特別。
“那怎麼叫了寶玉?本宮還以為這乳名有甚麼緣故呢。”
太太奶奶都說不知道有甚麼緣故,估計是榮府多年沒孫兒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史老太君稀罕。
皇后連王子騰夫人都問了,對方也這麼說。
她這才鬆口氣,榮國府還真把這事兒瞞住了。
她從王太醫口中得知榮府新生的哥兒天生異象,只覺稀奇,但洗三後,京中竟無人知道此事,她就覺得不太對了。
榮府瞞著這事兒是想幹甚麼?
於是立刻告訴皇上。
誰知皇上說已經知道了,不過是榮府怕有人利用此事,挑撥兩房的關係,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皇上把這事兒當榮府兄弟倆鬥法看了,畢竟榮府大房賈赦沒本事,二房的賈政去年高升,二房的太太家世也好,再有幾個出息的孩子,日後如何能服大房?
賈赦當然不會允許二房有個天生異象的哥兒。
誰知這事兒讓長平知道了,他立刻來見自己。
按說長平是該先告訴老三的,但是他沒有,老老實實的來找自己了。
長平混是混了點兒,但估計上回在宮中挨板子漲了教訓,現在知道誰是主子了。
皇上沒把寶玉天生異象當回事,作為一個信佛之人,他整天聽佛家說類似事情。
他倒是對榮府這兄弟倆的矛盾有點興趣,哪天這兩房鬧分家了才好,自己倒是省事。
就不知道林如海和哪位內兄的關係更好。
如果和二內兄賈政的關係好,二房的勢力就不容小覷。賈赦空有爵位和賈代善在平安州的那點勢力,到時候自己拉大房一把,兄弟倆鬥起來,才有意思。
林如海收到任命文書的同一天,賈敏診出喜脈,夫妻二人大喜過望。
二人愣是等賈敏有孕過了三個月,大夫說胎像已穩才啟程,到京城時,已經九月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