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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天意

2026-04-09 作者:悉見明河

第69章 第 69 章:天意

洗三第二天,柳晏就想去玄真觀見賈珍來著。

連著下了幾天雨,路上泥濘,加上蓉哥兒要入族學,她要給孩子準備東西。就拖了兩日。

到玄真觀時,賈珍正有模有樣地帶著幾個小道童在三清前唸經。

見柳晏來了,賈珍立刻起身。

他先引著柳晏拜了三清,又去見陳道長和林道長。

柳晏再三感謝陳道長救了王氏,陳道長不吭聲,只輕輕嘆了口氣。

“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老神仙說。”柳晏看向陳道長道。

陳道長還沒開口,賈珍先不樂意了,“有甚麼話我不能聽?”

陳道長看了賈珍一眼,又對林道長說:“先帶他出去。”

林道長答應一聲,攥住賈珍的手腕,賈珍掙扎不得,就被他連拖帶拽地拽出去了。

過了片刻,陳道長才抬眼看柳晏,“他聽不見了,夫人請講。”

“老神仙可知榮府新出生那哥兒的來歷?”柳晏至今記得第一次見陳道長時,他說的沒頭沒尾的那幾句話。像是知道《紅樓夢》的存在。

陳道長點了點頭。

“現在這樣,對寶玉有甚麼影響?”柳晏如果沒有讀過《紅樓夢》,只是重生一世,或許不會在意這件事。但《紅樓夢》是有神話背景在的,寶玉降生有兩個機緣,一是神瑛侍者轉世,二是補天石遊歷紅塵。

寶玉的人格,是神瑛侍者的佛性與補天石的呆性融合的結果。

現在榮府對外對內都只說那塊玉是王氏求來的,那塊就成了一個普通的物件。寶玉長大也會這樣認為。

柳晏擔心那塊通靈寶玉的意義改變,對寶玉的成長和人格帶來影響。金玉良緣徹底站不住腳,木石前盟也不知會變成甚麼樣?

因為那塊玉不再重要,萬一哪天那塊玉丟了或者損壞了,會不會玉損人亡?

一僧一道就在人間,他們知道通靈寶玉成了假的,會採取甚麼行動嗎?會不會把她這個重生者踢出世界?

畢竟這是一本書,不是現實世界。柳晏始終記得自己是書中人物。她清楚的知道有更高維的神仙在影響著這個世界。這對於書中的人物來說,就是天意。

這種不確定性比家族中的隱患更讓柳晏懸心,她可以揣度人性、衡量利弊,卻無法窺探天意。

陳道長捋了捋鬍鬚說:“頑石自有他的造化。”

有這句話,柳晏就鬆口氣。

她又問道:“道長可知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的存在?”原著中,這一僧一道多次干涉劇情。

柳晏重生後,一直隱隱擔心這二人出現,之前的事情不涉及紅樓主線。但現在關乎核心人物賈寶玉,這兩個人不可能不管。

陳道長哈哈笑起來,看著柳晏道:“此二人若在,夫人豈能在此?”

柳晏一愣,似有所悟。

陳道長擺擺手,“去吧,長平有許多話與夫人說。”

柳晏便不再問別的,起身一揖,離開了陳道長的袇房。

賈珍站在院中等她。

二人沒有去賈珍的袇房,而是去了後面放藥材的地方。

上回柳晏來,也是在這邊說話。

“母親怎麼來了?”賈珍讓柳晏坐了,又倒了杯藥茶放在柳晏面前,“這是清火的金銀花茶。”

柳晏頷首,開門見山地問:“寶玉那事兒是你和榮府大老爺說的?”

“甚麼事兒?寶玉怎麼了。”賈珍笑盈盈坐到對面。

“你別裝傻。”柳晏瞪他:“他們本來沒有要把此事遮掩起來的意思,你和陳道長來過後,人家就改了口風。”

“這事兒本來就真假難辨,說不定榮府發現了是二嬸嬸搞的鬼,才不再宣揚的。”賈珍道。

柳晏道:“可那日你們來之前,王太醫來過了。他萬一已經聽說了此事,你覺得他回去會不會告訴皇上?”

賈珍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如果皇上已經知道了,榮府竭力掩飾就成了欲蓋彌彰。”柳晏道。

天生異象的不只有帝王,很多文臣武將出生時都有異象。

蘇軾出生時彭老山草木枯萎,張居正出生時白龜浮現,曾國藩出生時其祖父夢見巨蟒纏身……

“異象本身並不具有政治意義,但咱們刻意遮掩,反而會讓這件事變得複雜。”

柳晏道:“我今兒來不是怪你,是想提醒你,如果宮裡的貴人問起來,你就照實說。”

賈珍皺眉,“怎麼個照實說?”

“就說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口中是銜了五彩石,怕有人利用此事擾的家宅不寧。因此對外只說是穩婆故弄玄虛。”柳晏道:“但是不敢隱瞞貴人。”

賈珍想了想,“也別等宮裡貴人問了,我直接去說。”

適當的坦誠,反而不容易引人懷疑。賈珍深諳此理。

柳晏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她頓了頓又問:“皇長孫出生時的那個石頭是你弄的?”

賈珍:“怎麼可能,我哪兒有這個本事。”

柳晏哼了聲:“你是我生的,你那點小心思,我還能不清楚?”

賈珍:“……真的不是兒子乾的。”

“哦,如果不是你,那證明你在三皇子跟前也說不上甚麼話。”柳晏故意道:“既如此,我們何必扶持他呢,王子騰跟吳家走得近,榮國府跟甄家走得近,我們隨便選一邊站就行了。”

“別別別,母親,兒子已經上了三殿下的船,別無選擇了。”賈珍道:“三皇子這人吧,沒甚麼本事,身體也不行,但他有一點好,就是耳根子軟,聽話。當主子的要選聽話的奴才,殊不知當奴才的也想選聽話的主子。”

柳晏似笑非笑:“聽話是好事,但若誰的話都聽,就成了麻煩。”

“別的不好說,兒子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幾句的。”賈珍露出幾分得意,“甚麼事兒都瞞不住您,祥瑞那事兒是我出的主意。”

“三皇子為甚麼聽你的?”柳晏好奇。

“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哄人高興的本事是有幾分的。”賈珍道:“加上三皇子身邊沒甚麼正經謀士,他的屬官他也信不過,就只能和兒子聊幾句。”

柳晏點頭,“但如今皇上尚在盛年,不可輕舉妄動。”她頓了頓說:“咱們沒實力爭,也不能爭,只能把要爭那個位置的人一個個踢出局。”

賈珍聞言,不由睜大了眼睛,他萬萬沒想到這番話會從母親口中說出來。

“這是父親告訴您的?”

柳晏搖頭,“怎麼?你覺得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

“不是,兒子只是覺得太巧了,這就是心有靈犀吧,兒子和您想得一樣。”賈珍道。

不管是父親這麼想還是母親這麼想,跟他想法一致最好不過。

賈珍也很怕家裡跟自己背道而馳。

“義忠親王先不必動他,等他尾大不掉之時,自有皇上收拾他。”柳晏道:“倒是他比較麻煩。”她說著比了個五。

柳晏猜測前前世五皇子之所以能讓當今皇上退位,自己登基。必然是利用他在京郊大營的勢力,搞了一場宮變。

而當時任京營節度使的正是王子騰。

且五皇子發動宮變的名義應該是相對正當的,而且準備十分充分,否則以四王八公的勢力,聚集起來完全可以將他趕下臺,重新讓太上皇坐上龍椅。

與其等到那時候再想辦法,不如早點下手,趁著現在五皇子還不成氣候,和王子騰的聯盟也並不牢固,把這個對手解決了。

“兒子原本想了個法子,但您剛才說,他和王家舅老爺走得近……”賈珍想了想,“那這法子倒要改改了。”

他倒不是怕牽扯王家,只是在想有甚麼法子能順手把王家的勢力交到賈家,最好是交到寧府手裡。

柳晏道:“我回去也再想想,有了主意和你說一聲,你有甚麼想法,也別瞞著我,你不聲不響的,我和你父親在外面都不知道怎麼幫你。”

賈珍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您和父親真的願意支援兒子的決定?父親以前是最怕摻和這些事的啊!”

柳晏嘆道:“不摻和不行啊!我們也不過是求生罷了。”

賈珍笑起來,“您這麼想就對了。謹小慎微、委曲求全地有甚麼意思?”

更何況委屈還不一定能求全,謹小慎微也未必能換來平安。柳晏也是漸漸地才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仔細想來,《紅樓夢》裡很多人都已經有了這個意識,他們在以他們的方式蔑視某種壓迫。或許沒有得到好的結果,但這總比跪伏於權力之下來的有意義。

柳晏端起桌上的金銀花茶,喝了小半杯。“對了,陳道長和玄真觀的諸位道長對咱們家有恩,別連累到人家。”

賈珍點頭,“我幫三皇子辦的事,觀中都不知情,師父看出一點,但也沒說甚麼。”

柳晏道:“回頭把他們安頓好。”

賈珍答應一聲,“那也是師父羽化之後的事了。”

柳晏還想和賈珍說說五皇子的事情,外面小道童說:“長平道長,壽哥兒來了。”

柳晏好奇,“壽哥兒是誰?”

賈珍道:“是我接濟的一個孤兒。”他說著起身,到了門口。

柳晏聽不清他和壽哥兒說了甚麼,只瞧見壽哥兒給他手裡遞了個東西。

很快,賈珍回來,眼中有壓抑不住的興奮,柳晏問:“怎麼了?這麼高興?”

“沒事,壽哥兒來感謝我的。”賈珍道:“那小子知恩圖報,我當然高興。”

“對了,母親出來,弟弟和蓉哥兒怎麼辦?”賈珍又說。

柳晏挑眉,這是催自己走呢。

她點了點頭,把剩下半杯茶喝完,“是該回去了,蓉哥兒琨哥兒在家該著急了。”說著起身,往外走。

賈珍一路將她送到道觀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這才回身,急匆匆往隔壁村去。

柳晏坐在馬車上,馬車行出一段路,她掀開車簾對車伕說:“回去。”

隨她出來的白媽媽忙問:“夫人落下甚麼東西了?”

柳晏道:“珍哥兒交代我一件事,馬車停在那邊村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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