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真假
柳晏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回到了平行的紅樓世界,可這再平行,也不能把賈寶玉整沒了吧?
而且,前天她明明就在產房外。
“不可能!我當時親耳聽見,是從嬰兒口中拿出來的。”
張氏皺眉,當時在產房內外的人都叮囑了一遍,連王氏都糊弄過去了。竟忘了還有敬大嫂子。
她就把柳晏拉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小聲道:“你又不是親眼所見,當時在產房內的都是王氏的人,人家說不定就是故意說給外面人聽的。”
柳晏:“……不會吧?”
“怎麼不會?連王氏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生下銜玉而生的哥兒。”張氏道。
柳晏:“……”
張氏拉拉她,“不管真假,你就當假的吧。老太太吩咐的。”
“可當時產房外也好幾個人呢,那穩婆當著老太太的面又講了一遍寶玉降生的過程,旁邊的人更多。”柳晏皺眉,“怎麼和這些人解釋?”
“就說是穩婆想要賞賜,見到那塊寶玉落在產床邊,靈機一動編出來的。”張氏道:“穩婆那邊我們已經打點好了。”
柳晏:“……這並不比銜玉而生合理多少。”
張氏皺眉,“我們這也是為了寶玉好,頂著銜玉而生的名頭,他日後萬一不成器怎麼辦?”
柳晏:“……”他日後還真就不成器。
“而且也要考慮寶玉的其他兄弟。”張氏道,她主要考慮的是賈璉,賈璉上面有個勤奮好學的賈珠已經有點搶他的風頭了,再來個銜玉而生的寶玉,賈璉這個長房長孫在家裡的地位豈不是很尷尬?
有長輩在還好,若長輩不在了。賈璉管不住兄弟們,榮國府就要亂了。
張氏猜測婆婆也是考慮到了這點,才把這件事瞞下來。
柳晏問:“那王氏怎麼說?”
“王氏生下寶玉後就疼暈過去了,並不知道甚麼含玉而生,也是被陳道長救醒後聽丫鬟說的,丫鬟當時不在產房裡,她說的話做不得真。”張氏道。
“可王氏肯定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啊!”既然已經都撒謊了,那就要把謊圓好。
“她願意相信有甚麼用?我還願意相信我是九天玄女下凡呢。”張氏哼道。
柳晏:“……”張氏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張氏甚至懷疑這一切是王氏安排的,以王氏現在的處境,是有動機的。
或許大房兩口子沒把這鍋扣王氏腦袋上已經夠仁慈了。
柳晏呆了片刻,一時還是難以接受,“可是……”
“別可是了,待會見了王家舅太太,你可別多嘴。”張氏說著還朝柳晏作了個揖,“算我求你,大嫂子。”
柳晏:“好好好,我知道了。”
她糊里糊塗跟著張氏去招待來參加洗三的太太奶奶,除了王子騰夫人來了,剩下的都是族中的親戚。
王氏很虛弱,只王子騰夫人進去跟她說了幾句話。剩下的客人都是柳晏和張氏招待。
寶玉被洗乾淨後,重新包起來,給眾人看。
小傢伙已經長開了些,臉蛋圓嘟嘟的,眼睛黑白分明,誰抱都不哭。
大家都誇這孩子長得好。
且不論那塊通靈寶玉,就賈寶玉這個孩子本身,也格外招人喜歡。
柳晏看著那紅色襁褓,心情複雜,也不知這對賈寶玉是好是壞。
直到回寧府的路上,她還在思索。到底是甚麼原因讓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賈政外放間接導致王夫人難產,而昨日明知王夫人難產的情況下,賈母等人還是接受了銜玉而生這件事的,且十分歡喜。
後來,後來……
柳晏心裡咯噔一聲,後來陳道長和賈珍來了。
賈敬今日回來的早,正看賈珠寫的字。
見柳晏回來,賈敬就對她道:“我才和珠兒說,跟他一起過去,看看寶玉,順便接你。”
“你們這會兒去也行,還有幾位太太奶奶在。”柳晏道。
賈敬道:“今兒不去了,人多孩子休息不好。”他說著看賈珠,“你倒是可以去瞧瞧弟弟,也看看你母親。”
賈珠點頭,“我會去的。”他頓了頓,看向柳晏,“大伯母,您看到弟弟的通靈寶玉了嗎?”
“看到了,你弟弟出生那天我就看到了。”柳晏好奇賈珠對此事的態度。
“有人說那塊玉是弟弟胎裡帶的,也有人說是穩婆撒謊。”賈珠道:“我不知道該相信誰的。”
蓉哥兒剛也瞧見那通靈寶玉了,就說:“我覺得這是假的。”
賈珠忍不住先問他,“為甚麼?”
蓉哥兒道:“因為那塊石頭會把小嬰兒的嘴巴撐破的。”
賈珠愣了下,這也是自家奶孃不相信此事的原因。
琨哥兒正是想象力豐富的年紀,就說:“我覺得那塊石頭在嬰兒嘴裡是小小的一顆,等拿到手上,就突然變大了。”
柳晏:“……”還真讓這小子猜出了點門道,事情就是這麼不科學。
賈敬前兩天聽柳晏說是二房的哥兒是銜玉而生,才好奇想去看看,今兒怎麼又變了。他也皺眉看向柳晏。
柳晏沒直接回答賈珠,而是問他,“誰和你說弟弟是銜玉而生?又是誰說穩婆弄錯了?”
賈珠道:“是周大娘說弟弟銜玉而生,她說她當時就在產房裡。”
“她親眼見著那玉是從你弟弟口中拿出來的?”柳晏問。
她就說這事兒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王氏的陪房肯定都希望自家小主子天生不凡。
賈珠皺眉,“這個倒是沒說……”
柳晏笑了下,“這個事兒大伯母也說不好是真是假,大伯母只知道不管這玉是否是胎裡帶的,寶玉就是個普通的嬰兒,餓了就哭,吃飽了就睡,和其他生下來三天的孩子沒區別。”
賈珠若有所思。
賈敬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沒開口。
柳晏又道:“所以這件事的真假也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寶玉將來能成為甚麼樣的人。”
寶玉若是庸才,縱使銜玉而生也只是個奇聞軼事,若他是天才,哪怕沒有銜玉而生的事兒,也不會影響他的成就。
……賈珠是這麼理解的。他心裡莫名放鬆了一些,眉眼也舒展開。
賈敬在他肩上拍了拍,“早些回去吧,晚上看書多點兩盞燈。”
賈珠回神,應了一聲,起身告辭。
賈珠走後,柳晏讓奶孃帶琨哥兒、蓉哥兒去洗澡。
她也坐在妝臺前自己拆了髮髻。
賈敬走過來問她,“那邊二房到底在搞甚麼?”
“不知道,”柳晏嘆了一聲,“他們要說這事兒是穩婆故弄玄虛,咱們也只能信了。”
賈敬想了想,“也好,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大肆宣揚。”
柳晏心說前前世你怎麼沒這麼說?
賈敬便不再關注二房的寶玉,和柳晏說起另一件事,“林姑老爺丁憂結束了,皇上有意讓他原任兩淮巡鹽御史。”
柳晏哦了聲,前前世也是如此。
賈敬卻道:“你不覺得奇怪嗎?以他改革體仁院的功勞,應該升遷的。”
柳晏一愣,對啊!前前世林如海是在巡鹽御史的位置上丁憂的,但這次他是在欽差之位上丁憂的。
“那為甚麼沒升遷?”柳晏皺眉。
“不知道。”賈敬道:“但我今天才得知,姑蘇富商豢養幼童的案子,是林姑老爺給皇上上的摺子。”
這事兒連賈敬都聽說了,估計很多人都知道,江蘇那些官員,有的被罷官,有的被降職,人家要是知道這事兒是林如海告的狀,肯定恨他啊!
柳晏不由有些擔心,“這可怎麼辦?”
賈敬道:“得想想辦法,把林姑老爺調離江蘇。不說別人,我的座師,趙榮行趙大人,因為姑蘇的案子,被定了個治下不嚴、袒護下屬的罪,罰俸三年,他要想報復林姑老爺,是輕而易舉的事。”
柳晏看他,“你這樣懷疑自己的座師真的好嗎?”
賈敬哼了聲:“我的座師又不一定是完人,不過碰巧當了我那年的主考官而已。”
柳晏:“……”很好,趙家哪天出事了,這人不會傻乎乎的出來替趙榮行說話。
過兩年江蘇鬧匪患,趙榮行還要倒黴。
她想了想說:“林姑老爺按說是不該留在江蘇的,皇上就不怕他和西府二老爺勾結謀利?”
賈敬:“是這個道理,但皇上可能太信任林姑老爺了。”
柳晏斜眼看他,“聽你這語氣,怎麼酸溜溜的?”
“瞎說!”
柳晏笑起來,“別生氣別生氣,被皇上信任也不是甚麼好事。說不定皇上哪天就讓林姑老爺幫他撈錢呢,林姑老爺肯定左右為難。老爺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賈敬瞪眼,怎麼聽都像是諷刺他。
柳晏:“幹嘛瞪我,我說得不是事實?”
賈敬哼了聲,轉身到外間去了。
柳晏繼續慢悠悠梳頭髮,不一會兒,就聽見琨哥兒和蓉哥兒洗完澡回來了,賈敬逗倆孩子說話。
柳晏這時候才放下梳子走出去。
蓉哥兒過兩天就要去學堂了,柳晏讓他提前調整作息,稍微早點睡,到時候早起才沒那麼痛苦。
琨哥兒也和小侄子一起調整作息,小傢伙也想去學堂。聽爹孃說要背完三百千和《聲律啟蒙》才能去,他現在還在背《千字文》,只能作罷。
陪倆孩子玩了一會兒,柳晏就讓他們各自回去休息。然後若無其事地看賈敬,“我服侍老爺沐浴。”
賈敬:“……臉皮真厚。”
柳晏裝無辜,“怎麼就臉皮厚了?是你自己想歪,珍哥兒有些地方真是隨了你。”
“你……你你你倒打一耙!”賈敬氣得再她額頭狠狠戳了兩下,柳晏笑著往後仰,他怕她撞到腦袋,另一隻手趕緊擋在她腦後,吩咐丫鬟備水。
倆人沐浴完,柳晏渾身軟綿綿的窩在他懷裡,才又想起林如海的事兒,“林姑老爺的事兒要和榮國府那邊說嗎?”
賈敬道:“先別說,我再打聽打聽。真麻煩。”
柳晏:“那就別管他了。”
賈敬:“我不管,我就問問。”
他嘴上這麼說,不但問了,還管了。
這種事都察院本來就是能說上話的,吏部的任命文書出來,都察院立刻就有人表示,林如海不宜繼續擔任巡鹽御史,一是因為他的內兄賈政已經在江蘇了,二是因為他擔任兩淮巡鹽御史的時間本就有些長。
不好擺在明面上說的就是怕榮國府和王家、甄家等老親重新聚集勢力。
皇上反應過來,便改了任命,讓林如海回京任翰林院侍講學士,充經筵講官。
賈敬回家想把這訊息告訴柳晏,到家才知道,柳晏去玄真觀了。
上午就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