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寶玉
賈珠年紀雖小，卻是個很敏銳的孩子。
他知道母親想跟著父親外放，也知道母親一直因未能和父親外放而感到不悅。
可父親離家這三個月裡，只送回來一封信，大多是關心祖母和自己的，還問了妹妹的身體，到母親這裡，就只有叮囑母親孝敬祖母，照顧孩子等語。
賈珠從前只以為世間大多數夫妻都和父親母親一樣，像大伯和大伯母，還不如父母呢。
然而他最近經常去寧府，見到敬大伯和敬大伯母的相處方式，才知道夫妻之間並不只是客客氣氣說幾句話。
敬大伯和敬大伯母時常開玩笑，敬大伯還會給敬大伯母講外面的事情，會問她在家做甚麼消遣，有沒有出去曬太陽。
若聽說敬大伯母午覺睡得太久。敬大伯只會無奈地說：“晚上睡不著少來找我說話。”
也就是說，以前敬大伯母晚上睡不著是敢去打擾敬大伯的。
賈珠猜測自家母親若睡不著，寧願去小佛堂唸經，也不會去找父親的。他們倆從前在一起也沒太多話說，從去年開始，兩人的話就更少了。
母親身邊的下人說，這都是那個姓趙的通房挑唆的。賈珠不知真假，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寫信的時候如實說說母親的情況，父親對母親若還有憐惜之情，便會多關心幾分。母親見了，也會安心一些。
母親心情好了，生產才能順利。
賈珠估摸著信送到松江需要大半個月，松江再送回信，也需要大半個月，正好能趕在母親生產前收到父親的信。
但是直到六月下旬，王夫人被推入產房，還是沒收到賈政的回信。
柳晏剛吃過早飯，就聽人來說西府二太太要生了。
上回寶玉出生她不在場，不知道那玉究竟是怎麼個來歷。
後來只聽說從口中取出來的，她和賈敬還討論過，那麼大一塊玉是怎麼含在口中的。
賈敬對這種事自然深信不疑，當時就說：“那寶玉定是神物，神物可大可小，不足為奇。”
柳晏一開始懷疑那是榮國府故意弄出的祥瑞，後來見寶玉比別的孩子聰明，又有一種乖張，她也信了幾分。
後來讀了《紅樓夢》才知道，寶玉真的是有來頭的。
閒著也是閒著，柳晏就想去見證神瑛侍者如何降生的。
她便讓奶孃看著蓉哥兒琨哥兒，自己往榮府去。
她先去了二房的院子，張氏在這邊守著，急的在院中團團轉。
王氏痛苦的叫聲從產房內傳來。
“穩婆說孩子太大了，恐怕艱難。”張氏和柳晏說：“前幾日我還交代她在院中多走動來著。”
柳晏道：“看來是孩子吸收的太好了。剛才進去前吃東西了麼？”
張氏就看王氏身邊的丫鬟，那丫鬟道：“我們太太早上喝了半碗小米粥。”
柳晏皺眉，“這可不行，不吃東西沒力氣。”
張氏點頭，立刻讓人拿些香蕉和點心進去。
榮慶堂那邊一會兒一趟派人來問怎麼樣了，張氏就對柳晏道：“你去看看老太太，兩個姑娘也都在那邊。”
柳晏估摸著一時半會兒生不了，就往榮慶堂去。
賈母正帶著元春讀書，迎春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玩拼圖。
見柳晏來，賈母就問：“從王氏那邊過來？”
柳晏點頭，“二弟妹這一胎懷得辛苦，我有些擔心。”
賈母嘆息一聲，她不喜王氏，但還是心疼孫子孫女的，自然也盼著母子平安。
元春擔心母親，卻不好去看，只能問柳晏，“弟弟甚麼時候才能出生？”
柳晏就笑說“快了快了。”
賈母就笑看元春，“你倒是乖，知道弟弟好。”
元春也是聽母親身邊的人說的，母親若生下個哥兒，老太太和老爺必定歡喜。他們不提生下個姐兒如何，那生下姐兒祖母和父親想必是不太歡喜的。
“二弟妹已經是兒女雙全了，這一胎是男是女都好。”柳晏道。
賈母頷首，老二和老二媳婦雖然有些齟齬，但老二媳婦是個有福的，這已經第三胎了。東府兩口子感情那麼好，也就只有倆孩子。
大房那兩口子就更別提了，張氏既不受寵，身體也不好，恐怕不會再有孩子。
元春則在心裡祈禱，最好是個弟弟。
迎春懵懵懂懂的，歪著腦袋聽大人們說話。
柳晏就把她抱到腿上，看她玩拼圖。
這拼圖是張氏找外面人做的，是個簡單的小馬形狀。
迎春已經記住了小馬的樣子，在碎片中找了一圈，很快找到馬頭。
“迎丫頭真聰明，還知道從頭開始。”柳晏笑著摸摸她腦袋。
迎春知道是在誇自己，抿嘴笑笑。
柳晏捏捏她的小臉，“我甚麼時候才能得個這樣軟乎乎的小閨女哦。”
這兩年她和賈敬還是儘量在容易受孕的那幾天同房，但一直沒動靜。
賈母道：“那你多抱抱我們家這兩個丫頭，說不定就有了。”
柳晏笑“只要老祖宗捨得，今兒我就把元姐兒和迎姐兒帶回去，玩夠了再給您送回來。”
賈母指著她笑罵，“帶我孫女回去就是去玩兒的？”
元春聽出二人是在開玩笑，也跟著笑起來，迎春聽不懂，睜著大眼睛看看賈母又看看柳晏。
在賈母這邊說笑一陣，到了用午飯的時候，柳晏陪著賈母用了午飯，王氏那邊依舊沒動靜，賈母帶著兩個孫女睡午覺，柳晏又往二房的院子去。
張氏中午就草草吃了兩口，正值盛夏，加上著急，她衣服都溼了。見柳晏來，張氏就說：“我回去換身衣服，你在這守一會兒。”
柳晏頷首，讓她去。
張氏走後沒一會兒，產房內傳出一聲慘叫。
柳晏不由起身到了產房門口，聽見裡面穩婆說：“生了生了。”
“怎麼不見哭聲？”產房外的嬤嬤先問出來，外面的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又聽裡面的人說：“孩子嘴裡是甚麼？”
柳晏：“……”還真是含玉而生！
大概是嬰兒口中的東西被取了出來，這才響起孩子的啼哭聲。
哭聲十分響亮，外面的人紛紛鬆了口氣。
很快有人出來說：“生了生了，是個健康的哥兒。只是有一樁奇事，這哥兒口中含著一塊玉。”
柳晏還沒出聲，外面站著的婆子丫鬟齊齊睜大了眼睛，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起來。
“甚麼樣的玉？”
“多大的玉？”
“這真是奇了！”
能聽見屋裡的人也在議論，柳晏沒聽見王氏的聲音，就問：“你們太太如何了？”
那婆子回身一看，忙跑到了產床邊，然後驚叫一聲：“不好了，穩婆穩婆，快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呀，血崩了，快止血！”
“太太，醒醒！”
柳晏趕緊讓人去請大夫。
屋裡亂成一團，王夫人的陪房都圍到了產床邊，榮府的奴才則更關注孩子，還有幾個稀罕那塊玉，守在旁邊生怕人偷了似的。
這時，張氏換好衣服趕來。
“孩子健康，王氏不太好。”柳晏道。
張氏聽了，腦袋就是嗡的一聲。
旁邊賴大家的則笑說：“這哥兒是有大造化的，含玉而生。定是神仙下凡！”
張氏愣了下，剛想問怎麼回事，就見柳晏皺眉，“孩子再有大造化，若母親有個三長兩短，也就不是喜了，現在還是救王氏要緊。”
張氏回神，連連點頭，“是啊，王氏不能有事。”
大夫很快來了，進房一看，忙讓人準備參湯。
不一會兒，賈母也來了。
賈母一進院子就問：“聽說孩子是含玉而生？快把孩子和那寶貝拿來，讓我瞧瞧。”
孩子已經包好被抱了出來，通靈寶玉則被一塊紅手帕包著。
賈母先接了襁褓，見孩子額頭飽滿，五官端正，就歡喜起來，再看嬤嬤手裡捧著的那塊玉，只見那玉大如雀卵，上有五色彩紋，正面有兩行小字。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賈母唸了兩遍，又說：“是誰接生的哥兒？”
便有人去叫接生的穩婆，很快那穩婆過來，賈母細問她孩子出生的情形，周圍許多人圍著聽。
那婆子就連比劃帶說的講了嬰兒誕生的過程。
眾人聽得嘖嘖稱奇。
賴媽媽也來了，不由念阿彌陀佛，“怪道二太太懷哥兒的時候那般辛苦，像哥兒這樣有大造化的孩子，做母親的自然辛苦些。”
賈母不住點頭，抱著孩子越看越喜歡，“既然這孩子銜玉而生，就叫寶玉吧。正好也從了玉字輩。”
張氏此時也被這神蹟唬住了，一個勁點頭，又吩咐人去通知賈赦。這樣的奇事，賈赦這個當大伯的當然要知道，更要第一時間派人去松江給賈政報喜。
柳晏卻還在關心王氏，王氏雖然做了許多壞事，在《紅樓夢》裡，更是竭力阻礙寶黛姻緣，但作為一個曾經因難產而死的女人，她實在看不得王氏就這樣喪命。
見產房內一盆盆血水端出來，柳晏忙攔住出來的嬤嬤問：“你們太太如何了？”
“太太血流不止，人也昏迷不醒。”嬤嬤道。
“大夫怎麼說？”
嬤嬤嘆了口氣，柳晏心下一沉，去正房找賈母，“王氏不太好了，還請老太太拿名帖請太醫來。”
賈母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忙讓人去拿帖子請太醫。
老二媳婦有千般不好，卻為賈家生了兩兒一女，也是有功之人。尤其寶玉，這孩子日後定然不同凡響。王氏還是莫要出事的好。
管事急匆匆去請太醫，賈母突然想起來，看向柳晏，“不知可否請玄真觀的老神仙來救王氏一命？”
當初就是玄真觀的道長救了張氏。
柳晏想了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便吩咐吳嫂子回寧府，讓人快馬去城外玄真觀請人。
王太醫先到，用針灸的辦法給王氏止了血，但人還沒清醒過來，參湯也灌不進去。
王太醫在旁邊守了一會兒，見王氏不醒，只能去向賈母請罪。
賈母倒也沒怪他，客客氣氣地讓人把他送出去，王太醫回到宮中先去見皇后，“方才榮國府請微臣去給他們府上二太太看病，他們二太太才生了一個哥兒，元氣大傷，恐怕不太好。”
皇后哦了聲，微微蹙眉，因難產而死的女人多了，這也不是甚麼稀奇事兒。
“微臣聽他們府上的下人都在傳，那哥兒降生時，口中便含著一塊寶玉。”
皇后微微挑眉，“這倒是一樁奇事。”
——
天快黑了，玄真觀的人方至，只來了陳道長和賈珍。
王氏還在昏迷之中，也不敢輕易挪動她，一直在產房之中。
賈珍走到門口聞見裡面的血腥味，就把邁過門檻的腳收回來，轉頭去安慰賈母。
陳道長回頭看他一眼，也沒搭理他，徑自進了產房。
賈珍到外間對賈母說：“老祖宗不必擔心，二太太素日積德行善，三清會保佑她的。”
賈母第一次見已經出家的賈珍，一時間有些陌生，頓了頓才說：“借道長吉言。”
賈珍又和賈赦、張氏等人行禮。最後才看向柳晏，“貧道一切都好。”
柳晏點點頭。見他紅光滿面，還和以前一樣，她就放心了。倒有許多話想問他，但眼下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賈母怕柳晏見了賈珍難過，就說讓賈赦陪著賈珍去前面待客的花廳稍候。
到了前面，賈赦就迫不及待地把嬰兒含玉而生的事兒說了。
“……這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之事，但接生的人都這麼說，不止一個人瞧見了。”
賈珍聞言，不由蹙眉，這怎麼比自己編得還離譜？
榮國府的哥兒能含玉而生，那皇長孫出生時有祥瑞之石出現，也就不算甚麼奇事了。
這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