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羞辱
秦業之妻、柳晏和張氏陪著賈母打了會兒牌。
王夫人本就不愛打牌,這會兒懷著孩子也坐不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賈母見她精神不濟就讓她回去休息。
“二弟妹瞧著臉色不大好,這都五個多月了,還吃不下東西嗎?”柳晏見王夫人臉色蠟黃,有些擔心。
賈母嘆道:“是啊,一點葷腥都不能吃,每天能喝一碗粥就算不錯了。”
“大夫怎麼說?”印象裡,王夫人懷寶玉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
“大夫說她憂思過重,思傷脾。”張氏道:“這才吃不下。廚房也弄了許多開胃的小菜,她也不怎麼愛吃。”
張氏也很發愁,生怕王氏有個三長兩短。
秦業之妻道:“二太太肚子裡定然是個精貴的哥兒。越是精貴的孩子,母親懷胎時越受罪。”
賈母笑起來,“精貴不精貴不知道,定然是個難纏鬼。”
“這般難纏,八成是個小子。”柳晏也笑說。
“小子閨女都一樣好,只要健康就行,就怕她這樣下去,孩子也沒營養。”賈母道。
柳晏道:“南方有一種類似香櫞的水果,叫檸檬,酸酸的,曬乾了泡水很開胃。還是去年王家送來幾個,我嘴饞,才試了試。”
檸檬在如今是朝貢之物,普通人家不常見,但王家卻是不難尋到的。
張氏忍不住笑,“那檸檬我們都是放屋裡當裝飾的,偏你嘴饞,拿來做飲子。”
賈母也道:“那檸檬聞著清香,我是用來燻屋子的。”
柳晏道:“我聞著香,就想嚐嚐。那檸檬汁放在湯裡,也別有一種清香。”
“你呀,也不怕吃壞了。”賈母笑。
秦業之妻完全插不上話,因為她都不知道檸檬是甚麼。
幾人一邊打牌I一邊聊天,外面四個小孩也玩得很開心。賈蓉和秦可卿稍大些,知道讓著元春和琨哥兒。
琨哥兒摘了許多花,秦可卿便編成花環戴在他頭上,琨哥兒不戴,踮著腳要給元春戴,“大姐姐戴上好看。”
蓉哥兒故意逗小叔叔,“我也想要。”
秦可卿立刻道:“我給小爺再編一個。”
蓉哥兒哈哈笑起來,擺手道:“我不要我不要,我逗琨哥兒呢。”
琨哥鼓著臉頰,“叫二叔。”
蓉哥兒嘻嘻笑,“琨哥兒琨哥兒……”一邊喊一邊跑,琨哥兒就去追他。
元春扶了扶頭上的花環,有些無奈,“他倆真是……一個比一個淘氣。”
次日,柳晏讓人把曬好的檸檬片送去榮府。
丫鬟放了兩片到茶壺裡,然後倒了一杯水給王夫人。
王夫人喝得第一口不太習慣,但嚥下去後,口中有淡淡的清香。
她又喝了兩口,確實覺得口舌生津。
王夫人立刻讓人回孃家,多找些檸檬來。
賈母和張氏見王夫人喝了檸檬水,終於有了點胃口。
就也要了些檸檬片泡水試試,雖不及好茶,卻也別有一種清爽。
賈璉、元春、賈珠等幾個孩子格外喜歡。
賈珠去寧府讓賈敬考校功課時,也會順便去上房給柳晏請安。
“我母親喝了大伯母推薦的檸檬水,最近胃口好了許多,我平日喝茶睡不好,喝白水又覺得寡淡無味,也很喜歡檸檬水。”
柳晏笑,立刻讓人換了檸檬水來。“喜歡就好,小孩子長期喝茶確實不大好。蓉哥兒和琨哥兒都不怎麼喝茶,只偶爾喝些玫瑰花、菊花茶。”
蓉哥兒補充,“還有奶茶。”
賈珠好奇,“是蒙古人喝的奶茶麼?”
柳晏搖頭,“不是,是甜的。明兒你過來,我讓人煮一壺給你嚐嚐。”
賈珠連連道謝,他頭幾天來還有些拘謹,但大伯和大伯母都很和氣,還有愛說話的小弟弟和小侄子,他越來越放鬆了。
甚至比之前面對父親考校時還放鬆。
賈敬有時候在後院上房,就直接當著柳晏和蓉哥兒、琨哥兒的面檢查他的功課。
賈敬很少批評賈珠,大多數時候是鼓勵。
柳晏以為他是不好批評別人家孩子,等賈珠走了,就問他:“珠兒的功課當真那麼好?”
賈敬點頭。
“我怎麼瞧著不如老爺小時候寫的字。”柳晏笑,他是見過賈敬八九歲時練的字。
賈敬愣了下,不由失笑,“我總是下意識拿他和珍哥兒比,倒沒拿他的字和我小時候對比過。”
柳晏:“……”她忍不住翻白眼,“隨便找個孩子,都比珍哥兒的字好吧?”
誰知賈敬聽了這話卻皺眉搖頭:“珍哥兒小時候的字還是合格的,現在族學裡很多孩子的字都不如他當年寫的字。”
柳晏已經不太記得了,懷疑道:“是嗎?”
賈敬很認真地點頭,又忍不住嘆氣。
次日,賈敬從前院過來,帶來幾張賈珍小時候寫的字。
“這張是六歲的,這張是七歲多,這張是快九歲時寫的。你看看,是不是很端正……”
柳晏看著那些字,心情複雜,又抬頭看賈敬,“老爺怎麼還留著這些?”
賈珍出家後,賈珍書房很多東西柳晏都送給買不起書本筆墨的族人了,有些不正經的書,則直接堆到了庫房裡。她沒想到賈敬還存著賈珍小時候寫的功課。
賈敬道:“留著做個念想,也好提醒自己,珍哥兒小時候也是個聰明孩子,是我沒教好。”
柳晏聞言,心中一陣酸澀,安慰地拍了拍賈敬的手臂,“也不能全怪你,不必太自責。”
賈珍長歪是很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但現在的人就認為“子不教父之過。”
賈敬把那幾頁字收好,又和柳晏說:“皇上昨日臨幸了三皇子的園子。”
柳晏道:“除了義忠親王,其他人連園子都沒有,想比都比不了。”
“朝中已經有些官員想巴結三皇子了。”賈敬道:“昨兒戶部周大人來和我說,他給三皇子送了一幅倪瓚的畫。”
跟賈敬說這個,意思就是告訴賈敬,他們同是三皇子的人。
柳晏好奇,“老爺怎麼說?”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賈敬道:“跟他又不熟。”
柳晏:“……行吧,你就裝作沒聽出來他的意思。”
賈敬嘆氣,“這事兒還有的磨,義忠親王又被派去巡視河工了。”
“五皇子呢?”柳晏比較關心這位。
“沒甚麼動靜。”賈敬道:“也沒有正式差事。”
“他到現在還沒娶正妃,我母親一直提心吊膽的。”柳晏道。
“大姑娘不是和劉知仁的兒子定親了麼?”賈敬問。
這是去年臘月的事兒。
柳晏道:“雖說定親了,但五皇子那邊一日沒娶妻我們就擔心一日。”
“五皇子極其看中名聲,絕不會幹出拆散別人的事兒,你們放心。”賈敬道。
柳晏想想也是,柳家在西南雖然有些影響力,但一旦五皇子和柳家聯姻,也容易引起皇上忌憚。
五皇子正妃的位置一直空著也不是個事兒,皇后在皇上面前提了幾次,她替五皇子選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員的女兒。
皇上已經察覺到皇后對五皇子的偏愛了,五皇子生母早逝,他找個依靠也無可厚非。
但在自己面前藏愚守拙,卻去討好皇后,這就有些不合適了。
這日經筵日講時見到了如今已是試講學士的白翰林,皇上突然想起白翰林曾經是幾位皇子的老師。
等日講結束後,他就單獨留白翰林問話,“朕記得你家裡有個獨女?”
“回稟皇上,微臣家中確有一女。”
“今年多大了?”皇上問:“可有了人家?”
說到這事兒,白翰林就生氣。當初想讓女兒嫁給賈珍做續絃,被賈家拒絕了。
那之後女兒大病了一場,和夫人的關係也鬧得很僵。
白翰林又一心想讓女兒嫁入勳貴人家,挑來挑去,婚事就耽擱了。
“回皇上,小女今年十八,尚未許配人家。”
皇上微微皺眉,年紀稍微有點大了。但老五有個很受寵的侍妾,找個年紀小的,恐怕壓不住那人。
次日,指婚的旨意就送到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傻眼了,白翰林和賈府的恩怨他是知道的。賈珍沒看上的姑娘,如今成了他的正妃。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父皇不知道白家的事兒,他也不好將此事捅到父皇跟前。
父皇知道了肯定要問自己為甚麼打聽這種事?自己不好交代。
他只能壓下心中不悅,接了聖旨。
進入四月,京城熱起來,皇上要去驪山行宮避暑,只帶了三皇子一家,義忠親王留守京城監國。
賈珍為了給皇長孫送寄名符,便也往驪山去。
他到行宮時,皇長孫被三皇子妃帶去見皇后了,宮裡只有三皇子在。
賈珍上下打量三皇子,“殿下又瘦了。”
“吃不下東西。”三皇子淡淡道。
“莫非是因多日沒見我,思念成疾?”
話音未落,三皇子手中的茶盞就朝賈珍砸過來,賈珍不躲不避,碎瓷就落在他腳前,茶水濺得他鞋上道袍上都是。
“你……”三皇子下意識起身,蹲在賈珍面前,掀開他的道袍。
夏天穿得薄,賈珍腳踝被燙紅一片。
“你這個瘋子。”三皇子抬眼,見賈珍臉上還帶著笑。
賈珍垂眸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無比滿足。說出的話卻很卑微,“是貧道許久未見殿下,心中歡喜,一時忘形說錯話了,該罰。”
三皇子神情複雜地盯了他一眼,站起身,喊太監進來,“長平不小心摔了茶盞,燙到了,快拿燙傷藥來,再找一雙乾淨鞋襪。”
太監應是,忙扶著賈珍坐下,又看一眼桌上的茶盞。砸了的是殿下的茶盞,定然不是長平道長不小心。
看來三殿下又跟長平道長髮脾氣了,這一年多來,長平道長來送寄名符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三殿下都會發脾氣,不是砸茶盞,就是砸花瓶,還有一次長平道長的半邊臉紅腫,應該是被刪了兩巴掌。
替身真不好當,跟奴才也不差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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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