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交易
尤功亮在保定，柳晏想說媒都不容易。
京城這邊的姑娘，條件好一些的，是不願意嫁到保定去的。
條件差些的，尤功亮未必願意。
柳晏就問賈敬：“尤功亮官聲如何？有沒有調回京城的希望？”
賈敬想了想，“他官聲還不錯，之前我們檢視保定府舊案，他處理的也都很妥當。升遷是早晚的事，想調回京城恐怕要走走關係。”
前前世，尤功亮和尤老孃成親後，才調回京城，在京兆府做同知，沒兩年，就一病去了。
但現在京兆府同知這個缺沒空出來，尤功亮若要進京，就不知被安排到甚麼位置了。
柳晏就讓賈敬問問，現在京城有沒有五六品的缺。
賈敬暼她一眼，“你別多事，這和咱們沒關係。”
柳晏道：“放心，你就幫我問問，別的事兒不用咱們管。”
賈敬不吭聲，一幅不樂意的樣子。
柳晏就說：“你那般看好垚哥兒，肯定也希望他和尤氏夫妻和睦吧。”
賈敬道：“我是看好他的前途，和他家裡沒關係。”
柳晏：“老爺怎麼連家和萬事興的道理都不懂。”她說著拉了他的手，“咱們倆要是夫妻不和，天天鬧彆扭，老爺心煩意亂的，還能辦好外面的事兒？”
賈敬面色這才緩和了，有些自得地說：“咱們家這樣的不多。”從前還有賈珍那個禍頭子，他出家後，家裡真沒甚麼事兒讓他費心。
柳晏：“其實垚哥兒和尤氏感情很好，就是兩邊的家裡人……也不能說人家錯了，就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場。錢家難得出了個讀書的材料，自然當寶貝似的。尤大人呢，想娶個媳婦，也沒甚麼錯。”
賈敬道：“那把人調回京城，尤功亮就願意跟那個寡婦斷了？”
“如果是錢家人去說，他也只能斷了。”柳晏道：“錢家人肯定會以此為條件。”
賈敬：“……就你精明。”
快到年底了，升轉調任的官員很多，還有一些致仕的。無論是京兆府還是中樞朝廷裡，都有五六品的空。
柳晏趁著賈玫還沒走，就去錢家做客，看完尤氏，賈玫就請她到上房說話。
賈玫知道柳晏喜歡尤氏，先誇尤氏會管家，對太婆婆也孝敬。錢家老太太對尤氏很滿意。
“尤氏小小年紀沒了母親，沒個女性長輩照顧她，如今有了老太太和你，她也覺得溫暖，剛還和我說，太婆婆和婆婆都對她好，還沒入冬，就張羅著給她做大毛衣服。”
賈玫聽了，眼中笑意就真了幾分。
“這都是應該的，我們家正好沒女兒，就把她當女兒一樣。”
“既如此，垚哥兒日後還是留在京城做官好，小兩口可以繼續照顧你們家老太太。”柳晏道。
賈玫頷首，“我們也是這樣想的，能進翰林院最好，不能也希望可以入六部。”
說到京城的官，柳晏就說起今年六部有幾位老大人要致仕，也有已經定了調外任的。
“我二叔年紀大了，這兩年因為嬸嬸去世，他也有些心灰意冷，無心仕途。否則我就找找門路，把他安排進六部了。”柳晏說：“這些位置很少安排年輕官員，尤其工部、戶部、刑部的幾個位置，還要有外任經驗。”
賈玫若有所思，有一個寶泉局主事的位置，是個肥缺，若自家老爺能爭取上就好了。
等柳晏走後，她就和錢家老太太商議。
錢家老太太知道自家兒子的本事，也就在地方上混混罷了，而且從縣丞到主事，這可沒那麼容易，如果要打點，肯定需要不少銀子。
錢家現在已經把希望都放在錢垚身上了。有這個錢還不如給錢垚留著，他日後入了官場，人情往來，肯定需要不少錢。
錢老太太把自己的想法和賈玫說了，賈玫想想也是，雖然錢垚不是她親生的，但現在是在她名下，和親生的沒區別。
錢老太太又說：“不過寶泉局主事確實是個好位置，咱們家老爺品階太低，尤氏的父親，也是正六品，打點一下，難度應該不大。”
賈玫一怔，“那我讓尤氏寫信問問？”
錢老太太想了想，“不用，你寫信給你們老爺，讓他去問。如果舅老爺願意，我們可以幫他打點。”
“這……”賈玫遲疑，因為尤功亮和那寡婦的事兒傳的沸沸揚揚，她對這位親家的印象很不好。
“但有一個條件，他必須和那寡婦斷了。”錢老太太說。
賈玫聽完，這才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忙笑道：“還是老太太有辦法。”
過年的時候，錢垚和尤氏來寧府吃年酒，尤氏就和柳晏說了尤功亮調任的訊息。
雖然同是正六品，但寶泉局掌管鑄錢，是真的肥缺，又是京官，怎麼看都比保定府推官好。
尤功亮終究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前程，柳晏心情一時有些複雜。但不管怎麼說，尤氏不用兩邊為難了。
至於尤老孃母女，柳晏真的顧不了那麼多。
而且以尤老孃的性格，就算不嫁給尤功亮，她也會給自己找到依靠的。
尤氏一樁心事了了，在女科大夫的調理下，身體也漸漸恢復，為了感謝柳晏，除了過年的年禮，又單獨送了份謝禮。
禮物中有幾匹顏色鮮亮的緞子，柳晏就拿來給自己和兩個孩子做春裝。
賈敬喜歡素色，除了官服，剩下的衣服大多是青色紫色。
柳晏之前給他做過幾件豔色的袍子，他都不愛穿。
柳晏整理衣櫃時，發現這幾件袍子放了五六年，就和他商量，“要不送給璘哥兒吧？你倆身量差不多。”
賈敬看了看那幾件衣服，珍哥兒如果在家，他一定喜歡這些鮮豔的顏色。
但如今他只能穿道袍了。
每到過年，賈敬就總會想起賈珍。但他不和柳晏說，她聽了只會更難過。
過了十五，賈政帶著趙氏並幾十個隨從護衛離開了榮府。
啟程前，還需要開祠堂告祭祖先。賈敬便趁著這個機會又叮囑了他幾句。
“從前那些老親，逢年過節禮尚往來也就夠了，沒必要走太近。”
賈政知道賈敬的性子，要不是寧榮二府挨著，他恨不得連榮府都不來往了。能說出這樣的話，也不奇怪。
他只敷衍地應著。
“不可太依賴身邊的清客相公，更不能過於信任當地的官員。”前任松江知府劣跡斑斑，下面的人不可能不知情，但沒人彈劾。
可見這些人也是隻顧自保，甚至還有可能同流合汙。
賈政應是，心中不屑，敬大哥又沒放過外任，懂甚麼呀！
賈敬本來就不是嘮叨的人，要不是看賈母真的不放心，他也不會說這些話。
見賈政答應的敷衍，他也沒多說。
送走賈政，回到後面，就忍不住和柳晏說：“大家都說恩侯不成器，我現在倒覺得，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待在家裡闖不了甚麼大禍，存周到了外面，真出甚麼事兒，家裡也鞭長莫及。”
柳晏心說榮府這兄弟倆半斤八兩，再加寧府的賈珍，三個禍頭子，賈府不敗落才怪。
柳晏嘆道：“只希望二老爺能膽小一些。”
這原本是賈政的優點，但最近柳晏覺得賈政並不是真的膽小，這人為了松江知府這個位置，找到的那根完整的金絲楠木，值幾萬兩。
木材商人獻上這麼貴重的東西，必有所求。
也不知道賈政幫對方辦了甚麼事兒。
關於金絲楠木的事兒，柳晏還是聽秦業的夫人說的。
今年榮國府請年酒，柳晏去幫著招待女眷們，見到秦業夫人，就和她聊了兩句。
秦業的夫人也很會順杆爬，元宵節的時候就給寧國府也送了禮。
自從賈敬升任僉都御史，和工部官員來往就不用那麼謹慎了。
秦業的夫人當時說這事兒的時候，張氏也在旁邊。
按說在榮國府做客，就不能聊主家的八卦。
秦業的夫人這麼說，像是故意告訴賈府，他們知道了賈政和木材商人勾結的事兒。
秦家想要封口費，還是藉此攀上榮國府，那就是榮國府該考慮的了。
柳晏不好摻和。
張氏一開始也不想摻和，但賈赦、賈政沒分家，賈政出事，自家肯定受牽連。
她回頭還是把秦業之妻的話轉告給賈母。
賈母就恨張氏說得太晚，賈政都走了，他怎麼和木材商人交易的，一時半會也沒法問。
賈母只能先穩住秦業夫婦，沒甚麼根基的夫妻倆，無非是想以此靠上榮國府這座大山。
入春後，柳晏去榮國府給賈母請安，就在榮慶堂見到了秦業之妻和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正是秦可卿。
秦業之妻讓女兒給柳晏行了禮，柳晏忙吩咐人去拿表禮，又拉著秦可卿誇個不停。
秦可卿長相氣質和元春也不差甚麼了，可見秦業夫婦對這個孩子教導的十分用心。
柳晏也帶了蓉哥兒和琨哥兒，秦業之妻給兩個孩子送了金銀錁子。又忍不住打量和自家女兒差不多高的蓉哥兒。
“蓉小爺長得真好，這通身的氣派，一般人家是養不出來的。”
這就是夫人之間的客套話，但因為秦可卿和賈蓉的關係，柳晏很敏感，忙謙虛道：“就是這會子當著外人老實，在家也不叫人省心，淘氣起來，比他父親小時候有過之無不及。”
賈母沒想到柳晏會突然提起賈珍，不由愣了一下。
秦業之妻也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小時候比他爹還淘氣，長大豈不是要比他爹還荒唐？
蓉哥兒不知道自家父親惡名在外，倒是沒甚麼反應，乖乖巧巧地坐著。
沒有大人的允許，秦可卿、元春和蓉哥兒都規規矩矩坐著，只有琨哥兒閒不住，跑去看桌上的盆景。
賈母就吩咐丫鬟，“帶著哥兒姐兒到院子裡玩兒去。”
琨哥兒歡呼一聲，剩下三個孩子也都高興起來，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