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上進
賈政拿著任命文書回來，王夫人差點氣死過去。
王夫人如果沒懷孕，這會子還能再想辦法爭取和賈政一起外放，但王夫人有孕，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家裡其他人，都不會讓她一同去的。
只能讓姨娘服侍賈政去松江，王夫人就想讓周姨娘去。
可這事兒由不得她，賈政執意要帶趙氏。
加上週氏也不爭氣，偏偏染了風寒，這幾日有些病病歪歪的。
別說賈政，就是賈母也不放心讓周姨娘跟著去。
張氏滿心期盼讓二房一家去江南，結果王氏和倆孩子都不去。她也十分失望。
王氏這還懷著孩子，她還得精心照顧著，萬一這中間有個三長兩短，她不好和賈政交代。
還有兩個孩子，元春倒是不用太擔心，有老太太照顧，但賈珠呢？難道要指望賈赦嗎？
賈赦連自己兒子的功課都懶得過問，才不會對賈珠上心。
不止張氏想到了這點，賈政也早想到了。
他升遷外放，家裡自然要擺酒慶賀，賈敬夫婦來參加宴席時，他就很鄭重地拜託賈敬，“我這一去，一是放不下老太太，幸好有大嫂和王氏替我盡孝。二就是放不下孩子，元姐兒還罷了，跟著老太太，我沒甚麼不放心的。唯獨珠兒，是我最放不下的，就怕這孩子懈怠了。”
賈敬：“珠兒是個好孩子，讀書向來自覺，我再隔三差五叫到身邊問問，必不會耽誤了孩子的功課，你放心吧。”
賈政聽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就笑著連連感謝。
賈敬也知道這事兒指望不上賈赦，自己作為族長只能多操心。
賈赦聽說有賈敬過問賈珠的功課，鬆口氣，也笑著道：“這樣好這樣好，敬大哥學問好，有他關心珠兒，珠兒的功課定然一日千里，進步飛快。”
賈政又把賈珠叫過來，當著賈敬的面，叮囑他：“要好生聽你敬大伯教誨。每日讓人把你寫的字給你敬大伯送去，不可有半分懈怠，若讓我知道你讀書不用功，你等著……”
賈敬見他要教訓孩子，就打斷道：“行了行了，別嚇唬他。”他說著拍了拍賈珠的肩膀，“有甚麼不懂的，若先生不在身邊，就儘管來東府問我。不必見外。”
賈珠應是。
前面男人們討論賈珠的學業，大家都挺高興。
後面女眷們就有點強顏歡笑，尤其王夫人，按說丈夫升遷，自己有孕，雙喜臨門，她應該高興。但她笑容始終有幾分勉強。
張氏和柳晏只能替她跟來賀喜的族中女眷解釋，“王氏這回害喜嚴重，精神頭便不太好。”
生過孩子的都表示能理解，紛紛關心王夫人的身體。
也有人知道賈母一向偏疼二兒子，就去恭喜賈母，把賈政誇的天上有地下無。
賈母雖也不樂意賈政外放，但她面上沒表現出來。笑呵呵地聽著。
等到第二日，招待姻親故舊時，見到王子騰夫人，賈母態度就比較冷淡。
在賈母看來，自家老二就是被王家人忽悠的連自己的話都不聽了。
王子騰夫人心中不悅，要不是覺得賈政是自己人，才不會讓他去補這個肥缺，這會兒他們反倒成了壞人了？
她不好直接表現出來，就當著賈母的面說松江有多富庶，松江知府這個位置有多好。
這麼好的位置給了賈政，賈母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她說得倒也不是假話，許多太太奶奶聽了只覺得王、賈兩家互相扶持，果然是同氣連枝的老親。
賈母只是含笑聽著，這種話也就哄哄外人。
賈政升官，榮府連擺了三天宴席。
賈敬只第一天參加了，柳晏卻要連著三天去榮府幫忙。
張氏沒少拉著她說二房的八卦，“趙氏歡喜的了不得，還想把她們一家子都帶去，王氏當然不同意，安排了吳興登一家隨行。”
王夫人安排了最會管錢的吳興登一家跟著賈政去，王夫人大概想讓自己人牢牢管著銀錢。
大概在王家人心裡，抓住財權就是抓住了命脈。
不管是趙家的，還是吳家的，手腳都不乾淨。但對於王夫人的這些陪房來說，在賈政眼皮子底下撈錢肯定比在榮國府撈錢更容易。畢竟榮國府管家的是大房。
吳興登一家這下可有福了。
榮國府這兩口子既不一條心，還互相算計，這日子能過好才怪。
前前世，二房這夫妻倆關係也一直不算太好。但因為賈赦和邢夫人關係更差，襯得二房兩口子還算和睦。
尤其在義忠親王壞事之後，二房當了家，兩口子的目標一致，那就是哄好老太太，長長久久管著榮國府。很多夫妻間的小矛盾就不算甚麼了。
可現在瞧著，這夫妻倆的隔閡很深。柳晏就在想，到底是哪裡變了？
首先，前前世，柳晏就沒聽說過江蘇這個豢養幼童的案子。
根據《紅樓夢》中的內容推測，直到新皇登基，蘇州拐賣幼童的事情仍然非常多。朝廷並未加以重視。
而如今此案牽扯這麼多官員，是因為甚麼呢？
柳晏還不知道這案子是林如海捅到皇上跟前的。
因此她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也不好問賈敬。
只是和賈敬說：“二老爺從前似乎沒這麼上進。”
賈敬道：“我從前也沒這麼上進。”
柳晏：“……”
“所以老爺為甚麼變得上進了？”
賈敬道：“從前在翰林院待著，就覺得天下太平，後來去了工部和都察院，再加上珍哥兒的事，我才意識到，不上進不行。”
柳晏聞言，是有幾分欣慰的，面上卻故意哼道：“還以為你要說因為我呢。”
賈敬看她一眼，“哪兒都有你的事兒。”
柳晏：“……”平日琨哥兒湊熱鬧，柳晏就是這麼說他的。
她臉皮比琨哥兒厚，抬抬下巴道：“那肯定呀，老爺是因為甚麼進的工部來著？”
賈敬微怔，自己的改變是從柳晏拒絕義忠親王妃開始。賈敬忍不住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我如今累成這樣，都怪你。”
天氣冷了，倆人早早上炕坐著。聽他這麼說，柳晏就挪到他身後，“真對不住呀，我給老爺捏捏肩就當賠罪。”
夫妻倆說著說著就把賈政的事兒忘到一邊，等晚上二人都躺下了。賈敬才想起來柳晏方才的疑惑。就說：“存周大概也是看明白了，指望恩侯扶持他是指望不上的，如今還能靠著老太太，等老太太百年後，他只能靠自己。王家又願意拉他一把，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柳晏嗯了聲，但她總覺得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其他因素影響。畢竟前前世賈赦也不像能幫襯弟弟的，王家也一樣和二房兩口子走得近。
賈敬又忍不住嘆氣，“就怕他被坑了，越是富庶的地方越危險。”
“咱們真是心有靈犀，那日王氏來勸我，我也是這麼想的，才拒絕她了。”柳晏說著，還激動地在他肩上重重錘了兩下。
“輕點輕點……”賈敬反手去抓她的手，那天王氏來勸的事兒柳晏已經和他說過了。賈敬對松江知府這個所謂的肥差沒半點嚮往，他現在對修訂律法有執念，不把這事兒幹好，都沒心思幹別的。
“王氏也怪不容易的。”柳晏又忍不住感嘆，“懷孕生子丈夫都不在身邊。”雖然她現在已經知道王氏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賈敬回頭看她，“放心，如果有一天我放外任一定帶你。”
柳晏：“……那倒不用，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帶著蓉哥兒和琨哥兒才自在呢。”
賈敬不信，“你就是嘴上說說。”倆人二十來年沒分開過，他就不相信她能離開他。
剛慶賀過賈政的升遷之喜，錢家又傳來好訊息，鄉試的成績出來了，錢垚中了舉人，又過兩日，尤氏生了個姐兒。
柳晏又帶著孩子去錢家參加孩子洗三。
其實洗三可以不用去的，但是柳晏對尤氏總有幾分虧欠，便多關心幾分。
尤氏這一胎生得不太順，她看起來很虛弱，姐兒倒是很健康，取名知繡。
柳晏看知繡就像看自家孫女一樣，抱著看個不停，蓉哥兒、琨哥兒也湊過來看。
蓉哥兒小心翼翼碰了碰小表妹的手，“她的手好軟。”
琨哥兒連聲音都變輕了，“我都不敢碰她。”
柳晏笑，“你確實不能碰，你那下手沒輕沒重的。”
琨哥兒鼓鼓臉頰，卻仍一順不順地盯著小嬰兒看。
直到孩子要餵奶了，柳晏才把孩子交給奶孃。
琨哥兒和蓉哥兒覺得屋子裡有股味道，就跑出去玩兒了。
柳晏則去陪尤氏說話，她見尤氏眉宇間有幾分憂色，就勸她，“先開花後結果，你們兩口子又年輕，彆著急，早晚會兒女雙全的。”
尤氏點頭，“我們爺倒是不著急，只是我擔心我這身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生。”
柳晏道：“大夫怎麼說？”
“大夫就說要好好養著，但我自己覺得不太好。”尤氏道：“這兩天還是很不舒服。”
柳晏細問了她的症狀，就說：“回頭我找位專看女科的大夫來給你瞧瞧。當年我兒媳婦生完蓉哥兒，也是如此，請此人來診過脈，喝了幾副藥就好多了。”
“我都不知如何感謝您了。”尤氏感動道。
“你把身子養好才能謝我。”柳晏道：“別擔心，慢慢養著，我這就是現成的例子，以為這輩子就一個孩子了，誰料人到中年，又添了哥兒。你還年輕，不要背那麼重的包袱。”
尤氏答應著。
柳晏又問：“給你父親報喜了嗎？”
尤氏點頭，但估計父親知道自己生了女兒，喜也是有限的。
她又和柳晏說：“我父親夏天來信說，過繼了一個族中的孩子養在身邊，那孩子今年才四歲。很是乖巧。”
“那很好啊，從小養的孩子就和親生的無二，父子培養了感情，日後他定然會孝敬你父親。”柳晏道。
尤氏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沒好意思和柳晏說自己從族人口中聽到的傳聞。
柳晏也不好多問，見尤氏精神不濟，便先告辭，次日讓人拿了帖子去請那位女科大夫，讓人去錢家給尤氏看病。
等繡姐兒滿月的時候，柳晏和張氏都去喝滿月酒，賈玫也從扶風回來了。
賈玫見著小外孫女還是很喜歡的，親自抱著給柳晏她們看。但她對尤氏的態度就冷淡許多。
柳晏有些擔心，回家的路上就問張氏：“這婆媳倆有甚麼矛盾嗎？”
榮國府和錢家的關係更近，興許張氏知道。
張氏果然訊息靈通，“尤氏沒和你說？……也是，這種事她不好意思說，她父親想娶個寡婦做續絃，對方還帶著倆女兒。”
柳晏聞言，心裡一咯噔，尤功亮還是遇見尤老孃了。
“這和錢家有甚麼關係？”按說這事兒尤氏作為出嫁的女兒，都是不好管的。
張氏道：“好像是說那寡婦和前夫族人打過官司，名聲不怎麼好。垚哥兒春闈在即，馬上要進入仕途了，正是看中名聲的時候。錢家人就怕這事兒影響他。”
柳晏：“……”雖然尤老孃這母女三人有點麻煩，但錢家這也太小心了，沒聽說過岳父娶改嫁寡婦能連累女婿的。
“那也不能拿尤氏出氣啊，這事兒她又做不了主。”柳晏還是心疼尤氏，擔心她兩邊受氣。
張氏嘆道：“是啊，可垚哥兒也不好直接勸岳父別續絃。”
柳晏想了想，“勸是不好勸，但是可以給尤功亮找個條件更好的。”
張氏：“……這主意是好，但我可懶得管。我們老太太也不會管的。二老爺要啟程了，我們老太太整天悶悶不樂的，連孫子孫女都顧不上了。”
柳晏倒是想管，但這關係太遠了，她要怎麼管呢？